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秦雪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杨明余光扫过，发现她们似乎太平静了，一点都不意外。
苏安璃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杨明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杨明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他自己也在发抖。
人，又得人。
上次那两个人，是为了活命，是自卫。
这次呢？这几个被关着的人和他无冤无仇，甚至是官方的人——说不定还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如果不，手环摘不掉，还要回去当奴仆。
半年后能不能摘？谁知道周虎说的是真是假。
而且……如果拒绝，会不会直接被处理掉？
杨明脑子里乱成一团。
周虎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动，也不急，反而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不急，给你们时间考虑。不过也别太久，我没什么耐心。”
他朝门口挥了挥手。
几个守卫走进来，把六个人分成三组，每组两人，分别带向不同的房间。
杨明和苏安璃被带到左边第一个房间。
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正对着门的墙上有一扇铁窗，能看到隔壁牢房里的情形——就是刚才那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房间角落里架着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守卫有些不耐烦：“速度快点，完事了喊一声。”
然后退出去，关上门。
门关上的一刻，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杨明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铁门严丝合缝地嵌在墙上，连条缝都看不见。
他又扫视了一圈这个房间——四面都是冰冷的水泥墙，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摇摇晃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正对着门的那堵墙上，开着一扇铁窗，透过手臂粗的铁栏杆，能看到隔壁牢房里蜷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们所在的这个房间很小，也就十来平米，除了一张固定的铁桌和两把焊在地上的椅子，什么都没有。
杨明走到铁窗前，往里看。
隔壁牢房里，那个人正靠着墙坐着，头低垂，看不清脸。
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有青紫色的伤痕。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憔悴的脸——四十多岁，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但眼神里还有一丝光。
那人盯着杨明看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又来一个？动手吧，别磨蹭。”
杨明没理他，继续打量四周。
他的目光扫过天花板、墙角、地面，最后落在身后的墙上——那里，一个摄像头正对着他们，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摄像头的位置很高，正好能拍到整个房间。
如果站在铁窗前，摄像头只能拍到背影，拍不到正脸。
杨明快速盘算着：摄像头、铁门、手环、外面的守卫……没有逃跑的可能。
除非他能瞬间掉外面的守卫，但手环还在，只要他们一有异动，那边按下开关，毒针就会射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属环，那串数字9527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清晰。
苏安璃站在他身边，也在四处看，但目光最后落在铁窗里那个人身上，然后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杨明感觉到不对，转头看她。
苏安璃盯着那个人，眼眶慢慢红了，嘴唇开始颤抖。
“杨……杨叔……”她发出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铁窗里的人听到这个声音，猛地抬起头。
他盯着苏安璃看了好几秒，眼神从茫然到震惊，从震惊到难以置信。
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扑到铁窗前，抓住栏杆，死死盯着那张被泥巴糊住的脸。
“小……小小姐？”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颤抖，“是你吗？小小姐？”
苏安璃的眼泪哗地涌出来，在泥巴上冲出两道痕迹。
她拼命点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哽咽的声音。
那人也哭了。
他抓着栏杆，眼泪顺着憔悴的脸颊滚落，却还在笑：
