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三刻，御花园。
林若薇站在人群边缘，月白色的衣裙在满园姹紫嫣红中显得格外素净。
她按照昨晚推演的路线，提前占据了一个有利位置——离高台不远不近，既能看清皇后和王爷的动向，又不会显得刻意往前凑。
更重要的是，这里靠近假山，是猫可能跑进来的方向。
“小姐，”青杏压低声音，紧张得手心直冒汗，“您真的确定会有猫？”
林若薇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她的目光落在高台上。
皇后已经到了，穿着绛红色宫装，笑容温和，正和身边的女官说着什么。
而那个位置——
空着。
镇北王还没来。
周围的小姐们明显躁动起来，目光时不时往那个方向飘。有人整理衣裳，有人偷偷补妆，有人和身边的人咬耳朵，声音压得极低，但那种期待和紧张，几乎要从每个人身上溢出来。
“来了来了！”
不知谁小声说了一句。
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同一个方向。
林若薇也看过去。
玄色锦袍，腰悬长剑，步伐稳健。
萧天策从远处走来，身后跟着两个亲卫，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走向高台。
他走近了。
林若薇看清了他的脸。
但林若薇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
那个人的脸，那张她看了十年的脸，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林若薇的眼睛，有些模糊。
她想起那些年，她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想起他第一次表白的时候，紧张得手心直冒汗，说话都结巴。
想起他们结婚那天，他站在红毯那头，看着她，眼眶红了。
想起她怀孕的时候，他每天晚上给她捏脚，一边捏一边说“老婆辛苦了”。
想起念念出生那天，他抱着女儿，哭得像个孩子。
那些记忆，那么近，又那么远。
林若薇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
她需要确认。
需要确认他是不是他。
可怎么确认？
她不能问，不能说，不能暴露自己。
她只能看。
只能等。
她要活下去。
要完成任务。
要回家。
和昨晚模拟推演里一模一样——剑眉星目，轮廓冷硬，嘴角微微抿着，没什么表情。但真人比模拟推演里更有压迫感。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他的气势，而是来自他的……存在。
他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好像都重了几分。
没人敢说话。
满园几十个小姐，安静得像一群鹌鹑。
萧天策登上高台，向皇后行了一礼，然后在自己的位置落座。
皇后笑着说了什么，他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宴会正式开始。
歌舞、献诗、抚琴……一样一样进行着。
林若薇站在人群里，目光时不时扫过那个方向。
萧天策始终没什么表情。有人献诗，他听；有人抚琴，他也听；但听完就完，没有任何反应。
倒是皇后，一直笑容满面，时不时点评几句，气氛倒也融洽。
林若薇一边留意着时间，一边默默观察周围。
那些小姐们，有人已经按捺不住，开始往高台方向挪动。但每次靠近到一定距离，就会被宫女客气地拦下。
她想起昨晚推演里自己被拦下的经历，嘴角微微弯了弯。
果然，正面硬刚是不行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若薇在心里默默数着。
两刻钟……
快了。
她不动声色地往假山方向挪了挪。
就在这时——
“喵——”
一声猫叫，突然从假山后面传来。
紧接着，一只橘色的影子猛地窜出来，冲进了人群。
“啊——！”
尖叫声瞬间炸开。
那只猫显然受了惊，毛都炸起来了，在人群里横冲直撞。小姐们花容失色，纷纷躲避。有人踩到了裙摆，差点摔倒；有人往后躲，撞到了身后的人；有人尖叫着往后退，场面一片混乱。
“抓住它！快抓住它！”
“别让它过来！”
宫女们试图去抓，但猫跑得太快，东窜西跳，本抓不住。
混乱中，猫突然朝林若薇的方向冲过来。
就是现在。
林若薇深吸一口气，没有躲。
她慢慢蹲下，伸出右手，手心向上，一动不动。
猫跑到她面前，看见这个没动的人，愣了一下，停下来。
林若薇保持着那个姿势，目光和猫对视，眼神温柔。
“别怕，”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没事的。”
猫盯着她看了两秒，耳朵动了动。
林若薇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轻轻挠了挠地面。
猫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近一步。
又一步。
然后，它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林若薇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整个身子都软下来，往她手心里蹭。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那些尖叫的小姐们，那些慌乱的宫女们，都停了下来，看着这一幕。
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裙的少女蹲在地上，一只橘猫在她手心里翻着肚皮，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画面安静得出奇。
林若薇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止一道。
她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挠着猫的下巴，等猫彻底安静下来，才轻轻把它抱起来，站起来。
猫窝在她怀里，眯着眼睛，尾巴轻轻摇晃。
她抬起头。
高台上，皇后正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而皇后身边——
萧天策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不是扫一眼就移开的那种。
是……在看她。
林若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抱着猫，微微低下头，像是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孩子，”皇后笑着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林若薇抬起头，行了一礼：“回皇后，臣女林若薇，家父翰林院侍读林广。”
