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的喧嚣早已散尽,落熔金,将姬家古宅染上一层苍凉的暖色。
姬长空独行在青石路上,青衫孤峭,身姿依旧挺拔如剑,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体内经脉早已震荡不堪,气血翻涌如,暗伤蛰伏在四肢百骸深处,每一次吐纳,都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
以初级战师之境,硬撼高级战师全力爆发的玄阶绝学,以弱胜强,此战在外人看来轻描淡写、一剑定乾坤,可其中凶险唯有他心知肚明。那看似从容的一击,是他以两世灵魂的超强感知力换来的。他垂眸看了看掌心。旧茧未去,新硬已生,体内战气每流转一次,便带着沉甸甸的质感,牵扯着经脉微微发疼。过度的消耗使姬长空脑袋有点昏沉,思绪不由开始飘忽起来。
这是他灵魂苏醒、重活一世的第七个月。
前世,他不过是电子厂流水线上一颗不起眼的螺丝。
五年两班倒,重复同一个动作,拧同一个部件,拿着微薄的薪水,过着看不到头的子。他没本事,没背景,唯独肯掏心掏肺——省吃俭用给女友攒礼物,把兄弟当成至亲,以为真心能换真心。直到那一天,他撞破了毕生最不堪的一幕。他最爱的人,和他最信任的兄弟,在他的面前,搂腰搭肩从酒店里出来。这一幕碾碎了他全部的希望与尊严。
十年热忱,一朝成笑话。
人生塌得净净,连挣扎都显得多余。
他没哭没闹,只是浑浑噩噩走到一处大桥上,从上一跃而下。
再睁眼,他成了姬家嫡子姬长空。
前十六年,他是经脉残缺、战气稀薄的废子,被欺、被笑、被推搡、被无视,活得和前世一样窝囊。直到七个月前那场恶意围殴,他濒死昏死,再醒来时,躯壳里装着的,已是从爬回来的人。
前世
被挚爱背叛的刺骨寒凉;
溺死在河水中的绝望与死寂;
这一世被践踏到极致的屈辱与不甘……
所有情绪揉在一起,没有歇斯底里,只沉淀成一片沉默的冷。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打工人。
这一世,他只为自己活。
青禾默默跟在身后,步履轻细,目光却一瞬不离那道背影。
她心中并非没有惊涛骇浪。
那个曾经沉默如石、任人欺凌、在角落中苟活十六年的少年,不过一场昏迷、一次濒死,便脱胎换骨,一朝惊世,越阶斩强敌,震彻全族。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足以让任何人惊疑、揣测、追问不休。
可她没有。
十六年相伴,她早已将他视作亲弟,视作这浊世中唯一要守护之人。
少女秀眉微蹙,眼底的担忧浓得化不开,却始终不曾多言,只是安静相随,走向那座偏僻简陋、与少家主身份格格不入的小院。
自她记事起便伴在姬长空身边,朝夕相伴十六载,早已将他视作亲弟,视作生命中最重要之人。无论他是昔被人轻贱的废子,还是今威震族中的天骄,于她而言,从来都只是那个需要她照料、需要她守护的弟弟。
那是姬长空十六年来的居所,没有雕梁画栋,没有琼楼玉宇,只有一方矮院,一间陋室,一院枯木,与他如今少家主的身份格格不入。可对他而言,这里是最清净的归处,是蛰伏十六载的基之地。
踏入小院,姬长空径直走入室内,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缓缓闭合。
“少主,我为你守着院门,煎好疗伤汤药便送来。”青禾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姬长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心神瞬间沉入体内。
踏入小院,姬长空径直入室,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缓慢闭合。
战气在经脉里乱撞,像没理顺的铁丝,每一次流转都扯着经脉发疼——这是硬扛高级玄技的后遗症。意识沉进体内,不再是盲目运转战气,而是按前世的呼吸节奏来:吸气时让战气顺着经脉走,呼气时把紊乱的战气慢慢归拢。
一步一步,不快不慢,像极了他上辈子拧螺丝时的节奏——慢一点,稳一点,别崩,别断。战气如细流,缓缓循行经脉,一点点抚平震荡,稳固气血,将越阶而战的隐患悄然化去。
青禾站在院门外,听着里面没半点动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心里的担忧淡了些。
这一疗伤,便是三天。
不用丹药,不倚秘法,就靠现代的基础护理逻辑+流水线练出的精准节奏,硬生生把紊乱的战气理顺,把经脉的淤堵揉开。
到第三天傍晚,他抬手活动了下手腕,经脉的抽痛几乎消失,战气在体内流转得顺畅沉厚,暗伤彻底痊愈。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堂屋。
青禾正守着温好的汤药,见他出来,眼睛亮了亮,又很快垂下去:“少主,药好了。”
姬长空接过碗,仰头喝了。
汤药微苦,却暖得胃里发沉。
他放下碗,抹了把嘴,声音平静:“谢了。”
这是他七个月来,少有的主动道谢。
青禾的脸颊微微发烫,摇了摇头:“少主无事就好。”
他没再多说,走到院里,手持铁剑,练习一些比较不够熟练的战技。
不多时,亲卫统领的敲门声沉稳响起。
“少主,族长与大长老在议事大厅等候,请您过去一趟。”
姬长空眸子里无波无澜,只剩一片淡然。
“知道了。”
青禾已在一旁等候,手指微微攥紧:“传承之事非同小可,少主小心。”
“无妨,我去去就回。”
姬长空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青禾垂首退开。他走,她等;他回,她在。
路上,族人纷纷躬身避让,敬畏得不敢抬头。
曾经的鄙夷、嘲讽、冷眼,早已不放在心上。
不犯他,各过各的;惹他,就是另一个下场。
片刻后,姬长空踏入议事大厅。
大厅宽敞肃穆,梁柱刻满剑纹,气氛凝重如铁。
族长姬战天端坐主位,气息厚重如岳;大长老姬苍云立于一侧,目光深沉如渊。
两人见他进来,同时起身。
姬战天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复杂,更藏着几分压不住的欣慰:“长空,你伤势痊愈了?”
