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青杏就来敲门了。
“小姐小姐!陈伯每天卯时三刻开门,咱们得趁他还没上工去堵他!”
林若薇一骨碌爬起来,三两下穿好衣裳,简单梳了头,跟着青杏往后门跑。
门房的陈伯住在一间矮小的偏房里,紧挨着后门。青杏领着林若薇七拐八绕地摸过去时,那扇破木门正好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提着夜壶出来。
看见两个姑娘站在门口,陈伯愣住。
“你们这是……”
林若薇上前一步,行了个礼:“陈伯好,我是林若薇,有事想请教您。”
陈伯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瘦削的脸颊和洗得发白的衣裳上停了一瞬,点点头:“大小姐请稍等,容老朽收拾收拾。”
他把夜壶放回去,又洗了手,才把两人让进屋。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两条板凳,墙角堆着扫帚簸箕。收拾得净净,透着一股子利落。
陈伯让两人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了。
“大小姐找老朽何事?”
林若薇开门见山:“陈伯,听说您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
陈伯眼神闪了闪:“是。”
“听说您给将军当过亲兵?”
“是。”
“那您一定武功很好。”
陈伯沉默了一瞬,看着林若薇的眼睛:“大小姐想问什么?”
林若薇站起来,后退一步,郑重地跪了下去。
青杏吓得跳起来:“小姐!”
陈伯也愣住了,连忙伸手去扶:“大小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林若薇跪在地上,脊背挺直,抬头看着陈伯。
“陈伯,我想习武。”
陈伯的手僵在半空。
“我想请您教我。”林若薇一字一句说,“我不求成为什么高手,只求能保护自己,不被这个世道欺负。”
陈伯看着她,眼神复杂。
“大小姐,”他慢慢收回手,坐回凳子上,“您知道您是什么身份吗?”
“知道。林家大小姐,不受宠的那个。”
“您知道女子习武,传出去会被人说什么吗?”
“知道。不守妇道,离经叛道。”
“那您还要学?”
林若薇笑了。
“陈伯,”她说,“我连饭都吃不饱,连身边的丫鬟都保不住,连自己亲母亲的遗物都守不住。我还管别人说什么?”
陈伯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瘦得皮包骨的少女,看着她眼睛里那种熟悉的光。
那种光,他只在战场上见过。
那是知道自己要死、但还要拼一把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大小姐,”他缓缓开口,“您知道习武有多苦吗?”
“不知道。”
“要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要挨打,要流血,要脱几层皮。要忍着疼,咬着牙,一天一天熬。”
林若薇点头:“知道了。”
“您还要学?”
“要学。”
陈伯盯着她看了很久。
林若薇就那么跪着,纹丝不动。
终于,陈伯叹了口气。
“起来吧。”
林若薇没动:“您答应了?”
陈伯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稍纵即逝,但林若薇看见了。
“大小姐,”他说,“您和那些人不一样。”
“哪些人?”
陈伯没回答。他只是站起来,从墙角那堆杂物里翻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递到林若薇面前。
林若薇接过来一看——封皮都磨没了,内页泛黄发脆,但隐约能看见几个字:《养元功·基础篇》。
她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这是老朽当年从军时,一位老卒传下来的。”陈伯说,“不是什么高深功夫,就是养身子的。大小姐您这身子骨太弱,想练武,得先养起来。”
林若薇攥着那本书,眼眶有点热。
“陈伯,我……”
“别急着谢。”陈伯摆摆手,“这书您拿回去看,看得懂就看,看不懂就还我。等您把这上面的练熟了,再说拜师的事。”
林若薇重重磕了个头:“谢谢陈伯。”
陈伯侧身避开,没受这个礼。
“行了行了,快起来吧。天快亮了,让人看见不好。”
林若薇站起来,把那本书贴身收好。
临走前,陈伯突然叫住她。
“大小姐。”
林若薇回头。
陈伯站在那扇破门前,晨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朽这把年纪,见过的人多了。”他说,“有些人生来是羊,有些人生来是狼。您是哪种,老朽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老朽知道,您不是羊。”
林若薇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陈伯,借您吉言。”
她转身,带着青杏,消失在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