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艾莉娅公主银紫色的眼眸中流转，像深潭里投入了星辰。她看着林晚，这个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口还渗着血的人类女子，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枫树林安静得能听见露水从叶片滑落的声音。
“说。”公主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月光下的湖面。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展开，任务倒计时显示着冰冷的数字：【挽歌】剩余时间：3天2小时47分。她的生命值停留在42/100，中毒状态虽然被幽光苔暂时压制，但麻痹感依然让右臂反应迟钝。体力槽在缓慢恢复，但此刻只有不到三分之一。
眼前是五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其中队长明显是索罗斯的死忠。十五名平民虽然恐惧，但未必会立刻相信一个陌生人类。公主艾莉娅……她看起来冷静而理智，但林晚无法确定这份理智会导向信任还是更深的怀疑。
立刻现身，尝试说服？
风险太高。
如果队长强行出手，以她现在的状态，连自保都困难。就算公主愿意相信，士兵内部的冲突也可能导致平民伤亡——而系统任务明确要求“保护公主与平民安全”。
潜伏跟随，寻找机会？
但时间不等人。白羽还在陵墓苦战，每拖延一分钟，他的危险就增加一分。公主队伍的行进方向明显不是前往安全区域，而是朝着某个“汇合点”——很可能是索罗斯设下的陷阱。
林晚的视线扫过队伍。
队长握剑的手很紧，指节发白，那是紧张和戒备的表现。他身后两名年轻士兵眼神闪烁，不时偷看公主，嘴唇微动像在无声争论。另外两名士兵站在平民两侧，姿态更像监视而非保护。
平民们挤在一起，老人们护着孩子，女们紧握着随身的小包裹。他们身上沾着泥土和草屑，显然已经赶了很长时间的路，脸上写满疲惫和恐惧。
艾莉娅公主站在他们前方半步，这个位置很微妙——既在士兵的“保护圈”内，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她的长袍下摆沾着泥水，银发有些凌乱，但脊背挺得笔直。那双眼睛正注视着林晚，等待答案。
“我的提议是，”林晚缓缓开口，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沙哑，“你们继续按原计划前进。”
队长愣住了。
艾莉娅微微挑眉。
“但我会跟在后面。”林晚继续说，“保持距离，观察情况。如果你们的路线真的是安全的，我会离开，去救我的搭档。但如果……”她顿了顿，“如果前方有埋伏，或者你们要去的‘汇合点’有问题，我会提前示警。”
“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同意？”队长冷笑，“让你跟踪我们？谁知道你是不是刺客的同伙，想等我们放松警惕再下手？”
“就凭我现在就可以动手。”林晚平静地说，“你们五个人，我虽然受伤，但偷袭掉一两个，制造混乱让平民逃跑，还是做得到的。但我没有这么做。”
她看向艾莉娅：“公主殿下，您应该明白，如果我是敌人，刚才在河滩上我就会直接攻击，而不是现身说话。我冒着被你们围的风险站出来，是因为我接到的任务是保护您——这是凯兰将军亲自下达的命令。”
艾莉娅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凯兰叔叔……”她轻声说，然后看向队长，“他给你的命令是什么？原话。”
队长的喉结滚动：“护送公主殿下前往东北方向的汇合点，与索罗斯长老派来的接应队伍会合，确保殿下绝对安全。”
“接应队伍有多少人？由谁带领？”
“这……索罗斯长老说为了保密，具体信息到了汇合点自然知晓。”
“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前方等着我们的是什么。”艾莉娅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只是盲目地执行命令，甚至不确认命令的真伪。”
“殿下！索罗斯长老是王庭重臣，他怎么可能……”
“他可能叛变了。”林晚打断他，“凯兰将军在王庭遇刺，刺客使用的匕首上有索罗斯派系的暗纹。将军重伤前下令，让我和白羽——我的搭档——务必找到您，带您前往月影湖，那里有忠于王室的卫队驻守。”
她伸手入怀，这个动作让所有士兵再次紧张。但林晚只是慢慢取出那枚徽章——凯兰给她的信物，上面有银月庭王室的家徽。
月光照在徽章上，银色的纹路泛起微光。
