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把匕首。
沉甸甸的，冰凉刺骨。
他转过身，看着杨叔。
杨叔靠在铁栏杆上，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杨明握紧匕首，一步一步走过去。
苏安璃在旁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两米的距离，他走了很久，然后他站在杨叔面前，举起匕首。
杨叔依然闭着眼睛，嘴角挂着笑。
杨明的手在抖。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人那天，扶着树呕吐的感觉。
那两个人是该死的，他得没有负担，可现在这个人呢？
他是苏安璃的叔叔，是她父亲的手下，是出来找她的好人，他为了保护他们，主动求死。
了他，他们就能活，就能摘掉手环，就能继续走下去。
不，他们三个都会死。
杨明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想起自己的超能力——瞬间移动，两米距离，可以躲开攻击，但逃不出去，外面有天王级。
念力，只能抬起小石子，没用。
他什么都做不了。
杨叔睁开眼睛，看着他，轻声说：“孩子，别怕，动手吧，记得你答应我的，保护好小小姐。”
杨明看着他，眼眶突然一热。
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压下所有情绪。
然后他握紧匕首，对准杨叔的心口，刺了下去。
杨叔死了。
匕首刺入心口的那一刻，他的身体轻轻抽搐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去。
他靠在铁栏杆上，头微微垂着，眼睛闭着，嘴角甚至还留着那抹淡淡的笑。
走得很安详。
杨明握着匕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平静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刀刃流下来，沾满了他的手，黏腻腥甜。
苏安璃在旁边捂着嘴，浑身颤抖，不让自己哭出声。
眼泪从她脸上滚落，在泥巴上冲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杨明才慢慢松开匕首。
他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门口。
“走了。”他的声音沙哑，像不是自己发出的。
苏安璃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盯着杨叔的遗体，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杨明走回来，拉起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抖得厉害。
“走。”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放轻了一些，“别让他白死。”
苏安璃终于动了。
她最后看了杨叔一眼，然后低下头，跟着杨明走向门口。
杨明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外面的守卫看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他们沾满血的双手上，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出来了？走吧。”
两人被带到走廊尽头的房间。
周虎正坐在那里，看到他们进来，尤其是看到他们手上的血迹，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好好好！”他站起来，走到杨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得不错，张三！”
杨明脸上堆起笑，毕恭毕敬地说：“多谢队长夸奖。”
周虎又看向苏安璃。
苏安璃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但没出声。
周虎只当她是第一次人吓到了，也不在意，挥了挥手。
旁边一个小弟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仪器，他抓起杨明的手腕，把仪器贴在那个金属环上，按了一下按钮。
咔哒一声轻响。
金属环松开了，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杨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有一圈浅浅的压痕，皮肤微微发白，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金属环，没有那个随时可能取他性命的东西。
他自由了。
至少暂时是。
苏安璃的手环也被摘掉，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眼泪又涌出来，但死死咬着嘴唇没出声。
周虎满意地看着他们，又拍了拍杨明的肩膀：“行了，你们现在是自己人了。回去休息吧，下午还有行动。”
杨明点点头，又装作好奇地问：“队长，咱们下午什么行动？去哪儿？”
“极寒雪山。”
周虎倒也不瞒他，“具体到了再说，你们先回去歇着，养足精神。”
杨明应了一声，带着苏安璃往外走。
走出那间屋子，穿过走廊，回到地面上。
午后的阳光刺眼，杨明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
苏安璃跟在他身后，一直没说话。
杨明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直接带着苏安璃进了他的门，门关上的一刻，苏安璃终于忍不住了。
她扑进杨明怀里，低声大哭。
“呜呜呜——都怪我——都怪我——”
杨明被她撞得后退一步，后背抵在门上，他僵了一秒，然后慢慢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要不是我偷跑出来——杨叔就不会出来找我——就不会被抓——就不会——”
