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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41

“往左打死!右边的山要塌了!”

三宝趴在车顶的帆布底下,两只手死死抠着铁架子,嗓门扯到了极限。

王海满头大汗,牙齿咬得咯吱响,双臂青筋暴起,猛地一打方向盘。

吉普车在烂泥路里发出一声狂吼,轮胎疯狂打滑,硬生生向左边一块高地窜出去四五米远。

“轰隆隆——”

车身刚擦过去,身后那半边山体直接崩碎。

成吨的黄泥夹杂着水桶粗的枯树,像一头咆哮的黄龙,贴着吉普车的车屁股滚进深沟,连带着把刚才他们开过的那段国道彻底砸断。

车厢里,十几个女人吓得抱头乱叫,哭爹喊娘声一片。

“都给老娘闭嘴!”苏晚晚单手护着怀里呼呼大睡的七宝,另一只手抓着车座靠背,“省点力气!王海,还有多远?”

“看不清路!雨太大了,刮得雨刷器都断了!”王海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前挡风玻璃外面,大雨简直像是在往下泼水,几步开外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娘,往前开三百米,左拐上缓坡,有两棵大榆树,树后面就是破庙!”二宝蹲在粮袋子上,脑子里的地图飞速过账,一点差错都没出。

王海也是个狠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油门踩到底,瞎子摸象一样往前冲。

三百米后,果然看见左边有个高坡。

吉普车咆哮着爬了上去,两棵被雷劈焦的大榆树后面,隐约冒出一个破败的庙宇轮廓。

院墙塌了一大半,但大殿的顶子还算完整,砖瓦也厚实。

“停车!下车搬东西!”苏晚晚一脚踹开车门。

风雨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肉。

大宝一手拎着砍柴刀,一手捞起小黑狗崽子,直接从车上跳下去,跟在苏晚晚屁股后面往庙里冲。

小陈和王海护着陈老。那些女人也顾不上害怕,连滚带爬地往有屋顶的地方跑。

“娘了个脚的,这雨下得真邪乎!”王海抹了一把雨水,刚迈进大殿门槛,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谁!”王海大骂一声。

没等大伙喘匀气,黑暗的角落里猛地刺出一削尖的木棍,直奔王海的大腿扎过来。

“砰!”

苏晚晚眼疾手快,一脚踢偏木棍。

“哎哟!”阴暗处传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借着外面的闪电光亮,众人这才看清,大殿那尊断了半截的泥菩萨下面,竟然缩着三个小叫花子。

手里拿着木棍的是个大点的小子,约莫十一二岁,瘦得皮包骨头,衣服全是一条一条的烂布条。

他身后护着两个更小的孩子,一男一女。

那个小女孩躺在破草席子上,口剧烈起伏,嘴里往外吐着白沫子,咳得连气都倒不上来,眼看就要憋死了。

这地方有人先占了。

“滚!你们滚出去!这是我们的地方!”大点的小子像头护食的疯狗,从地上爬起来,重新举起木棍对着苏晚晚一行人龇牙咧嘴。

那些逃荒被救的女人刚在车斗里淋透了雨,这会儿冷得打摆子,一瞅见这三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气不打一处来。

特别是之前那个非要让苏晚晚处理掉小阎王的中年妇女,叫刘翠。

她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指着那个口吐白沫的小女孩尖叫。

“这死丫头得的是痨病吧!都咳出血星子了!这可是传染的恶疾!大伙儿快把他们赶出去,咱们可不能沾这晦气!”

刘翠转头冲着另外几个女人招呼:“来搭把手!把这几个小丧门星扔到外头淋雨去!”

三个女人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抢人。

“你敢碰我妹妹,我咬死你!”半大小子急红了眼,张嘴就要咬。

刘翠反手一个大耳刮子扇在那小子脸上,直接把人扇飞出去滚了两圈,嘴角全是血。

她伸手就要去抓那个病得快断气的小女孩。

“嗖!”

一把卷刃的砍柴刀贴着刘翠的头皮飞过,死死剁进她脚尖前面的地砖缝里。

火星子直冒!

刘翠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底下一热,直接尿了。

大宝踩着水坑走过去,一把将砍柴刀,刀刃指着刘翠的鼻子。

“再往前迈半步,我剁了你两只脚。”五岁娃娃的话,透着一股常年鸡宰猪的浓烈煞气。

刘翠连滚带爬往后缩,转头冲着苏晚晚哭嚎:“苏大姐!你管管你家小子啊!我这也是为了大伙儿好,那丫头眼看就断气了,死在庙里多不吉利!”

苏晚晚把怀里的七宝递给二宝,大步走到刘翠面前。

没说话。

苏晚晚抬起右脚,一脚踹在刘翠的心窝子上。

一百三十多斤的胖女人,硬是被这轻描淡写的一脚踹得贴着地皮滑出去两米多,撞在殿柱子上,连酸水都呕了出来。

全场死寂。

小陈咽了一口唾沫,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这娘们的脾气,比外头的雷暴还要炸裂。

“在这个队伍里,我没开口,轮不到别人放屁。”苏晚晚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我救你们出来,也能把你们扔回给土匪。谁再敢作妖,现在就给我滚出这扇大门。”

几个刚起哄的女人全都闭了嘴,连头都不敢抬。

立完规矩,苏晚晚转身走向那三个小叫花子。

半大小子以为苏晚晚也要来赶他们,吓得抄起石头就要砸。

“想让妹活命,就老实待着。”苏晚晚一把按住他拿石头的手。

就这一下,半大小子觉得整条胳膊麻得完全没了知觉。

苏晚晚蹲下身,两手指搭在小女孩细弱的脉搏上。

脉象极其沉乱,风寒入骨,急性大叶性肺炎引发的高热惊厥,气管全被浓痰堵死了。

要是再晚十分钟,难救。

“四宝,去把我那个装草药的布袋子拿来。”苏晚晚头也不回地下令,

“王海,把车上那个铁缸子拿过来,生火!大宝,去接半盆净雨水!”

