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雪疑惑地望着沈忆宸。
只见他将青瓷小罐轻轻掀开,一缕清苦却温润的药香便如薄雾般漫了开来。
沈忆宸挖取些许药膏在掌心揉开,带着微凉的指尖缓缓向她的额头靠近。
苏棠雪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心头一跳,像受惊的小鹿般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过来。”
沈忆宸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苏棠雪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心底悄悄漾起一丝甜意:这霸道总裁,不对应该是霸道王爷的模样,怎么偏偏让心跳加速?
她乖乖将头往前凑了凑,冰凉的药膏触上红肿的额头,瞬间驱散了钝痛,留下一片清凉的舒适。
沈忆宸垂眸专注地为她涂药,长睫在烛光下投下浅浅阴影。
她却忍不住盯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发起呆来,眼睛渐渐的发着光。
上好药,沈忆宸低头便撞进她亮晶晶的眼眸,心中竟然有几分开心,面上却依旧挑眉逗她:“好看吗?”
苏棠雪下意识疯狂点头,反应过来又慌忙摇头。
沈忆宸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她见状赶紧又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他这才缓和了神色,眼底藏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没多久,周凌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进来。
苏棠雪接过药碗,舀起一勺就要尝,沈忆宸刚想阻止,她已经轻巧地咽了下去。
“没事,我是大夫,试药是本分。”
苏棠雪说着转身走向床边,丫鬟连忙扶稳老夫人,她小心翼翼地一勺一勺将药喂了下去。
恰在此时,屋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周凌与沈忆宸对视一眼,立刻起身走出房间,到了院子里,正见白泽川神色慌张地匆匆走来行礼。
沈忆宸沉声问道:“怎么了?”
“我和逸承找到下毒的人了!是个扮成丫鬟的女子,轻功极好,现在躲在侯府深处,我们围堵数次都被她逃脱了!”
白泽川急声道,随即又紧张地问,“小雪呢?”
“哥哥。”
几人闻声回头,顿时惊得血液都似要凝固。
苏棠雪正被那女子用冒着寒光的刀架着脖子步步紧。
女子面色如霜,眼神里的意几乎要将人吞噬。
白泽川急得就要冲上前,沈忆宸一把拉住他,自己上前一步,周身气场冷得像淬了冰:“放了她,本王可以饶你一命。”
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显然不信:“放了她,你会放过我?当我是三岁孩童吗!快让开,不然我立刻抹了她的脖子!”
沈忆宸眼神瞬间冷如深潭,指尖已悄然扣住暗器。
这时周逸承带着一群护卫匆匆赶到,火把将院子照得如同白昼,女子见状愈发焦躁,握着刀的手微微发颤。
苏棠雪却依旧镇定,对满脸焦急的三人轻声道:“哥哥别担心,她伤不了我。”
女子闻言怒极反笑,扬手就要将刀刺向苏棠雪的脖颈。
沈忆宸手中暗器已然蓄势待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女子手中的刀“哐当”一声落地,她浑身一软便向地面倒去,四肢竟已不听使唤。
沈忆宸瞬间上前将苏棠雪拉到身后护好。
白泽川紧随其后,紧张地上下检查她有没有受伤,恨不得替她受了这惊吓。
苏棠雪却越过他们看向倒地的女子,语气平静地开口:“姑娘,毒老怪是你什么人?绿仙翁可是他压箱底的独门毒药。”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惶,却依旧紧抿着唇不肯吐露半字。
沈忆宸冷眼扫过女子,对护卫厉声道:“带下去,严加审问,不许她死了。”
转头又看向苏棠雪,眼底带着探究,“你对她做了什么?”
苏棠雪骄傲地扬起下巴,像只偷腥成功的猫:“这就不告诉王爷了。”
她转向周凌。
“侯爷,你仔细看看这女子,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让她不惜赔上性命也要毒害老夫人?”
