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光标幽幽的闪烁着，像是一只藏在暗处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她。
沈南乔的手指悬在半空。键盘上的按键边缘磨损严重，塑料质感硌着她的指腹。
对方能精准捕捉到她刚才解压文件的动作，甚至知道L.Y这两个字母的含义。这绝不是星耀娱乐那种级别的网络安全员能做到的。
林家养的黑客？
不对。如果是林家的人发现了她触碰老宅地下室的防火墙，现在冲进来的就不是弹窗，而是直接定位物理地址的手了。这是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第三方势力，在试探她的底细。
沈南乔没有敲击任何按键回复，而是直接弯下腰，一把拔掉了主机的电源线。
老旧的散热风扇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屏幕瞬间黑屏。
她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十字螺丝刀，三两下拆开机箱侧板，拔出那块二手硬盘。走到仄的卫生间，将硬盘直接扔进装满脏水的塑料水桶里。
气泡咕噜噜的冒出来，彻底切断了所有物理追踪的可能。
沈南乔直起腰，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洗手盆里。
京城这滩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
京海市，鼎峰私人会所顶层包厢。
“砰！！”
一个价值六位数的罗曼尼康帝酒瓶被狠狠砸在水晶茶几上。厚重的玻璃杯被砸得粉碎，猩红的酒液混着玻璃渣溅了一地，甚至染红了纯白色的波斯地毯。
傅子越扯着领带，口剧烈起伏，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的散在额前。
沈清羽缩在真皮沙发的角落里，双手死死攥着裙摆，红着眼眶，肩膀一抽一抽的。
“子越哥哥，你别生气了……”
沈清羽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小心翼翼的去拉傅子越的衣角。
“今天在录音棚，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我……张导甚至还留了她的名片。如果她真的上了节目，踩着我上位，我以后在这个圈子里还怎么见人？”
傅子越猛的转头，充血的眼睛盯着沈清羽。
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全是地下车库里，小叔傅夜寒把那件高定西装披在沈南乔肩膀上的画面。那股极淡的迦南沉香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咬着他的神经。
小叔绝对不可能看上那种声名狼藉的女人。
那件西装，不过是小叔在敲打他，让他别在外面惹是生非丢了傅家的脸。只要把沈南乔彻底踩死，让她连爬到小叔面前的资格都没有，这事就算翻篇了。
“张建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拿捏星耀的名单？”
傅子越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玻璃，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
“傅少。”
“王总，我记得傅氏文娱基金，是《天籁之战》那个星光塔全息演播厅的独家设备供应商吧？”
傅子越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京海市璀璨的夜景，语气里透着老钱家族旁支不容置疑的傲慢。
“是的傅少。那套全息穹顶设备的技术专利在我们手里，节目组是租赁使用。”
“给张建那个老顽固下最后通牒。”
傅子越咬着牙，一字一句的往外蹦。
“要么明天早上八点前，官宣沈清羽是首发压轴。要么，明天傅氏立刻撤走星光塔所有的全息设备。我看他一个连灯光都打不出来的破舞台，还怎么做内娱第一音综！！”
电话那头愣了一瞬，随即立刻应声。
“明白，我这就去办。”
挂断电话，傅子越转过身，看着沙发上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沈清羽。
“行了，别哭了。”
他走过去，捏住沈清羽的下巴。
“长空资本那个赵海源只管投钱，但舞台硬件捏在傅家手里。明天，我要让全网都看着你风风光光的站上那个舞台。至于沈南乔……”
傅子越冷笑出声。
“她这辈子都别想再摸到麦克风。”
……
蓝星录音棚，控制室。
凌晨两点，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
张建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快烧到过滤嘴的香烟。他的眼睛熬得通红，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循环播放的那段波形图。
没有任何伴奏，纯粹的人声。那个极其完美的C6高音，像一把精密的刻刀，把音频轨道切出了一道不可思议的平滑抛物线。
他在这行了二十年，带出过无数天王天后。但他敢拿命担保，沈南乔的这个嗓子，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甚至是把锅都砸了只准她一个人吃。
旁边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沈南乔发来的匿名邮件。
里面详细记录了长空资本执行董事赵海源，通过星耀娱乐做阴阳合同洗钱的铁证。