艾莉娅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这是……王室近卫的徽章。”她伸出手，林晚将徽章抛过去。公主接住，指尖抚过纹路，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上面有凯兰叔叔的精神印记。是真的。”
队长脸色煞白。
“现在，”林晚说，“选择权在您手里，公主殿下。您可以继续跟着他们走，去那个未知的汇合点。或者……相信我一次，让我跟在后面，如果情况不对，至少有个预警。”
艾莉娅抬起头，目光在林晚和队长之间移动。
枫树林里，夜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悠长而孤独。林晚能闻到空气中泥土的湿气、枫树树皮的淡淡甜香，以及从自己伤口传来的血腥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艾莉娅开口：“队长，你们继续按原路线前进。但速度放慢一些。”她转向林晚，“你跟在我们后方，保持……一百米的距离。如果发现异常，用这个示警。”
她从腰间取下一枚小巧的银哨，抛给林晚。
“吹响它，我们会停下。”
“殿下，这太危险了！”队长急道，“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类跟在后面……”
“如果她想害我们，刚才就可以动手。”艾莉娅平静地说，“而且，她说得对——我们不知道汇合点有什么。多一个预警，总比盲目走进陷阱好。”
她看着林晚，银紫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别让我后悔这个决定。”
林晚接过银哨，入手微凉，表面刻着精细的藤蔓花纹。“不会。”
队伍重新出发了。
队长阴沉着脸走在最前面，两名年轻士兵跟在他身后，另外两名士兵依然守在平民两侧。艾莉娅公主走在队伍中部，步伐平稳，但林晚注意到，她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那里应该藏着武器。
林晚退入树林阴影中。
她靠在一棵枫树后，等待队伍走出三十米、五十米、八十米……直到那些身影在月光下变成模糊的轮廓，才缓缓移动脚步。
跟踪并不容易。
她的右腿因为毒素还有些发软，每一步踩在落叶上都要控制力道，避免发出声响。口伤口的疼痛随着呼吸起伏，像有烧红的铁片在皮肤下摩擦。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观察前方队伍的动向，同时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尝试联系白羽。
系统通讯界面在视野中展开。
【团队通讯尝试中……】
【信号强度：微弱】
【环境扰：高（魔法能量紊乱）】
【连接状态：失败】
林晚皱眉。她一边跟着队伍在枫树林中穿行，一边持续点击“重试”按钮。每一次失败，系统都会提示信号强度在波动——有时会上升到“低”，但很快又跌回“微弱”。
队伍行进的方向是东北。
林晚调出系统地图，将当前位置标记，然后拉出一条预测路线。如果继续这个方向前进大约十五公里，会抵达一片名为“幽影峡谷”的区域——那里地形复杂，两侧是高耸的峭壁，中间只有狭窄的通道，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汇合点很可能在那里。”她低声自语。
通讯再次尝试。
失败。
她咬紧牙关，继续跟进。队伍的速度不快，显然艾莉娅有意拖延。队长几次催促，都被公主以“平民需要休息”、“孩子走不动了”等理由挡回。
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
林晚的生命值恢复到了45/100，体力恢复到40%。中毒状态的图标依然亮着，但麻痹感没有加剧。她找到机会，又采集了一些幽光苔，嚼碎后敷在伤口上——清凉感暂时压住了疼痛。
通讯尝试第二十七次。
【信号强度：低】
【连接中……】
【连接失败】
林晚深吸一口气，靠在一棵树后短暂休息。月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脸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夜风晃动。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森林的呼吸——远处溪流的水声，昆虫的鸣叫，树叶摩擦的沙沙声，还有……马蹄声？
她猛地睁开眼睛。
声音来自东南方向，距离还很远，但正在快速接近。不是一匹马，是一队。沉重的蹄声踏碎林间的寂静，伴随着金属甲片碰撞的叮当声。
兽人骑兵。
林晚的心脏一紧。她看向前方队伍——艾莉娅显然也听到了，她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队长拔出长剑，两名年轻士兵迅速将平民围在中间。