“已无大碍。”姬长空微微躬身,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姬战天缓缓开口,语气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召你,为姬家传承大事。成年礼一战,你已经证明以你的心性资质皆够资格,可入祖地剑冢,接受剑帝传承。
姬战天声音更沉,带着宗族千年的重量:
“传承不在外殿,而在剑冢最深处。
核心,是一块传承水晶。
水晶之内,封存着剑帝所留下的无上剑意,更藏有他耗尽一生心血,开创的至高绝学——天剑九诀。”
“传承水晶由两位家族元老镇守。
他们是姬家上一辈长老,比大长老高一辈,辈分最尊,实力皆是达到了战王巅峰,甚至半只脚已经踏入战皇境。
即便我是族长,在二老面前,也须毕恭毕敬,不敢有半分逾越。”
姬长空静听,面色不变。心中暗想
:剑冢内还有这种地方吗?自己在那里修炼了几个月除了满地断剑却并没有发现其它异常之处。
姬苍云长叹一声,道出姬家千年之憾:
“自初代家主坐化后,剑帝传承,再无一人完整接过。”
“不是不想传,是接不住。
历代天才无数,可一入传承,便要直面水晶内剑帝无上剑意的冲刷。
那股力量太霸、太烈、无人能扛到天剑九诀真正显化的一刻。”
若扛不住剑意的威压,轻则重伤吐血,重则神魂受创,变成一个痴儿也不足为奇。
“要不要接受传承,由你自己决定”
姬长空抬眼,目光平静却锋如寒刃:
“我接受。”
三字落地,重震大厅。
姬战天深深看他一眼,终是点头。
“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与大长老亲自陪你前往剑冢。”
与寻常秘境的迷雾不同,这里的空气里飘着凛冽的剑鸣,如万千利刃出鞘,刺得人耳膜生疼。古木参天,枝桠扭曲如鬼爪,林地尽头,是一座寸草不生的剑冢——断剑、残剑、古剑密密麻麻满大地,形成一道森然剑墙,剑痕累累的山壁蜿蜒向下,直通剑冢最深处。
传承之地,便藏在这剑冢最底的山壁石室之中。
越往深处,剑鸣越烈,周身的压力也越重,连运转战气都要稍费力气。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拉扯、挤压着他的身躯与神魂。
走到石室入口,两道苍老的身影宛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两旁。连姬长空那强悍的灵魂感知力都没有发现他们是何时出现在此地的。
他们身着古朴的墨色长老袍,须发半白,面容沉稳威严,周身没有外放的戾气,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厚重压迫感,像压在头顶的山岳,让人喘不过气。
这两人,正是姬家上一辈元老,比大长老还高一辈的守秘长老。
实力稳稳站在战王巅峰,是姬家明面上除了姬战天以外最顶尖的战力。
大长老姬苍云见了他们,要执晚辈礼,躬身行礼;
族长姬战天面对二人,也必须收敛气息,躬身敬称,不敢有半分怠慢。
“二位长老。”姬战天率先躬身,声音恭敬。
姬苍云也随之躬身:“见过两位长老。”
姬长空缓缓抬步,踏入石室的瞬间,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如利剑出鞘,直刺神魂,带着战王巅峰的绝对威压,仿佛要将他的灵魂扒开、看透,连心底最隐秘的念头都要暴露。
寻常战师面对这等威压,早已双膝跪地、神魂震颤,连抬头的勇气都无。
可姬长空只是微微眯了眯眼,脊背依旧笔直如枪,体内战气缓缓流转,两世的钢铁意志如磐石般抵住威压。
他抬眼,迎上两位长老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屈的锋芒:“姬长空,前来接受剑帝传承。”
左侧长老缓缓睁眼,眸中精光内敛,扫过姬长空时,带着一丝审视,几分讶异:“你就是那个七个月从废物蜕变成初阶战师,硬扛高阶战师玄阶战技的小子?”