七个孩子和王海迅速动了起来,配合默契得像是一支受过专业训练的军队。

没一会儿,一堆火在大殿中央生了起来。

苏晚晚从袋子里抓出几把白天采的麻黄、桂枝和甘草,在手里揉碎,直接丢进开水滚沸的铁缸子里。

“小陈,过来按住这丫头的胳膊和腿,别让她乱抽。”苏晚晚从怀里摸出那套银针。

小陈赶紧照做,死死压住小女孩。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双手连动。

天突、少商、丰隆!

三银针准得出奇,手法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一直坐在旁边木箱子上的陈老,此时眼睛瞪得溜圆。

他早年间受过伤,见过不少国医圣手施针,可就算是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御医,也没有这年轻寡妇手底下这般狠辣霸道的准头!

“起!”苏晚晚捏住天突上的银针,指头在针尾重重一弹。

原本脸色发青的小女孩猛地张开嘴,“哇”的一口,吐出一大团黑黄相间的浓痰!

这口痰一出来,小女孩的喉咙立刻通了,“呼哧呼哧”地大口喘起气来。

“熬好的药汁灌下去,慢慢喂,别呛着。”苏晚晚把药缸子递给那个半大小子。

小子双手哆嗦着接过来,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往下流。

他顾不得烫,用破碗舀着药,一点点给妹妹喂进去。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小女孩不抽搐了,原本惨白的脸有了血色,沉沉地睡了过去。

“活了!真救活了!”王海在一旁看得直拍大腿,“苏同志,你这手艺,在省城大医院当个院长都绰绰有余!”

半大小子“扑通”一声跪在苏晚晚跟前,脑袋磕在青石板上,砸得砰砰直响。

“恩人!女菩萨!我叫泥鳅,这是我二弟和三妹!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让我谁我就谁!”泥鳅虽然年纪小,但常年在外流浪,懂的规矩多。

“我不缺人的人。”苏晚晚站起身,在衣服上蹭了蹭手,

“去旁边待着,别碍事。小陈,去车上弄点米煮粥,再切半条腊腿下去。”

外头雨势丝毫不减,风从破了的窗户里灌进来,冷得刺骨。

四宝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了神像后面,手里拿着个破铁棍,四处敲敲打打。

“娘,这庙里的木头全朽烂了,烧不着。”四宝跑回来汇报。

没有足够的柴,这大冷天晚上,就算不淋雨也得冻出毛病。

五宝蹲在火堆边上,小鼻子突然用力吸了两下。

他站起来,顺着神台右边的方向走过去,越走眉头皱得越紧。

“娘!这底下不对劲!”五宝指着墙角一块满是青苔的巨大青石板,

“有土腥味,还有一股很闷的……甜味儿,像是吃的!而且气味是从地下钻上来的!”

这话一出,庙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地下有吃的?

这年头,这种荒郊野岭的破庙里,要是埋着粮食,那绝对是个大消息!

“四宝,过去看看。”苏晚晚下巴一扬。

四宝拎着铁棍跑过去,绕着青石板走了一圈,用铁棍在石板四周的缝隙里使劲撬了两下,趴在地上听声。

“娘,这是个空堂子!石板底下是空的!”四宝眼睛大亮,指着石板边缘几个极不起眼的小凹槽,“这是杠杆孔,底下绝对有东西!”

王海和小陈一听,立马来精神了,撸起袖子就过去帮忙。

可两个拿着铁棍撬了半天,那块足有三百斤重的青石板纹丝不动。

“这玩意儿卡死了,边上的泥全结成了硬块,弄不开啊。”王海急得直挠头。

“闪开。”大宝把手里的烤肉塞进二宝嘴里,迈着小粗腿走了过去。

他两只手直接扣进青石板边缘的缝隙里,双脚在地上站了个稳当的马步。

王海刚想说这娃凑什么热闹,下一秒,他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只见大宝低吼一声,手臂上的肌肉块块暴突。

“起!”

“咯吱——”

三百斤重、连两个成年汉子都撬不动的青石板,竟然被大宝硬生生从地里拔了出来,直接掀翻在一边,砸起一团灰尘!

一个黑洞洞的地窖入口,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股极其浓烈的陈年霉味,混杂着某种食物发酵的甜香,猛地从洞口窜了出来。

苏晚晚走上前,拿过小陈手里的手电筒,往下面一照。

底下有一条石头台阶,大概三四米深,光柱扫过地窖底部的时候。

苏晚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娘,里面有啥?”二宝探头往下看。

苏晚晚没说话,手电筒的光圈死死定格在地窖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地方,竟然直挺挺地立着几个一人高的黑漆大木桶,而木桶的旁边,盘着一条小腿粗的黑鳞大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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