“林若薇……”皇后念了一遍，点点头，“这名字好。你倒是有胆量，那么多人都躲，就你敢上前。”
林若薇微微低头：“臣女小时候养过猫，知道它们受惊的时候，不能追，只能等。”
“哦？”皇后来了兴趣，“你还养过猫？”
“是，小时候养过一只，后来……没了。”她的语气恰到好处地带了一丝怅然。
皇后看着她的眼神更柔和了。
“好孩子，”她说，“这猫是御花园里养的，平散养惯了，今不知怎么跑进来。既然它和你投缘，你抱着它玩会儿吧。”
林若薇行礼：“多谢皇后。”
她抱着猫，退到一旁。
从始至终，她没有往萧天策的方向多看一眼。
但她知道，那个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至少三息。
【叮——】
【恭喜宿主成功安抚宫猫，获得“御猫好感度+100”】
【镇北王萧天策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初次印象良好】
林若薇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10点。
虽然不多，但至少是正数。
开局不错。
猫在她怀里待了一会儿，大概是缓过来了，挣扎着跳下去，跑回假山后面不见了。
林若薇也不追，只是拍了拍衣摆上的猫毛，重新站回人群边缘。
接下来的宴会，继续进行。
但她明显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多了起来。
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不以为然的，也有隐隐带着敌意的。
林若薇通通当做没看见。
她只是偶尔抬眼，看向高台的方向。
萧天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她的余光捕捉到——他往她这边看过两次。
两次。
足够了。
宴会进行到一个时辰左右，林若薇注意到，萧天策起身，向皇后说了什么，然后转身离开。
就是现在。
她没有立刻动，而是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注意到她，才悄悄往后退，沿着假山边缘，往听涛亭的方向走去。
听涛亭的位置确实偏僻。
林若薇按照昨晚推演记下的路线，穿过一条小径，绕过一片竹林，终于看见了那座凉亭。
凉亭里，有人。
不是萧天策。
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亲卫服饰，站在亭子里，背对着她。
林若薇脚步一顿。
她正要退回去，那人突然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那人生的剑眉星目，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和萧天策相似的冷硬，但比萧天策年轻些，气势也弱些。
他看见林若薇，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
林若薇迅速做出判断——这不是萧天策的敌人，应该是他的亲信。
她行了一礼：“臣女林若薇，是来赴宴的官眷。方才走得急，迷了路，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里。打扰了将军，恕罪。”
那人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迷路？”
“是。”林若薇面不改色，“御花园太大，臣女第一次来，走着走着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那人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笑了。
“你倒是会找地方，”他说，“这里离宴会场地可不近。”
林若薇垂下眼：“臣女确实走远了。”
那人没再说什么，只是往旁边让了让：“既是迷路，那便原路返回吧。沿着这条路一直走，穿过竹林，就能看见宴会场地。”
林若薇又行了一礼：“多谢将军指点。”
她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站住。”
林若薇脚步一顿。
那声音，不是刚才那个亲卫的。
她慢慢转过身。
萧天策站在亭子另一侧的入口，正看着她。
目光幽深，看不出什么情绪。
林若薇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微微低头，行了一礼：“臣女见过王爷。”
萧天策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身上，又移回来。
空气安静得可怕。
那个亲卫看看萧天策，又看看林若薇，识趣地退到一旁。
“迷路？”萧天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是。”林若薇低着头，语气平静，“臣女第一次进宫，不认得路，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来了。”
“从这里到宴会场地，要走一刻钟。”萧天策说，“你走了这么久，没遇见一个宫女？”
林若薇心头一跳。
这男人，不好糊弄。
但她早有准备。
“臣女遇见了一个宫女，”她说，“臣女问她宴会场地怎么走，她说往前直走便是。臣女就走啊走，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来了。”
萧天策沉默了一瞬。
“那个宫女长什么样？”
林若薇想了想：“二十来岁，圆脸，穿着青色宫装。”
她说的都是真的——她确实遇见了一个宫女，也确实问了路。只不过那个宫女指的路，是往另一个方向的。
但萧天策不知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
林若薇任由他看着，目光平静。
半晌，萧天策移开目光。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说，“回去吧。”
林若薇行了一礼：“臣女告退。”
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出几步，身后突然又传来那个声音——
“等等。”
林若薇停下脚步，回头。
萧天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林若薇怔了一瞬，随即弯了弯嘴角。
“臣女林若薇。”
她说完，转身离开。
这一次，身后没有再传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