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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41

“往后退!退出去!”

王海头皮一炸,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往台阶上退,嗓音劈得变了调:“黑乌梢!这玩意儿咬一口,走不出三步就得七窍流血!”

小陈本来就怕蛇,这会儿腿肚子都在打转,直接一屁股坐在青石板边上,连腰间的刀都拔不出来了。

手电筒的强光直直打在地窖底部的那个角落。

那条足有腿粗细的黑鳞大蛇受了惊,蛇身猛地盘紧,前半截直立起来足有半人高。

那三角形的蛇头扁平,猩红的信子“嘶嘶”往外吐着,两只绿豆眼死死盯着台阶上的活人。

“大宝,手电筒给我!”

苏晚晚没退半步,直接从呆愣的小陈手里夺过手电筒。

“娘,我弄死它!”大宝两眼冒绿光,提着那把满是豁口的砍柴刀就要往下跳。

这小子脑子里压没“害怕”这两个字,满脑子全是蛇羹的肉香味。

“待着别动!”苏晚晚低喝一声,左手举着手电筒直射黑蛇的眼睛,右手反扣着那把刚宰过野猪的宽背大菜刀。

黑蛇被强光晃了眼,凶性大发。它粗壮的尾巴在木桶上猛地一抽。

借着这股力道,黑蛇像一支黑色的利箭,张着长满倒刺和毒牙的血盆大口,直奔苏晚晚的面门弹射过来。

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道黑影。

苏晚晚连眼皮都没眨。

就在蛇头离她鼻尖不到半尺的当口,她左手的手电筒突然关掉!

地窖里陷入绝对的黑暗。

黑蛇失去了目标,攻势出现了极其微小的一丝停顿。

就在这停顿的半秒钟里,苏晚晚身子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右倾。

右手大菜刀带起一阵腥风,自下而上,使足了十成的臂力,狠狠劈了出去。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和骨头的声音在幽闭的地窖里格外清晰。

苏晚晚重新推开手电筒的开关。

手电光亮起。

那条长达两米多的黑鳞大蛇,身子还在半空挣扎扭动。

而它那颗倒三角的蛇头,已经被齐刷刷砍了下来,连皮带骨掉在最底下的青石砖上,嘴巴还在一张一合。

无头蛇身“啪叽”一声掉在苏晚晚脚边,疯狂翻滚,把地上的积灰搅得漫天飞。

“王海,别愣着,把蛇身子拎上去放血!这玩意大补。”苏晚晚甩掉菜刀上的血珠,语气平淡得像刚切完一颗白菜。

王海咽了好几口唾沫,才敢壮着胆子走下来,用一块破布包住蛇颈的断口,拎着还在抽搐的蛇身往上走。

危险解除,大宝第一个从台阶上蹦了下来。

“娘,这几个大木桶里装的是啥?有这大黑蛇守着,肯定是好东西吧?”大宝跑到木桶边上,用手敲了敲。

声音发闷,装得很满。

苏晚晚走过去,借着手电光打量着这三个半人高的大木桶。

木桶外层刷着厚厚的黑漆,盖子边缘用泥灰和树胶封得死死的。这防防水的手法,绝对是行家的。

“找铁棍来,撬开看看。”

小陈这会儿也缓过神了,跑去把四宝刚才用的半截铁棍递下来。

苏晚晚把铁棍进封口的泥灰缝隙里,用力往下压。

“嘎巴”一声,泥封碎裂,厚重的木桶盖子被掀开。

没有金银财宝的珠光宝气。

手电筒照进去,木桶里铺着一层厚厚的燥谷糠。

扒开谷糠,一个个拳头大小、表皮瘪却完好无损的红薯露了出来!

“红薯!是红薯!”大宝抓起一个,在衣服上随便蹭了两下,张嘴就要咬。

“生吃不消化,等会儿烤熟了吃。”苏晚晚一把打掉他的手,抢下红薯。

她连续撬开剩下两个木桶。全是一模一样的陈年老红薯,防做得极好,连个烂心发芽的都没有。

三个大木桶,少说也有两三百斤。

在这荒年,在遍地饿殍的国道边上,别说一桶黄金,就是一桶大白兔粉,也比不上这三百斤能填饱肚子、能救命的红薯!

“发了发了。”二宝也跟着下了地窖,小手在红薯堆里扒拉着,脑子里已经开始算账,

“娘,这红薯脱了水,耐放。咱们每天只吃一顿的,配上大米熬粥,这三百斤够咱们全家多撑两个月!”