她说不下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把杨明的衣服浸湿了一大片。
杨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
他想起刚才那一幕。
匕首刺进去的感觉，温热的血，杨叔闭着眼睛安详的脸，还有苏安璃捂着嘴浑身颤抖的样子。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哭得不成样子的女孩。
脸上的泥已经被眼泪冲得七零八落，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
她哭得浑身发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杨明轻声说：“没事了。”
苏安璃摇摇头，还在哭。
杨明又说：“等我们强大了，就给杨叔报仇。”
苏安璃的哭声小了一些。
“但我们现在得保持冷静。”
杨明继续道，“不能让他白死。我们得活着出去。”
苏安璃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又是泥又是泪，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看着杨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哽咽。
杨明伸手，用袖子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和泥巴。
苏安璃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又把脸埋进他怀里，但这次哭声小了很多，变成轻轻的抽泣。
杨明靠在门上，轻轻拍着她的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苏安璃偶尔的抽泣声。
阳光从小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安璃的抽泣声渐渐消失，呼吸变得平稳起来。
杨明低头一看，她睡着了。
趴在他怀里，抓着他的衣服，睡着了。
杨明愣了愣，不知道该把她放哪儿，床就在几步之外，但他一动，她说不定就醒了。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动，就那么靠在门上，让她睡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阳光从地板上慢慢爬走，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一些。
杨明靠在门上，看着怀里的苏安璃。
她睡着的时候，脸上的泥巴已经得差不多了，露出一块块白皙的皮肤。睫毛很长，还挂着没的泪珠。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笼子里，蜷缩在角落，把脸埋在膝盖间无声地颤抖。
后来她跟在他身后，像只怕被丢下的小动物，再后来她慢慢学会战斗，学会指挥，学会面对那些危险。
现在她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杨明收回目光，看向天花板。
手环已经摘了。
但真正的自由还远得很。
这个基地里有天王级的强者，他不敢现在就跑，只能等下午的行动，趁乱逃走。
极寒雪山…...
他想起周虎的话。
这次行动很危险，可能会遇到天王级别的存在。
他不知道他们要什么，但能让邪灵会这么大动戈，肯定不简单。
正好。
越乱越好逃。
他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汽车引擎的轰鸣，人的喊叫声，还有东西搬动的闷响。
行动要开始了。
果然，没过多久，有人敲门。
“张三！王麻子！！”
杨明轻轻摇了摇怀里的苏安璃，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醒了？要走了。”杨明说。
苏安璃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弹起来，脸腾地红了。
“我、我、我……”她结结巴巴，手足无措。
杨明没说什么，拉开门往外走，苏安璃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脸烧得厉害。
外面已经乱起来了。
几辆大卡车停在空地上，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正往车上爬。
远处还有更多的车开过来，扬起一片尘土。
周虎站在一辆车旁边，看到杨明他们，朝他们招手：“张三！王麻子！上这辆车！”
杨明带着苏安璃走过去，周虎指了指车队，他们爬上去，找个角落坐下。
很快，又有几个人爬上车，秦雨秦雪姐妹，还有那两个男的，六个人又凑齐了。
秦雨一上车就凑过来，在杨明旁边坐下，笑嘻嘻地说：“张三哥，听说你们上午得不错？”
杨明笑了笑：“还行。”
秦雨噗嗤笑出声，旁边的秦雪也微微勾起嘴角。
那两个男的也笑了，其中一个说：“张哥厉害，我第一次人腿都软了，你还能这么冷静。”
杨明摆摆手，一副不值一提的样子。
苏安璃坐在杨明另一边，低着头不说话。
但她的肩膀不抖了，呼吸也平稳了。
她听着杨明和那些人说说笑笑，知道他是在演戏，在装，在不让那些人起疑。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杨明的侧脸。
他脸上也抹着泥，看不清楚原本的样子，但眼睛很亮，正和秦雨说着什么，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苏安璃深吸一口气，也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车开动了。
六个人挤在车斗里，随着颠簸的路摇晃。
远处，连绵的雪山出现在地平线上，在夕阳下泛着冷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