周凌俯身仔细端详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从未见过,府中也无这号人物。”
苏棠雪见问不出头绪,便说老夫人的毒已解,明便能醒来。
周凌与周逸承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安排上好的房间让众人歇息。
夜深人静,苏棠雪望着院中摇曳的树影,当即摘下头上繁琐的头饰丢在床榻,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间。
她轻松的避开巡逻的护卫,来到阴森的柴房外,透过门缝往里窥探。
那女子被铁链锁在木桩上,原本的浅色衣衫已被血浸透成暗红,脸上更是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血肉模糊,却依旧死死咬着牙关,一声痛哼都未曾发出。
玄青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周逸承将沾血的鞭子重重丢在桌上。
桌上还摆着烙铁、夹棍等各式刑具,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冰冷寒光。
“小侯爷,等老夫人醒了,她若再嘴硬,就不必留活口了。”
玄青沉声道,语气里不带一丝温度。
周逸承脸色凝重地盯着女子,怒火中烧地上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女子脖颈上青筋暴起,脸色渐渐发紫,他才冷漠地松开手,对旁边的守卫吩咐:“看好她,任何人都不能进来。”
待周逸承与玄青的脚步声远去,苏棠雪才悄悄靠近柴房。
她从空间取出一颗黑色药丸,指尖用力一捏便冒出缕缕白烟,眼看烟雾渐浓,她迅速将药丸从门缝丢进柴房,默数到十便推门而入。
两名守卫依旧僵直地站着,眼睛却紧闭着,呼吸均匀,显然已被迷晕。
苏棠雪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女子看着突然昏迷的守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警惕。
“你来做什么?别白费力气了,想问什么,我半个字都不会说。”
女子冷笑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苏棠雪在桌前坐下,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在指尖轻巧把玩,慢悠悠地说:“毒老怪的五个弟子我都见过,却没见过你这号人物。绿仙翁的毒是我亲手教给他的,还特意叮嘱过,没研究出解药前,不准传给任何弟子。”
女子脸上终于有了明显的波动,瞳孔微微收缩,却依旧紧抿着唇沉默。
苏棠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既然你不是他的弟子,这毒定是偷来的。我这就传信给毒老怪,你该知道他的性子,最恨旁人偷他的东西,他有上百种法子让人生不如死,可比这些冷冰冰的刑具疼多了。”
女子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绝望的怒火,厉声喝道:“你现在就了我吧!反正没能了那个老太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义!”
苏棠雪看着她激动的反应,缓缓道出一个名字:“你是九艳红的女儿,你叫什么?”
听到“九艳红”三个字,女子如遭雷击,先是满脸震惊,随即涌上浓浓的疑惑:“你怎么知道?你认识我娘?你到底是谁?”
苏棠雪站起身,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我不认识她,也没见过她。你的身份是我猜的——我曾听闻,侯爷年轻时与歌姬九艳红情深意笃,本想八抬大轿娶她入门,却被老夫人以死相拆散,还找了个由头将她赶出了朝阳城,永不许回来,老夫人一向善良,平时都在佛堂礼佛,怕唯一结仇的就是九艳红了。”
女子听完,嘴角先是扯出一抹凄凉的苦笑,随即化为歇斯底里的嘶吼:“没错!就是那个老太婆!她不仅把我娘赶出城,还暗中派人玷污她!
我娘就是那时怀上我的!
她生下我,勉强把我养大,却从不许我叫她娘,我每叫一次,她就往死里打我一次!
她看我的眼神永远充满恨意,一天都没给过我好脸色!
她甚至给我取名‘耻儿’,我永远是她的耻辱!
若不是毒老怪看中我的身子骨,拿我当试药的活靶子,不让我死,我早就在哪个乱葬岗烂透了!
直到她死那天,才把一切真相告诉我,可连临死前看我的眼神都是冷的!
现在她死了,我终于能叫她一声娘了,可她再也不能起来打我了!
这一切都怪那个老不死的!
若不是她,我怎会过得这么惨?
我要了她!我一定要了她!”
她疯狂地大笑着,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混杂着脸上的血污,看着格外触目惊心:“我恨她!当初就不该生下我!生下我却这样对我!
我更恨那个老不死的!
若不是她派人侮辱我娘,我怎会落到这般境地?
我本该出生在幸福的家庭,有爹娘疼爱的人生!
我巴不得扒她的皮、抽她的筋,她这种人就该下十八层!”
那眼神中的仇恨与悲伤如此真切,像淬了毒的针,刺得人心头发紧。
苏棠雪望着歇斯底里的她,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将小刀轻轻放回桌上,走上前为她把了把脉,指尖果然触及到她体内积着多年的毒素,早已深入骨髓。
她转身走向门口,留下一句轻却坚定的话:“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