张建原本已经打算好了。明天一早，他就拿着这份邮件去砸赵海源的办公桌，长空资本松口，把首发名额还给沈南乔。
只要沈南乔能上台开嗓，这档节目的收视率绝对能捅破天。
桌上的红色内部座机突然疯狂的响了起来。
张建掐灭烟头，按下免提键。
制片人老李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和惊恐。
“老张！出大事了！！傅氏文娱基金那边刚才直接越过长空资本，给台里下了死命令！！”
张建的动作一顿，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傅氏？他们不是只负责设备租赁吗？手伸这么长？”
“人家是硬件霸主啊老张！！”
老李在电话那头急得直拍桌子。
“傅家发话了，如果首发名单里没有沈清羽，明天一早他们就派车把星光塔的全息穹顶设备全部拆走！！违约金人家照赔，但咱们这节目后天就要直播了，没了那套设备，难道让歌手站在大白墙前面唱吗？？”
张建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着手机里那份足以扳倒赵海源的邮件，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赵海源的把柄能搞定长空资本，但搞不定傅家。在京圈这套森严的等级制度里，资本的钱再多，也敌不过老钱家族捏在手里的绝对资源。
傅家直接从物理设备上卡脖子，这是纯粹的强权碾压，本不跟你讲什么艺术和收视率。
“老李，沈南乔的那个现场你没听见，她是个真正的天才……”
张建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天才有个屁用！！得罪了傅家，她就是个连台都上不去的废物！！”
老李直接打断了他。
“老张，我警告你，别拿整个节目组几百号人的饭碗去赌你那点可笑的艺术追求！按照傅家的意思办，马上联系宣发部门，连夜出海报！！”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
控制室里只剩下电脑机箱运转的嗡嗡声。
张建坐在转椅上，盯着屏幕上那段完美的波形图看了很久。
他缓缓伸出手，握住鼠标。光标移动到那段音频文件上。
右键。删除。
清空回收站。
屏幕上只剩下一片空白。
张建拿起手机，点开沈南乔的号码，手指在键盘上缓慢的敲击。
……
城中村，出租屋。
沈南乔用热水壶泡了一碗红烧牛肉面。廉价的香精味在狭小的房间里散开，稍微盖住了一点墙角的霉味。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是张建发来的短信。
【沈小姐，对不住。傅家出手了，星光塔的设备权限被锁死。你的嗓子是天赐的，别在这个圈子耗了，趁早出国吧。】
沈南乔挑起一筷子面条，热气糊了手机屏幕。
她没有回复，只是平静的把那条短信滑走。
紧接着，微博的特别关注推送弹了出来。
【爆！！星耀娱乐沈清羽正式确认加盟《天籁之战》，首发压轴，全息舞台绝美路透图曝光！！】
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沈南乔点开那个词条。
广场上已经彻底被沈清羽的粉丝和星耀买的水军淹没了。
【清羽妹妹的绝对音感终于有舞台展示了！！期待天籁之音！！】
【全息舞台配上妹妹的仙女嗓，这波绝对是视听盛宴！！】
【听说某个被退婚的劣迹艺人今天还跑去录音棚碰瓷？笑死，连门都没进去吧。】
【星耀娱乐的漂亮，沈南乔那种毒瘤就该全网封，让她去天桥底下要饭吧！！】
满屏的谩骂和嘲讽，像是一场盛大的网络狂欢。
沈南乔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爆”字，塑料叉子在泡面桶边缘刮出一道白痕。
她把面汤倒进旁边的水槽里，看着漂浮的油污被自来水冲进下水道。
张建退缩了。这在她的意料之中。
傅子越为了挽回那点可怜的面子，直接动用了傅家旁支的硬件资源来卡脖子。张建是个聪明人，知道趋利避害。
既然长空资本的把柄压不住傅家的物理封锁。
既然这牌桌上的规矩是你们定的，那我就直接把桌子掀了。
沈南乔擦手，从背包夹层里拿出一个备用的黑色U盘，进另一台破旧的平板电脑里。
屏幕亮起。
这份文件，她原本打算留到决赛的时候再放出来。里面不仅有长空资本的对赌漏洞，还有星耀娱乐几个高管，私吞傅氏文娱基金回扣的流水明细。
星耀娱乐的总裁高明辉，是个极度贪婪且多疑的老狐狸。
他绝对不知道，手底下的人不仅联合长空资本在做假账洗钱，甚至还胆大包天的贪了傅氏拨下来的设备维护费。
只要把这份证据发过去，高明辉为了自保，第一件事就是拿赵海源和经纪人王姐开刀，以此来向傅家撇清关系。
沈南乔熟练的登入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暗网邮箱。
收件人：高明辉私人工作邮箱。
她将提取出来的核心账单流水打包成一个压缩包，拖进附件栏。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输入邮件标题。
【星耀财务漏洞及吞没傅氏回扣实录——两亿违约金，换你整个公司。】
正文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十二小时内，我要看到星耀娱乐单方面宣布沈清羽因身体原因退赛的公告。否则，这份文件会准时出现在经侦大队和傅家掌权人的办公桌上。】
点击发送。
进度条瞬间拉满，显示发送成功。
沈南乔合上平板电脑，走到那件挂在衣柜门上的深灰色西装前。
房间里劣质的泡面味已经散去，那股冷冽的迦南沉香味再次占据了所有的呼吸空间。
她伸手摸了摸西装口袋里那枚刻着黑色曼陀罗的打火机。金属外壳冰凉刺骨。
傅夜寒。
你养的狗在外面仗势欺人，那就别怪我拿你的刀，来割你自己的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