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王到!”的通传声响起,席间众人闻声齐刷刷屈膝跪地,低头垂首行礼,声音齐整:“参见钰王。”
苏棠雪低着头,膝盖跪在在微凉的地板上,她暗自嘀咕:这般跪拜的礼节果然还是不习惯,这可是我头一回下跪,地上可真凉。
头顶上方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都起来吧。本王今是来恭祝老夫人寿辰的,不必多礼,各位照旧便是。”
众人连忙起身,苏棠雪抬头的刹那,目光刚好与钰王沈慎瑄撞了个正着。
那眼神锐利,让她心头猛地一紧,慌忙低下头去,后背竟泛起细密的寒意。
沈慎瑄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怯意,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随即转向周老夫人,脸上堆起客套的笑意,说着祝寿的吉祥话后,便径直走向主位落座。
宴席重归热闹,歌舞丝竹声再起。
此时已到了下午,毒辣的暑气散去大半,身旁池塘的微风裹挟凉意袭来。
苏棠雪只觉浑身舒畅,连带着午后的困意也悄悄起来了,眼皮有些发沉。
而此刻的礼部尚书府,却是另一番光景。
苏柔沁用过午饭,正坐在院中乘凉,抬头望了望头,得意地抚掌而笑:“算算时辰,药效该发作了。苏棠雪和白泽川不出半个时辰,就得在整个朝阳城丢尽脸面,从今往后,怕是再没脸踏足这富贵场了!”
她端起桌上的冰镇甜水一饮而尽,眼中都是狠毒。
“苏棠雪,这般丑态百出,别说瑾王,便是街头乞丐都要嫌你污秽,看你还如何做你的王妃梦!”
正当她沉浸在想象的得意中,一股恶臭突然钻入鼻腔。
她猛地捂住鼻子,柳眉倒竖看向身旁丫鬟:“哪来的臭味?是不是你们偷懒没打扫院子?”
丫鬟慌忙摇头,声音带着着急:“小姐我们一打扫两次,院子向来净的!”
可那臭味愈发浓烈,像是打翻了粪桶。
苏柔沁忽然觉到下身一阵湿热黏腻,低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尖利的惊叫声刺破了庭院的宁静。
丫鬟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她月白色的裙摆已被染成棕黄,秽物顺着裙摆滴落,腥臭难闻,当即捂着鼻子嫌恶地连连后退,生怕沾染上半分。
不远处的墙角,白术听着院中此起彼伏的尖叫,悄悄将手中的瓷瓶藏进袖中,脚步轻快地蹦跳着往溪宣院走去,脸上漾着恶作剧得逞的灿烂笑意。
勇毅侯府的宴席上,苏棠雪掐算着时间,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心中暗爽:苏柔沁、林琦亭,这就叫自作自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正暗自得意,沈慎瑄冰冷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席间的乐声:“这歌舞瞧着倒没什么新意。”
他目光转向苏棠雪,语气带着戏谑。
“苏小姐既被赐婚给瑾王,想必有过人之处。不如为我们弹一曲或跳一支舞助助兴,如何?”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又聚焦在苏棠雪身上,好奇与探究交织。
白泽川当即起身行礼,语气带着维护:“钰王殿下,小妹自小在乡野长大,不擅这些风雅技艺,怕扰了您和各位的兴致。”
苏棠雪也连忙起身行礼,柔声附和:“钰王殿下,还请见谅。臣女确如家兄所说,这些技艺实在生疏得很。”
沈慎瑄听完,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的嘲讽毫不掩饰:“无妨,歌舞不会,作画总该会吧?随意画一幅祝寿图应景便好。”
苏棠雪轻轻摇头,语气诚恳:“钰王殿下,臣女于这些笔墨技艺实在一窍不通。虽想为王爷和各位助兴,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
众人闻言并无过多讶异,毕竟谁都知晓,苏棠雪六岁便被送往乡下,没学过这些也在情理之中。
反倒有人暗自皱眉,瞧出钰王是故意刁难。
沈慎瑄见状,突然放声大笑,声音都是轻蔑:“苏小姐竟什么都不会?便是本王府中的侍妾,也能歌善舞!就你这般粗鄙,还妄想嫁入皇室?”