右侧长老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像金石相击,字字砸在地上:“姬战天你虽为族长,却也得守剑冢规矩。传承水晶,连以往族中战将甚至战王级的年轻天骄都熬不过去,他虽然以低阶战师的实力战胜了高阶战师,但毕竟只有战师的境界,传承之事,不可儿戏。”
姬战天连忙开口,语气急切:“二位长老,长空这孩子心性坚韧,绝非庸碌之辈,还望给个机会。”
“不必多言。”左侧长老抬手打断,目光依旧锁定姬长空,语气冷硬。
右侧长老缓缓道出选择,字字沉重,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味:
“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自行退去,后修为稳固,再来闯剑冢;二是凭借你自身的实力,不依靠外物,硬扛我们二人的威压完整撑过一炷香,这便是接受传承的最低标准。”
“你要清楚,”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遗憾与警告,“初代之后,历代天才无数,却无一人撑完这一炷香。剑意太强,神魂稍弱,便会当场崩碎,神魂俱灭。”两位长老也曾都是族中的天之骄子,他们年轻时也曾感受过那种万剑噬体,宛如灵魂都要被撕碎的感觉。一位才堪堪踏上修行之路的战师也想在这么狂暴的剑意中硬扛过去,太难了。
一炷香?
姬长空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那冷意里,藏着两世的狠劲。
两位战王巅峰的威压,加上剑冢万古剑意的叠加,一炷时间的硬扛,寻常战师怕是连一刻钟都撑不住。
可他笑了。
上辈子加班到凌晨,拧着拧到手指发麻的螺丝;被兄弟背叛,安安静静走到河底,承受河水灌肺的窒息之痛——他扛过的苦,远比这一炷香的威压更甚。
“我选后者。”姬长空向前踏出一步,站在石室中央,声音沉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哦?”两位长老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左侧长老抬手一挥,石室中央的地面骤然亮起淡金色的剑纹,如蛛网般蔓延,“这是剑冢守护大阵,会放大威压与剑意。一炷香后,若你还能站着,便算你过关,让你接受剑帝传承。”
话音落,威压轰然爆发!
战王巅峰的双重威压,如同两座山岳同时砸在身上,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经脉被压得阵阵收缩;剑冢的万千剑意顺着毛孔涌入体内,如万千细针穿刺神魂,疼得人头皮发麻,神魂欲裂。
姬长空的青衫瞬间被冷汗浸透,脸色微微发白,可脚步却纹丝不动,像扎在大地的青松。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前世拧螺丝的节奏,缓缓运转战气——吸气时,战气顺着经脉游走,抵住威压;呼气时,意志凝于神魂,硬抗剑意。
石室之外,姬战天和姬苍云屏息凝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炷香的时间,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半炷香时,姬长空的额头渗出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剑纹上,可脊背依旧笔直;
三分之二炷香时,他的嘴角溢出一缕血线,神魂几欲崩散,浑身颤抖,却依旧死死撑着,不肯弯腰,不肯屈膝;
直到最后香灰即将落尽,他的身影依旧矗立在剑纹中央,如一尊不败的战神,未曾有半分退缩。
两位长老的眼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震撼。
初代之后,历代天才最多撑到半炷香便会溃败,无人能坚持更久。
这少年,一个初阶战师,竟硬生生撑完了完整一炷香!
这等神魂韧性,这等意志力,前所未有!要知道,姬家传承上千年,其中不乏有二十岁前就已经突破战王的天之骄子。以他们战将甚至战王的实力尚且难以抵挡。没想到这个实力远不如以往那些少年天骄的战师小子居然硬生生扛了下来。
“香落!”
左侧长老沉声开口,威压骤然收敛,仿佛两座压顶的山岳瞬间消失。
姬长空踉跄了一下,抬手擦去嘴角血线,眼底的冷意未减,却多了一丝从容与淡然。
他抬眼看向两位长老,声音依旧平静:“现在,我有资格接受传承了吗?”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露出一丝赞赏,缓缓点头。
二老结出一套繁奥的手印,石室山壁的暗格缓缓打开,一块通体莹白、流转着淡金色剑韵的传承水晶缓缓悬浮而出,正对着姬长空,散发着浩荡的剑之气息。
“抵挡我二人的威压只是第一步,证明你已经达到最基本的接受传承的要求,传承水晶里面被那位达到了剑帝境界的老祖注入了他毕生凝炼的剑意,修为感悟,以及天阶战技“天剑九诀”右侧长老沉声道,“以你的神魂韧性,足以承接第一层传承,不说天阶战技,光是一位剑帝修行的毕生感悟,就足以让你少走几十年弯路。你已经通过了我们的考验,但是接下来能否接下老祖的考验就全看你自己有没有这个机缘了,旁人无能为力,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姬长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语气淡然却坚定:“既然我选择了接受,就断然不会半途而废,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