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群恨不得把脖子伸长三尺的看热闹军嫂散去,耳子总算是清净了。
凌寒提着林软软的行李,护在她的身后,将她带进了那栋独立的团级小楼。
踏进凌寒的小楼,林软软忍不住微微屏住了呼吸。
这里的红砖墙被风沙打磨得透出一种粗犷的质感。
而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后,混合着淡淡肥皂香味与冷空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软软缩了缩脖子,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亲哥”的家。
这屋子的陈设让身为顶级军医的林软软额角微跳。
这哪是家,这简直是一处随时可以爆发战斗的指挥部。
客厅里的军绿色木椅摆放整齐。
墙那排书架,书籍从厚到薄、从高到矮,不仅书脊对得齐刷刷,连类别都分毫不差。
这种变态级别的强迫症,让平里追求严谨的林软软都感到牙酸。
最夸张的是茶几中央那个“为人民服务”的红字搪瓷缸。
缸把手精准地指向右侧四十五度角,分毫不差。
原主记忆里的林建国,书信里总爱说西北的枣儿甜得嗓子疼,羊肉肥得流油,字里行间是憨直的泥土味。
可眼前这个男人,那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厉和精细,简直和信里那个憨厚大哥判若两人。
难道大西北的军营生活,真的能让一个人的气质发生基因突变般的进化?
林软软心里打了个鼓,她可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包子。
作为顶尖军医,她的洞察力足以洞穿任何伪装。
她眼珠子灵活地转了一圈,决定立刻验证。
她记得林建国在去年的加急信里炫耀过,说是他在一次野外生存演习中。
为了从狼口里抢回战友,右手虎口留了块一寸长的功勋疤。
“那个……你先坐,别站着了。”凌寒转过身,声音有些涩。
自从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踏入这栋房子。
他感觉自己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正在一点点崩塌。
空气中原本冷冽的味道,似乎都被她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香味给搅乱了。
在凌寒眼里,京市那些试图攀附权贵的莺莺燕燕都透着股甜腻的算计,让人作呕。
可唯独眼前这个小姑娘,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全是无辜和信赖。
哪怕他心里清楚这信赖是给“林建国”的,他依然觉得喉咙发紧。
“哥,我想喝水。”林软软适时地歪了歪头,露出几分长途跋涉后的憔悴与娇憨。
凌寒身形一顿,立刻快步走到茶几边,拎起暖水瓶。
就在他伸手递过搪瓷缸时,林软软貌似无意却地从他的虎口位置轻盈滑过。
凌寒浑身一颤,就在这时。
林软软看清了——在布满老茧的虎口位置,确实横着一道泛白的陈旧疤痕。
疤痕的形状和位置,与信里描述的非常相似。
“哥,谢谢你!”林软软确定这个疤痕,心里的疑虑消失了一点。
凌寒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的开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
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喉咙紧得厉害。
他仓促地背过身,不敢看那张娇嫩的小脸,只能对着那堵冷硬的墙壁强装威严。
“二楼有两间房。”
“主卧朝南,采光最好,这个季节不。”
“被褥是我上周刚领的品,都是洗净晾过的,你去住。”
“我住隔壁书房的行军床就行。”
林软软惊得站了起来,两坨红晕爬上脸颊,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那怎么行!主卧是哥的房间,我一个来投奔的,哪能占了你的主卧?”
“我去住行军床就好,我真的不挑的!”
“胡闹!”凌寒的声音难得重了些,却藏不住里面的心疼。
他回过头,对上林软软受惊的目光。
西北的夜,冷得能冻裂石头,书房那床又薄又窄。
让她这种娇气包去睡,明天估计就得感冒。
哪怕他不是她的亲哥,他也绝不容许她受一丁点罪。
“听话,你是女孩子,身体虚,受不得这边的寒气。”
“再说,哥皮糙肉厚的,睡哪都一样。”
凌寒语气软了下来,他拎起行李就往楼上走。
“上来,哥帮你铺床。”
林软软看着凌寒的背影,笑了笑,露出一对甜滋滋的梨涡。
看来这个亲哥虽然外表是个冰块,内里却是个实打实的超级暖男。
这一趟西北,她是真认对了人。
两人上了二楼,主卧内的陈设依旧简洁,却透着一种净利落的美感。
凌寒把被褥铺开,单手压在床沿,褶皱都被他那双有力的大手抚平。
林软软也凑过去帮忙,两人在这一米五的木床边忙活着,难免会有肢体接触。
林软软的指尖时不时触碰到凌寒温热的皮肤。
每一次接触,凌寒的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绷紧。
她并没有发现,凌寒的视线几乎粘在她的侧脸上。
看她熟练地套枕套,看她那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指节。
空气里不再是那种单调的冷硬,而是混合了阳光下的肥皂香和男人身上淡淡的烟草气。
那种味道出奇地好闻。
“好了,早点休息。”凌寒起身时,腔明显起伏得厉害。
等林软软洗漱完毕,蜷缩在有阳光味道的温暖被窝里时,她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这是穿越以来最踏实的一晚,管他什么牛鬼蛇神,先睡个好觉再说。
......
而一墙之隔的书房里。
凌寒蜷缩在那张对他来说过于狭小的行军床上。
一米八五的大高个,长腿憋屈地悬在床沿外,稍微翻个身都能听到床架发出的“吱呀”惨叫。
他却丝毫没有睡意,脑海里全是林软软撞进他怀里时那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触感。
她哭泣时颤抖的肩膀,还有那声软糯黏腻的“哥”。
那种甜蜜的折磨,让他在黑暗中烦躁地坐起身。
他走到窗边,点了一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烟雾缭绕中,他的思绪飘回了京市那个压抑的牢笼。
凌家,京圈顶级的军人世家。
他是长房嫡孙,是家族未来的希望。
可在母亲去世不到半年,父亲就迫不及待地将那个笑面虎一样的继母娶进了门。
从那以后,那个家就只剩下无休止的算计和利益交换。
他们想让他做个听话的傀儡,甚至想用他的婚姻去换取政治筹码。
所以他宁愿在这黄沙漫天的地方做一匹孤狼,也不愿在京市做一条被拴住的狗。
在这里,他用一年时间成了人人敬畏的“活阎王”,也成了林建国最不对付的死对头。
可谁能想到,林建国的亲妹妹,就这样阴差阳错地撞进了他的陷阱里。
凌寒狠狠吸了一口烟,眼神里闪过偏执。
“林建国,这可是老天爷把妹送给我的。”
他吐出一口白雾,压低了嗓音:
“林软软,进了我的门,这辈子,她就只能是我凌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