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洛九歌睡得那是相当踏实。
没有风吹晒,没有蚊虫叮咬,更不用担心半夜被野狗叼走。虽然身下的木板床硬得像块铁板,硌得他肋骨生疼,但对于一个流浪了十八年的孤儿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堂般的享受。
等到他睁开眼的时候,外头的头已经爬得老高了。
昨天晚上那顿灵米饭确实是个好东西,一觉醒来,洛九歌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泡了个热水澡,连平里那些酸痛的老毛病都轻了不少。
“这就是修仙者的伙食吗?爱了爱了。”
洛九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头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他刚准备下床找点水洗把脸,院子的大门就被人拍得震天响。
“三十六号!开门!快点!”
这公鸭嗓太有辨识度了,除了那个负责管事的苏旺,还能有谁?
洛九歌不敢怠慢,赶紧趿拉着鞋跑出去开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这老头可是掌握着他的生大权。
大门一开,苏旺那张皱巴巴的老脸就怼到了眼前。
不过今天这老头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还跟着个姑娘。
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碎花裙子,头上着木簪子,低着头,两只手死死地绞着衣角,看着就跟只受惊的小鹌鹑似的。
洛九歌愣了一下:“苏管事,这是?”
苏旺没搭理他的疑惑,直接伸手把身后的姑娘拽了出来,动作粗鲁得就像是拽一个麻袋。
“这是上面给你分的婆娘。”
苏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在洛九歌面前晃了晃,唾沫星子横飞。
“苏玉儿,旁系支脉的,身家清白,今年刚满十八。上面说了,这姑娘屁股大,好生养。给你送来了,你就得抓紧时间活。”
洛九歌:“……”
好家伙。
这就是传说中的“送货上门”?
昨天才刚登记入住,今天一大早就把老婆送来了。苏家这效率,顺丰看了都得流泪。
而且听听这话说的,“屁股大好生养”,这是一点都没把人当人看啊,完全就是配种的架势。
那个叫苏玉儿的姑娘头埋得更低了,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
洛九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也知道这就现在的世道。
他接过那张写着苏玉儿生辰八字的纸,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苏旺见洛九歌收了人,满意地点点头,又变成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记住了,每个月月底我会来检查。要是这肚皮一直没动静,哼哼,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这老头背着手,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走了。看都没看苏玉儿一眼。
院门重新关上。
空气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甚至可以说有点尴尬。
洛九歌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看着站在院子中央一动不动的苏玉儿。
“那个……你别站着了,进屋吧。”
苏玉儿听到这话,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看了洛九歌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
“是……是,老爷。”
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还带着明显的颤音。
洛九歌差点被这个称呼给噎死。
老爷?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满是补丁的麻布衣服,又看了看这四面透风的土坯房。
这特么算哪门子的老爷?
要是放在前世,自己这就是妥妥的盲流子。
“别叫老爷,听着别扭。”洛九歌摆摆手,“我叫洛九歌,你以后叫我名字,或者叫……咳,随便叫什么都行,反正别叫老爷。”
苏玉儿显得很惶恐,小脸煞白,连连摇头。
“不……不行的。管事说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您就是玉儿的天,玉儿不敢没规矩。”
得。
这是被封建礼教洗脑洗彻底了。
洛九歌也懒得在这事儿上纠结,反正久见人心,以后慢慢改就是了。
“行吧,随你高兴。”
洛九歌转身往厨房走,“你还没吃饭吧?正好我也饿了,一起吃点。”
苏玉儿赶紧跟了上来,抢着要去拿墙角的扫帚。
“老爷您歇着,这种粗活让玉儿来就行。您是修仙的大老爷,这手是用来施法的,不能沾阳春水。”
洛九歌翻了个白眼。
施法?
我现在连个火球术都搓不出来,施个屁的法。
他也没理会苏玉儿的阻拦,直接进了厨房,揭开锅盖。
昨天煮的灵米饭还剩下一大半。虽然过了一夜,但这灵米确实神奇,还是晶莹剔透的,散发着诱人的清香,一点馊味都没有。
洛九歌拿了两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盛了两大碗饭。
“给,接着。”
他把其中一碗递给苏玉儿。
苏玉儿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看着那碗白花花、香喷喷的灵米饭,眼睛瞪得滚圆,就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这是灵米?”
她结结巴巴地问道,手都不敢伸。
“是啊,昨天刚发的。”洛九歌自己端起一碗,扒拉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不不不!这可使不得!”
苏玉儿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头磕得砰砰响。
“老爷折煞奴婢了!这灵米是给修士老爷增进修为用的仙家宝物,奴婢这种凡人贱命,哪配吃这个?这要是被管事知道了,是要被打死的!”
洛九歌看得眉头直皱。
这苏家到底给这些旁系女子灌输了什么思想?吃口饭都能吓成这样?
他一把拉住苏玉儿的胳膊,稍微用了点力气,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这里是三十六号院,我是这儿的主人。”
洛九歌盯着她的眼睛,语气稍微重了一些。
“在这儿,没有什么管事,只有我说了算。我让你吃,你就吃。你要是不吃,那就是看不起我。”
这话有点重。
苏玉儿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但她看着洛九歌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终究没敢再违抗。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碗,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谢……谢老爷赏赐。”
两人就在厨房的小木桌旁坐下。
洛九歌大口扒饭,吃得那叫一个香。
苏玉儿则是小口小口地抿着,每一粒米都要在嘴里含半天,舍不得咽下去。
吃了几口,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放下碗,转身跑出了厨房。
没一会儿,她又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黑陶罐子。
“老爷,光吃白饭没味道。”
苏玉儿有些局促地把陶罐放在桌上,揭开盖子。
一股酸溜溜、辣乎乎的味道飘了出来。
“这是奴婢自己腌的酱菜,味道……味道可能不太好,老爷您别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