苏晚晚把手电筒塞给大宝:“小陈,王海!下来搬东西!”

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三桶红薯连带着谷糠,全被搬上了大殿。

大殿外头的雨还在下,跟泼水一样。风呼呼往破庙里灌。

“四宝,去找几块砖头搭个灶子。把外头车上淋湿的木板扯几块进来生火。”苏晚晚开始分派任务。

四宝麻溜地去神像后面找砖头。大宝和王海拿着刀,去大殿门口把那些烂透了的窗棂劈成柴火。

苏晚晚捡起一截王海刚抱进来的木头。

木头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断口处往外渗着半透明的粘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酸味。

她眼皮一跳,赶紧把这几木头挑出来扔到墙角。

“娘,这柴怎么不用?”大宝正生火,不解地问。

“这是山漆树,烧出来的烟有毒。熏到眼睛会瞎,落在皮肉上会起大水疱,痒得能让人把皮抓烂。”苏晚晚顺手把漆树枝用布包了包,踢到脚边,

“留着,指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大火很快在破庙中央生了起来。火光照亮了大半个庙宇。

苏晚晚拿着那口破铁锅,就着外面接的净雨水,把蛇身子洗刷净。

剥去蛇皮,剔去内脏,直接剁成寸长的肉段。

王海车上有从土匪窝里顺来的生姜和粗盐。

苏晚晚把蛇肉下锅,放了姜片去腥,又捏了一小把陈年老红薯切成块扔进去。

盖上木头锅盖,大火猛烧。

大殿另一头。

刘翠和那些被救出来的女人,一个个缩在角落里,冻得嘴唇发紫。

看着苏晚晚这边又是红薯又是肉,馋得眼睛都绿了,口水吞得咕咚直响。

可刚才刘翠挨的那一脚太重了,现在连大声喘气都不敢,更别提过来讨食。

泥鳅和他的二弟,守在那个刚退了烧的小女孩身边。

两个半大孩子死死盯着火堆旁边堆得老高的红薯,眼睛恨不得长在上面。

泥鳅的肚子发出一连串像打雷一样的轰鸣声。

他咽了口唾沫,死死咬着嘴唇,把二弟的头按在怀里,不让他看。

苏晚晚在火堆的灰烬里刨了几个坑,挑了十几个个头均匀的红薯埋进去。

不多时,铁锅里的水开了。

蛇肉特有的鲜香味,混合着红薯的清甜,顺着锅盖缝隙直往外顶。

整个破庙里全被这股霸道的香味填满了。

“熟了。”苏晚晚揭开锅盖。

白花花的汤汁翻滚着,蛇肉炖得软烂脱骨。

苏晚晚拿勺子在锅边敲了两下:

“二宝,拿碗来分饭。大宝那份多给两块肉。陈老先生身子虚,盛大半碗汤,蛇肉难克化,少给两块。”

一家人围着火堆,呼啦啦排好队。连那只小黑狗崽子都分到了几蛇骨头,在一旁嚼得嘎嘣响。

二宝分完自家的,又端着一个大海碗,走到陈老面前。

陈老接过碗,没急着喝。

他隔着火光,看了一眼对面低头分红薯的苏晚晚,语气平缓:

“苏大姐这手脚麻利的功夫,不像是一般农户家里出来的。这切肉剔骨的手法,比外科大夫还稳。”

这是老狐狸在探底了。

苏晚晚拿火棍把埋在灰里的烤红薯刨出来,头也不抬:

“穷山恶水,活不下去的娘们,急了拿刀剁人跟切菜没两样。老先生要是不习惯这粗茶淡饭,大可以倒了。”

碰了个软钉子,陈老反倒笑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热汤。

鲜美的蛇汤滚下肚,驱散了满身的寒气,那口一直堵在口的浊气彻底顺畅了。

“好汤。老头子我这条命,以后就指望苏大姐这口饭了。”陈老说完,低头慢慢吃起蛇肉。

他是个明白人,现在不是追究底的时候。

能在这吃人的道上活下去的,谁身上没点秘密?

苏晚晚把烤得外焦里嫩的红薯剥开皮。

金黄流蜜的红薯瓤冒着热气,甜香四溢。

她递给四宝一个。四宝这两天发烧刚好,胃口不好,但这会儿接过来,也是大口大口地吹着气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溜也不舍得吐出来。

五宝吃得满脸都是黑灰,一边吃一边傻乐:“娘,这红薯比咱们以前在老宅偷吃的好吃一百倍!”

