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岳瑶站在不远处的树后,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看见顾霆衍拖着吴用往厕所走的时候,就知道他要什么。她本来想拦的,可脚底下像生了,一步都迈不动。
她就那么看着。
看着他掰断吴用的手腕,看着他按着吴用的脑袋悬在粪坑上,看着他冷得像冰的眼神。
她不怕。
一点都不怕。
她只觉得——
心里暖暖的。
有个人,替她出头,替她出气,替她把那个渣男吓得屁滚尿流。
有个人,护着她,宠着她,把她放在心尖上。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看她的那个眼神——前一秒还冷得像冰,后一秒看向她,就软成了水。
那眼神,她记一辈子。
顾霆衍从厕所那边走过来,看见她站在树后,眉头皱了皱。
“不是让你别跟来?”
姜岳瑶看着他,没说话。
他走到她跟前,低头看她:“吓着了?”
姜岳瑶摇摇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见里头没有害怕,只有亮亮的光。
他忽然笑了。
那笑坏得很,嘴角弯起来,眼睛里带着光。
“不害怕?”
姜岳瑶也笑了。
“不怕。”她说,“你为我出头,我怕什么?”
顾霆衍看着她,喉结滚了滚。
他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姜岳瑶靠在他口,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那气息里有汗味,有烟草味,还有一点点厕所的臭味——她一点都不嫌弃。
“顾霆衍。”她闷闷地喊他。
“嗯?”
“你刚才的样子,真吓人。”
他身子一僵。
“吓到你了?”
“没有。”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我是说吴用。你刚才的样子,把他吓死了。”
顾霆衍低头看着她。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洒在她脸上,洒在她眼睛里。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里头盛着他。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瑶瑶。”
“嗯?”
“以后谁再敢欺负你,”他一字一句,“我就让他吃屎。”
姜岳瑶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来。
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顾霆衍看着她笑,嘴角也弯起来。
“笑什么?”
“笑你。”她笑着看他,“顾霆衍,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他看着她,理直气壮:“不会说话。只会说实话。”
姜岳瑶笑得更厉害了。
她趴在他怀里,笑得浑身发软。
阳光暖暖的,风轻轻的,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她忽然觉得,这辈子,有他在,真好。
——
与此同时。
吴用一口气跑到村外,扶着树,吐了个昏天黑地。
他吐完了,瘫坐在地上,浑身还在抖。
手腕疼得钻心,可他顾不上。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一幕——那个男人的眼神,那个粪坑的臭味,那种濒死的恐惧。
他哆嗦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往家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顾家院子那个方向,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那光不是感激,不是悔恨,是别的什么东西。
阴的,毒的,像蛇。
顾霆衍……
他咬着这个名字,咬得腮帮子都疼。
等着。
总有一天……
——
远处,顾家院子里。
姜岳瑶把鸡蛋篮子在井台边放下,弯腰打水。
顾霆衍跟过来,站在她身后。
“我来。”
他接过水桶,三两下打上水来。
姜岳瑶蹲下洗手,洗着洗着,忽然觉得身后有人贴上来。
他的膛贴着她的后背,又硬又热。他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握住她的手,在水里轻轻搓洗。
那动作温柔得很,像是在洗什么宝贝。
姜岳瑶脸红了。
“顾霆衍……”
“嗯?”
“你……你什么?”
他在她耳边笑,笑声闷闷的,震得她耳发麻。
“洗手。”
“我、我自己会洗……”
“我喜欢给你洗。”
姜岳瑶心口一颤。
她低着头,看着他的大手包着她的小手,在水里轻轻揉搓。那双手又大又糙,指腹上全是老茧,可动作轻得不像话,像是怕弄疼她。
她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什么在钉着她……
她身子一僵。
他就在她耳边笑,笑得又坏又痞:“感觉到了?”
姜岳瑶脸红得像要滴血。
“顾霆衍!”
“嗯?”
“你、你……硌到我了……”
“哦?”他装傻,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把她的手指一一搓过去,“瑶瑶,你的手真软。”
姜岳瑶想挣开,却被他握得紧紧的。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得像是从腔里滚出来的:
“别动。再动,我可就不只是洗手了。”
姜岳瑶不敢动了。
她就那么僵在他怀里,让他握着手,一下一下地搓。
阳光照在井台上,照在水盆里,照出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那影子贴在一起,像是要融成一个。
姜岳瑶是被呛醒的。
不是那种轻轻的、若有若无的烟味,是浓烈的、呛得人睁不开眼的烟——像是有人在屋里烧柴禾,把整间屋子都灌满了。
她猛地睁开眼。
窗外一片红光。
那光不是月光,是火光的红,一跳一跳的,把窗纸都映透了。
姜岳瑶愣了一秒,然后一把推醒身边的人。
“顾霆衍!着火了!”