“小小姐……真的是你……队长找了你多久你知道吗……我以为你……我以为你已经……”
他说不下去，弯下腰，肩膀剧烈起伏。
杨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原来苏安璃认识这个人。
苏安璃哭了很久，才勉强止住，小声问：“杨叔，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爸爸他……”
杨叔抹了一把脸，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我是出来找你的，你离家出走之后，队长急疯了，派了十几批人出来找。
我查到一些线索，追到这边，结果中了邪灵会的埋伏……”
他苦笑一声：“被抓进来半个月了，天天挨打，就等着今天。”
苏安璃眼泪又涌出来：“对不起……杨叔，对不起……是我不好……”
杨叔摇摇头，目光越过她，落在杨明身上，他眼神里带着审视和警惕，看向苏安璃。
苏安璃明白他的意思，连忙说：
“杨叔，他叫杨明，是我的……我的朋友，这些天多亏他照顾我，不然我早就……他也是被进来的。”
杨叔盯着杨明看了几秒，然后微微点头，眼神里的警惕淡了一些，变成一种复杂的情绪——感激、欣慰，还有别的什么。
“好。”
他轻声说，“好孩子，谢谢你照顾小小姐。”
杨明点点头，没说话。
杨叔又看向苏安璃，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心疼，有不舍，还有决绝：
“小小姐，叔叔能看到你还活着，就放心了，队长要是知道，肯定高兴坏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们这次进来，是必须了我，对吧？”
苏安璃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杨明手里一紧，那把匕首还在桌上躺着是那些小弟帮忙拿进来的。
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说：
“杨叔，要不……我们突围出去？我有宝可梦，能打，外面就几个守卫，趁他们不注意，说不定……”
杨叔摇摇头，打断他：
“孩子，你不知道这里的情况，这基地里有两个天王级的高手坐镇，
我可是道馆级训练家，要不然我也不会被抓，我们这些人加起来，都不够他们一只手打的。”
天王级。
杨明心里一沉。
他想起周虎那条阿柏怪，42级就已经让他头皮发麻了。
天王级是60级以上，本不是他能对抗的。
杨叔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欣慰：“好孩子，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但不行，逃不掉的。
我试过，被抓回来打得半死，你们要是动手，外面那些守卫立刻就会冲进来，到时候你们也得死。”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挪动受伤的身体，让自己坐得直了一些。
“你们都是好孩子。”他看着杨明，“你叫杨明是吧？”
杨明点点头。
杨叔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小子，了我，答应我，保护好小小姐，算是叔求你了。”
说着他还艰难的挪动了一下身体。
杨明愣住。
苏安璃在旁边猛地抬头，声音尖锐：“不行！杨叔！”
杨叔没理她，依然看着杨明：“孩子，我知道这很难，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你不我，我们三个都得死。
你了我，拿着我的命去换你们的命，以后帮着小小姐找到她爸爸，就算对得起我了。”
他笑了笑，笑容里满是坦然：“我这条命早就该在十年前就死了，能换小小姐活下去，值了。”
苏安璃冲过来，抓住杨明的胳膊，拼命摇头：“杨哥，不要……不要…我不要”
她说不下去，泪流满面。
杨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杨叔那张憔悴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坦然的光芒，又看着苏安璃哭得几乎站不稳的样子。
桌上的匕首安静地躺着，刀刃锋利。
摄像头在后面墙上，红灯一闪一闪，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监控室里，秦雨和秦雪正坐在屏幕前，看着这个房间的画面。
秦雨盯着屏幕里那个背对着镜头的男子，又看了看旁边哭得浑身颤抖的女孩，嗤笑一声。
“姐，你看那个王麻子，哭得真伤心。”秦雨笑着说，“估计是没过人吓坏了。”
秦雪点点头，看着画面里那个站着一动不动的背影：
“这个张三倒是沉得住气，不过那个犯人怎么也在哭？被吓哭了？”
秦雨凑近屏幕看了看，确实看到那个犯人也在抹眼泪，忍不住哈哈大笑：
“妹妹，我就说他们是个人才吧？刚进去就把犯人吓哭了，哈哈哈！”
秦雪嘴角也微微勾起，点了点头：“嗯，有点意思。”
她们不知道的是，屏幕里的泪水，从来不是因为恐惧。
房间里，杨明依然沉默着。
杨叔看着他，又看看苏安璃，轻声说：“小小姐，没事了，听话，让这小子动手吧！
叔叔活了四十多年，够本了，你还要好好活下去，回去见队长。”
此刻的苏安璃恍恍惚惚的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小时候带她玩的帅气的杨叔。
苏安璃只是摇头，说不出话。
杨叔又看向杨明，眼神里带着催促：“小子，动手吧，外面的人等久了会起疑心。”
杨明慢慢松开苏安璃攥着他胳膊的手，走到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