“以后每天都有好吃的。快吃,吃完睡觉。”苏晚晚摸了摸五宝的脑袋。

七个孩子聚在火边,小脸被火光烤得红扑扑的。

这几天逃荒路上的担惊受怕,在这顿热腾腾的饭菜里散了大半。

感情就是在这一口吃的一口水里,一点点磨合出来的。

苏晚晚自己拿了个烤红薯,余光瞥见缩在神像阴影里的泥鳅三兄妹。

那泥鳅死死抱着妹妹,整个人像张绷紧的弓。他弟弟正在舔地上的雨水充饥。

苏晚晚走过去。

泥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着她,哪怕肚子饿得直抽抽,也没开口要饭。

“啪嗒。”

三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外加一个盛着大半碗蛇汤和几块肉的破碗,被放在泥鳅面前的青石板上。

泥鳅愣住了,眼底全是不敢相信。

“这女娃刚用过我的药,底子空了。这碗蛇汤喂给她,能保命。红薯你们俩吃了。”苏晚晚语气很淡,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

泥鳅看着那香喷喷的红薯,喉结疯狂上下滚动。

他终于绷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去抓红薯。

“女菩萨……大恩大德……我泥鳅发誓,以后给你当牛做马!你让我人放火我绝不皱眉头!”泥鳅一边说,一边把红薯皮剥开,小心翼翼地喂给刚醒过来的妹妹。

“把身子养好再跟我表忠心。我不要废物。”苏晚晚转身回到火堆边坐下。

在这环境下,光靠她一个人护着七个孩子太难了。

泥鳅这小子身上有股狼性,是个值得培养的苗子。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这叫恩威并施。

外头的雨还在疯狂砸着地面,偶尔打几个闷雷。

庙里的人都吃饱喝足了。女人们躲在墙角互相依偎着睡去。

王海和小陈轮流在破门口值夜。陈老靠在吉普车的后座垫子上,闭目养神。

孩子们全挤在火堆边的草垛上,大宝搂着四宝,二宝抱着五宝。

六宝七宝两个娃早就在苏晚晚怀里睡熟了。

夜深了。

火堆里的柴火烧得劈啪作响,火苗渐渐黯淡下去。

苏晚晚靠在柱子上,大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

她没睡,脑子里快速复盘着这几天的路程和物资情况。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大宝腿边的三宝突然睁开了眼睛。

三宝没有起身,只是在草垛上翻了个身,慢慢挪到苏晚晚身边。

那对异于常人的小耳朵,微微颤动了两下。

“娘。”三宝把头凑近苏晚晚,压着嗓子,声音极低,

“外头坡底下的泥路上,有人来了。听脚步声,一瘸一拐的,还有木板车碾过泥坑的嘎吱声。”

苏晚晚眼神一凛:“谁这么大雨赶路?”

还没等三宝回答。

睡在另一头的五宝也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

他小巧的鼻子在冷风里用力抽了两下,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五宝爬到苏晚晚跟前,小脸全皱在了一起,压低声音说道:“娘,风里有股味儿。好臭啊!”

“什么味儿?”

“旱烟的呛鼻味,还有大半个月没洗澡的老坑酸臭味。”五宝十分笃定地指着庙门外,

“绝对是陆老头和周翠花身上的味儿!他们来了!”

苏晚晚瞳孔猛地一缩。

老陆家那几个极品?村里发那么大洪水,他们不仅没淹死,居然还像狗皮膏药一样跟上了他们的队伍,甚至摸到了这荒山野岭的破庙外面?

“娘,听见骂声了。是个女人的声音,骂得可难听了。”三宝竖着耳朵翻译外面的动静,

“她说……那小贱妇肯定在这破庙里,我看见外头那辆吉普车了!车上全是粮!等会儿进去了,弄死那小破鞋,把车和粮全抢过来!”

苏晚晚的嘴角压了下来,眼底翻涌起骇人的冷意。

找死找到阎王殿门口来了。

她没有出声,只是悄无声息地从草垛上站起身,手慢慢伸向了墙角。

那里,正安静地放着那捆被挑出来的,渗着毒液的山漆树枝。

“大宝。”苏晚晚踢了踢装睡的大儿子。

黑暗中,大宝一骨碌爬起来,手已经握紧了那把卷刃的砍柴刀。

“娘,砍几个?”

苏晚晚将手里的山漆树枝扔进快要熄灭的火堆底火里,语气冷得像掉着冰渣子:

“不砍。给他们加点料,熏块好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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