这话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席间众人脸上。
白泽川脸色骤沉,周身寒气翻涌,拳头已在袖中攥紧。
老夫人正要开口解围,一道不怒自威的声音突然如平地惊雷般响起:“钰王这话是什么意思?苏棠雪是父皇特意下旨许给本王的王妃,你这是在质疑父皇的旨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忆宸身着月白锦袍,面色平静地走来,身后跟着神色肃然的玄青,身旁伴着躬身相陪的勇毅侯周凌。
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温润却不容侵犯的轮廓。
苏棠雪望着那道走过来的身影,瞬间愣住了,随即眼底泛起细碎的光亮,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在盘旋:好帅……
众人见状连忙跪地行礼,高呼“参见瑾王”。
白泽川见苏棠雪还傻愣愣地站着,忙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低声提醒:“小雪,快行礼!”
苏棠雪这才猛然回神,刚要屈膝下跪,沈忆宸却看着她呆萌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在她膝盖触地前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声音温润:“不必多礼。”
这一举动让席间众人皆惊,纷纷悄悄抬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带着探究与八卦。
沈慎瑄则是一脸怒容地瞪着沈忆宸,眼中妒火中烧。
沈忆宸转身对众人道:“都起来吧。”
随后,他目光转向沈慎瑄,嘴角噙着一抹淡笑,语气却暗藏锋芒:“钰王说得对,本王的未婚妻确实比不上你府中的侍妾——毕竟她们中不少出身青楼,从小钻研的便是讨好人的风月技艺。而我的未婚妻,将来是要与我并肩、打理整个王府的,这些靡靡伎俩,自然不必学。”
沈慎瑄被噎得脸色铁青,口剧烈起伏,起身便要离席。
他刚迈开脚步,苏棠雪望着沈忆宸挺拔的背影收敛了笑意,突然扬声道:“钰王请留步。”
沈忆宸和白泽川都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沈慎瑄则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忆宸时,眼中竟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得意。
苏棠雪上前一步行礼,站直身体后,声音清亮清晰地传遍席间:“瑾王殿下说得是,钰王殿下提及的那些技艺,臣女怕是几辈子都学不会,也不屑去学。不过臣女略通医术,钰王殿下若是在某些方面感到力不从心,臣女或许能帮上忙。”
这话一出,席间瞬间安静,随即响起压抑的低笑。
白泽川低头掩唇,肩膀微微颤抖。
沈慎瑄气得脸色涨成猪肝色,正要发作,却见沈忆宸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苏棠雪身前。
他只得愤愤一甩袖,转身快步离去,背影狼狈又愤怒。
苏棠雪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暗道:我苏棠雪,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正想着,沈忆宸转过身,静静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情绪难辨,并未说话。
苏棠雪迎上他的目光,心里反倒有些窃喜:太好了,他定是觉得我刚才太莽撞,这般顶撞王爷,定要嫌弃我了吧?毕竟哪家大家闺秀会说这般露骨的话。
沈忆宸将她脸上的小表情尽收眼底,从惊讶到得意,再到此刻的暗自窃喜。
瞬间便明白了她的小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纵容的浅笑,目光缓缓扫过她身上的衣裙。
素雅却不失精致的衣裙,衬得她愈发清丽。
苏棠雪见他打量自己的衣服,心里更乐了:看来他注意到我的穿着了,这般素净,定是觉得我上不得台面,嫌弃又多了几分。
沈忆宸看着她暗自得意、眼神发亮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吐槽:果然是个小话痨,瞧这表情如此丰富,怕是心里已经把我念叨了几千字了。
他不再看她,转身对众人朗声道:“各位继续。”
说罢便走向席间主位落座,留下苏棠雪愣在原地,满心疑惑:这就完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