顾霆衍瞬间睁开眼。
他的反应比她快得多——几乎是睁眼的同一秒,他已经翻身下炕,一把抓起军装往身上披,同时看向窗外。
他的脸沉下来。
“柴房。”
两个字,冷得像冰。
姜岳瑶心一沉。
柴房挨着猪圈和鸡窝,里头堆着过冬的柴禾,还有婆婆攒了半年的稻草。这要是烧起来——
“你待着别动!”
顾霆衍丢下一句话,人已经冲了出去。
姜岳瑶哪待得住?她跳下炕,趿拉着鞋就往外跑。
推开门的瞬间,热浪扑面而来。
柴房已经烧成一片火海。
火舌从窗户里蹿出来,舔着房檐,把半边天都映红了。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夹杂着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听得人心惊肉跳。
顾霆衍已经冲到井边,拎起水桶就往火上泼。
那一桶水泼进去,火势只小了一瞬,又呼地烧起来,比刚才更旺。
“霆衍!”
姜岳瑶跑过去,要帮他打水。
顾霆衍回头看见她,眼睛都红了:“不是让你别出来吗?!”
“我帮你!”
她抢过另一只桶,弯腰打水。
两人一桶接一桶地泼,可那火像是长了脚,越烧越旺。柴房的门框烧断了,房顶的稻草烧着了,火苗子蹿得比人还高。
“来人啊!着火了!”
姜岳瑶扯着嗓子喊。
村里人陆续被惊醒了。
最先跑过来的是隔壁的李大叔,披着衣裳,拎着桶。然后是刘家兄弟,扛着锄头铁锹,冲过来帮着灭火。王婶也跑来了,这回没嚼舌,真真切切帮着打水。
“快!多打水!”
“把柴火扒开!别让火蔓延!”
“小心点!房顶要塌了!”
十几个村民,拎桶的拎桶,泼水的泼水,铲土的铲土,乱成一团。
顾霆衍站在最前面,军装被火星子溅得全是窟窿,脸上被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可他一步都没退。
他盯着那火,眼神冷得像冰。
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火才终于被扑灭。
柴房已经烧光了。
剩下的只有几焦黑的柱子歪在那里,房顶塌了,墙也倒了,满地都是灰烬和冒烟的木头。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呛得人直咳嗽。
姜岳瑶站在废墟前,看着那一地狼藉,心都凉了。
柴禾没了,过冬怎么办?
稻草没了,猪和鸡吃什么?
还有那些农具——锄头、镰刀、扁担——都烧没了。
婆婆也被惊醒了,披着衣裳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废墟,眼眶红红的,却一句话都没说。
王婶走过来,难得没有阴阳怪气,叹了口气:“造孽哦,这好好的,怎么就走水了呢?”
“可不是嘛。”李大叔抹了把脸上的汗,“这大半夜的,要不是发现得早,连住房都得烧了。”
顾霆衍没说话。
他蹲在废墟边上,盯着地上的什么东西看。
姜岳瑶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个煤油瓶子。
瓶身已经被火烧得发黑,可形状还在,歪倒在柴房后墙的灰烬里。
顾霆衍伸手,把瓶子捡起来。
瓶子上有个豁口。
他盯着那个豁口,眼神越来越冷。
姜岳瑶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顾霆衍没回答,只是把瓶子翻过来,对着火光看。
豁口是旧的,边缘发黑,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瓶子。
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王麻子。”
姜岳瑶愣住了。
“什么?”
“他喝酒用的瓶子。”顾霆衍把瓶子举起来,指着那个豁口,“这个豁口,是他去年摔的。他舍不得扔,一直用。”
姜岳瑶脸色发白。
王麻子。
那个把她堵在草垛子边上的畜生。
那天要不是刘婶正好回来拿东西听见了喊人,她就被……
后来顾霆衍回来,把王麻子揍了一顿,踹断了他两肋骨。王麻子躺了三个月才下床,听说到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她以为这事过去了。
可王麻子没忘。
他记着呢。
他在等机会报复。
姜岳瑶浑身发抖。
顾霆衍站起来,把她揽进怀里。
那只手稳稳地箍在她腰上,滚烫,有力。
“别怕。”他说,声音低低的。
姜岳瑶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烟熏火燎的味道,心里却安定了些。
可她还是怕。
不是怕王麻子。
是怕顾霆衍——
她感觉到他膛起伏的节奏,感觉到他手臂收紧的力度,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压抑着的、随时会爆发的怒气。
他生气了。
不是一般的生气。
是那种能人的生气。
“霆衍……”她轻轻喊他。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
“回屋睡觉。”他说,“明天再说。”
姜岳瑶看着他,想说什么,可他的眼神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太红了。
猩红得像要将人秒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