如今一切都还只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柳婉知此事急不得。
宋瑛未必会再去找瑶台苑那位小娘子,但若他真是那人,偷过腥的猫儿绝不会只尝一次滋味。他定然还有其他相好。
柳婉寻了个机会,找到在后院做粗使活计的刘婆子,表明想请她儿子铁蛋帮个忙。
铁蛋今年刚满十三,年纪虽小,主意却正,为人机灵,在外面朋友兄弟也多,很吃得开。过年时,刘婆子染了风寒,病势沉重,却因舍不得银钱硬扛着不肯看大夫,除夕夜竟烧得说起胡话。铁蛋慌忙上街去寻大夫,可时除夕夜,医馆都不开门了,好不容易拍开一家,一听没几个诊金,也推脱了。情急之下,他想起柳婉曾给隔壁院的老妈妈把脉开方,便一路跑去小院前,“噗通”一声跪在柳婉面前,磕头求救。
柳婉当即开了方子,又用了自己常备着的药。服药后刘婆子退了高热,捡回一条命后,铁蛋又来给柳婉结结实实地磕了几个响头,这份救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刘婆子在侯府只是个无足轻重的粗使婆子,没法给铁蛋谋个正经差事,因此铁蛋平只偶尔帮着各处跑跑腿,赚几个赏钱糊口。他整走街串巷,三教九流认识不少人,消息极为灵通。柳婉思前想后,觉得打听宋瑛私密事这等差事,交给铁蛋去办最为稳妥。他本就是街面上的“野小子”,与人闲谈打听消息,最不容易引人怀疑。只要将宋瑛的样貌特征告知,让他多加留意,消息汇聚得多了,总能梳理出些线索来。
刘婆子感念柳婉的救命之恩,听她说想打听点外面的事,立刻拍着脯保证:“姑娘放心,那小子别的不行,打听消息最是在行!包在老婆子身上!”
对于铁蛋,柳婉自然谈不上全然信任,也不能让他白忙活。她便不顾铁蛋的拒绝,与之明言,是想和他“买消息”,按有价值的信息给钱,银货两讫,倒也脆。
如此过了两月,果然有所发现。
宋瑛平多在书院读书,每旬只休两。这两个月里共有六个旬假,其中三次,宋瑛都去了城西的槐花巷。说是去拜访秀才李炳。那李炳与宋瑛同窗读过两年书,后来李父去世,李家败落,没钱继续在书院读书。但是李炳文采斐然,容貌俊秀,与宋瑛一起举办了文社,在青年文人中也小有名气。
李炳住在槐花巷确是事实。
但铁蛋打听来的消息却显示,李炳家中尚有一位妹妹,名叫李曦,容貌甚美,自父母相继去世后,便与兄长相依为命。
有了瑶台苑小娘子那桩事,柳婉再审视宋瑛的举动,便自动带上了怀疑的目光。这李家兄妹,尤其是那位深居简出的李曦,成了她重点怀疑的对象。
既然有了目标,柳婉决定亲自去探一探虚实。
她要出府,需向侯夫人报备。若编造谎言,极易被戳穿。思忖再三,她决定含糊其辞,只道有事需出府一趟,定在天黑前返回。
荣安堂内,侯夫人宋氏静静看了她几息,目光深邃,却终究没有追问缘由,只温和地叮嘱她带上丫鬟,并为她安排了马车和车夫牛叔。
柳婉心下微动,隐约觉得侯夫人对自己近来的举动似乎有所察觉,只是不知为何,选择了不加过问。
时值书院旬假,柳婉一大早便带着新芽和牛叔出了府,马车径直朝着槐花巷方向驶去。上次旬假宋瑛未曾前往槐花巷,按规律推算,今他去的可能性极大。
到了槐花巷所在的街市,柳婉寻了处临街的小茶馆坐下。这茶馆位置极好,恰在从书院方向前往槐花巷的必经之路上。
茶馆不大,多是些街坊邻里在此喝茶闲聊,点一碟便宜茶点便能消磨大半,人声嘈杂,却正利于隐蔽。柳婉出府时戴着长帷帽,到了地头便收起,此刻她已是一身普通市井少女的打扮,脸上特意敷了黄粉,眉毛也画粗了些,看上去毫不惹眼。
她与新芽寻了张空桌坐下,点了一壶清茶,两样点心。跑堂的小二见两位姑娘虽衣着朴素,出手却大方,便也乐意殷勤招呼。
柳婉顺势与小二攀谈起来,只道自家刚从南城搬来,有个幼弟正要开蒙,想打听这附近可有合适的私塾。
那年轻小二见柳婉与新芽言语温柔,态度可亲,还得了几个铜板的赏钱,便热心地介绍了几处。
柳婉又故作忧虑地叹息:“我们小门小户的,供孩子读书也不易,就怕白费了银钱。听说读书人也讲究‘文气’,不知咱们这片文气如何?若能住在文气旺盛的地方,让孩子多受些熏陶也是好的。”
话题自然引到了街坊里的读书人身上。小二如数家珍,尤其提到住在槐花巷的李炳秀才,说他虽只是秀才,却颇有才名,来往的朋友还有举人老爷,想来他中举也是迟早的事。
“不知李家父母是如何教养的,竟养出这般出色的儿郎?”柳婉适时流露出羡慕与好奇。
小二也感慨道:“李家父母都是厚道人。可惜啊,李娘子在孩子小时就没了。李老爹也是秀才,从前也开过私塾,前年也没了。如今啊,就剩下李炳和他妹妹相依为命,子过得挺不容易。”
聊至此,终于触及核心。柳婉给新芽递了个眼色,新芽便会意地扮作天真模样,好奇问道:“李秀才还有个妹妹呀?她也会读书吗?”
小二笑道:“怎么不会?老李秀才在世时常夸他闺女伶俐,说若是个男娃,定也能考取功名呢!”他说着,语气又转为惋惜,“不过从去年起,就很少见着李姑娘了。哎,瞧我,尽说这些。二位姑娘不如听听南楼巷黄秀才开的私塾……”
将近晌午时分,一身着书院学子服饰的年轻公子从茶馆门前经过,径直往槐花巷深处走去。不是宋瑛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