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周延还只是翰林院的一个六品编修。
那年,他的妹妹周氏入宫选秀,被先帝指婚给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当今皇帝。
周家从此踏上了青云路。
周延站在宫门外,看着妹妹的轿辇消失在朱红大门深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周家要出人头地。
而妹妹的肚子,就是周家未来的希望。
五年后,德妃产子,是为三皇子萧璟。
周延抱着那个襁褓中的婴儿,笑得合不拢嘴。
“妹妹,”他说,“这孩子,将来是要当太子的。”
德妃靠在榻上,虚弱地笑了笑。
“哥哥,还早着呢。”
周延摇摇头。
“不早。从今天开始,就要布局。”
他放下孩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皇宫。
“太子那边,有皇后撑着。二皇子那边,有太后护着。咱们三皇子有什么?”
德妃沉默了。
周延回过头,看着她。
“什么都没有。所以要自己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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钉子
镇北王府的前身,是老镇北王的府邸。
老镇北王是皇帝的胞弟,在萧天策八岁那年战死沙场。
周延盯上的,不是老王爷,是王府里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管事。
周福。
周福是周家的远房亲戚,从小在周家长大,对周家忠心耿耿。
周延把他送进王府,明面上是谋个差事,暗地里是埋下一颗钉子。
“周福,”周延临行前叮嘱他,“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在王府里好好当差。往上爬,爬到管家的位置。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等着。”
周福磕了个头。
“小人明白。”
这一等,就是十年。
十年后,周福成了镇北王府的大管家,管着采买、库房、人事,经手的银子海了去了。
周延等到了他想要的消息。
“周大人,”周福在密信里写道,“二皇子近在查账,似乎在找什么。”
周延看着那封信,嘴角慢慢弯起。
萧天策。
那个从小被太后养大的孩子,如今已经封了镇北王,战功赫赫。
他太耀眼了。
耀眼到让周延不安。
“查账?”周延冷笑一声,“那就让他查。账面上净净,他能查到什么?”
他把信烧掉,看着灰烬飘落。
“周福,好好。等三皇子登基,你就是王府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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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庄
瑞丰钱庄开在京城的东大街上,门脸不大,生意却出奇的好。
没人知道,这家钱庄的幕后东家,是户部侍郎周延。
更没人知道,钱庄的地下密室里,藏着两本账。
一本明账,应付官府查验,净净。
一本暗账,记录着周延这些年经手的每一笔银子。
这些银子,有一半来自镇北王府。
周福以次充好、虚报价格,把王府的采买银子一笔一笔地挪出来,通过瑞丰钱庄洗白,变成周延在江南的田产、房产、商铺。
另一半,则悄无声息地流进了三皇子的私库。
“舅舅,”三皇子看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亮了,“这些……”
周延按住他的手。
“殿下,这些银子是用来拉拢人的。”他说,“朝中文武,边关将领,谁不想要银子?有了银子,就有人。有了人,就有势力。”
三皇子点点头。
“舅舅说得对。”
周延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
这孩子,聪明,听话,有野心。
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
将来,一定会是太子。
一定会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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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
萧天策开始查账,周延是知道的。
但他不慌。
周福在王府经营二十年,账目做得滴水不漏。每一笔采买都有单据,每一笔支出都有凭证。三年下来,查不出任何问题。
“查不出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萧天策对沈惊鸿说。
沈惊鸿愣了愣。
“王爷的意思是……”
萧天策看着那堆账本,目光幽深。
“每次价格都卡在最高点上。没有一次便宜,没有一次波动。这比账目有问题,更说明问题。”
沈惊鸿懂了。
“王爷怀疑,有人在洗钱?”
萧天策点点头。
“查瑞丰钱庄。”
沈惊鸿领命而去。
这一查,就是三个月。
三个月后,沈惊鸿带回一个消息。
“王爷,瑞丰钱庄的大掌柜,每个月都要去城南的一个小院。那个院子,是周延一个外室的住处。”
萧天策的眼神冷下来。
“继续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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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绽
周延不知道,萧天策的人已经盯上了他。
他更不知道,瑞丰钱庄的二账房刘贵,因为赌债,已经成了萧天策的人。
刘贵欠了城外赌坊三千两银子,利滚利,眼看就要被死。
那天晚上,一个人找到了他。
“刘先生,”那人说,“有人想见你。”
刘贵被带到一间密室里。
密室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
“刘贵,”那人开口,“我可以救你。三千两赌债,我替你还。你还能拿到一笔钱,远走高飞。”
刘贵愣住了。
“你……你想要什么?”
那人看着他。
“瑞丰钱庄的暗账。”
刘贵的脸白了。
“我……我不知道什么暗账……”
那人笑了。
“刘先生,你在瑞丰钱庄当了十五年账房,会不知道暗账?”
刘贵沉默了。
那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两条路。一,帮我们,拿钱走人。二,不帮,明天赌坊的人就会来找你。你自己选。”
刘贵咬了咬牙。
“我……我帮。”
三天后,一份手抄的暗账送到了萧天策手里。
上面记录着周延经手的每一笔银子。
一笔一笔,时间、数目、去向,清清楚楚。
十二万两。
从镇北王府流出的十二万两。
萧天策看着那本账册,嘴角慢慢弯起。
周延。
你等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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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
账册到手,萧天策没有立刻动手。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周延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绽。
中秋夜宴后,三皇子被禁足。
周延急了。
他频繁出入三皇子府,和幕僚密谈。
“舅舅,”三皇子红着眼,“萧天策害我至此,我一定要他死!”
周延按住他的肩。
“殿下,稍安勿躁。”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萧天策现在风头正盛,动不了他。但……”
他转过身。
“他身边有个女人。”
三皇子愣住了。
“林若薇?”
周延点点头。
“萧天策娶她,是因为她不一样。萧天策护她,是因为她是他的软肋。只要了她,萧天策就会发疯。他一发疯,就会犯错。”
三皇子的眼睛亮了。
“舅舅的意思是……”
周延的嘴角弯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派人,去栖霞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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