蹄声越来越近。
林晚蹲下身，将自己完全隐藏在灌木丛后。透过枝叶的缝隙，她看见月光下，一队大约二十人的兽人骑兵从东南方的树林中冲出。他们骑乘着巨大的黑色战狼，狼眼在黑暗中泛着绿光。兽人战士穿着厚重的皮甲，手中握着战斧或长矛，脸上涂着狰狞的战纹。
队伍正好从林晚藏身处前方五十米处经过。
她能闻到战狼身上的腥臊味，听见兽人粗重的呼吸和低沉的交谈声。他们说的是兽人语，林晚听不懂，但系统自动翻译了关键词：
“……索罗斯说……公主在这片区域……找到有赏……”
“……人类佣兵……了……”
“……峡谷埋伏……确保……”
骑兵队没有停留，径直朝着东北方向——也就是公主队伍行进的方向——疾驰而去。狼爪踏碎落叶，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
林晚等待了十秒，确认没有后续部队，才从灌木丛后站起身。
前方，艾莉娅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她显然也听到了那些关键词。队长握剑的手在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
“殿下……”队长声音涩。
“继续前进。”艾莉娅打断他，声音冰冷，“但改变方向。不去东北了，我们往西走。”
“西边是月影湖的方向。”林晚从阴影中走出，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树林中格外清晰。
所有士兵同时转身，武器指向她。
艾莉娅抬手制止：“你说什么？”
“西边，大约二十公里外，是月影湖。”林晚走到队伍前方十米处停下，“凯兰将军说的安全点就在那里。但问题是……”她看向东北方向，“那些兽人骑兵去的也是那个方向。他们会在峡谷设伏，如果我们现在往西走，很可能会被他们发现、追击。”
“那怎么办？”一名年轻士兵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恐慌。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再次尝试通讯。
【信号强度：低】
【连接中……】
【……连接成功。】
滋啦——
杂音首先传来，像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然后是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兵刃交击的铿锵声，以及什么东西倒塌的轰隆声。
“林晚？你还活着！”
白羽的声音从通讯那头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压抑不住的焦急。背景音里，林晚能清楚地听见箭矢破空声、兽人的怒吼，还有莉亚急促的语吟唱。
“我还活着。”林晚快速说，“你在哪？情况怎么样？”
“王室陵墓通道！我和莉亚被围了，兽人至少还有十五个，刺客又来了增援，现在前后都是敌人！”白羽的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剧烈的喘息，“我拿到了‘月之泪’，但出不去！箭用完了，现在在用短剑近战，莉亚的魔法箭也快耗尽了！”
林晚的大脑飞速运转。
陵墓区域在王庭西侧，公主队伍现在在王庭东北方向的月影河下游。两个位置正好在王国的两个对角。白羽被围，需要突围；公主被追，需要撤离；兽人主力分散在两地，但显然还有更多兵力在调动。
而她和白羽，一个重伤，一个被困。
“听我说，”林晚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找到了公主。她现在和我在一起，但有一队兽人骑兵正在往东北方向的幽影峡谷去，那里应该是索罗斯设下的埋伏点。公主的队伍原本要去那里。”
“什么？那你快带她走啊！”
“我体力不足，强行带走不现实。而且护卫队里有索罗斯的人，虽然开始动摇，但还没完全倒戈。”林晚语速极快，“白羽，你的位置和公主的撤离路线正好在两个方向。我需要你制造混乱，吸引兽人和刺客的主力注意力。”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
背景音里，一声巨响传来，像是石头崩塌的声音。白羽闷哼一声，然后苦笑道：“吸引火力？我现在好像已经在这么做了……刚才莉亚用最后的魔力炸塌了一段通道，暂时挡住了后面的追兵。但前面还有至少八个兽人和三个刺客。”
“那就制造更大的混乱。”林晚说，“最好能把他们引向王庭正面战场。凯兰将军应该还在那里苦战，如果你能把陵墓区域的敌人引过去，不仅能减轻你的压力，还能为凯兰的反击创造条件。”
“同时，兽人主力被吸引到王庭，公主这边追击的兵力就会减少。”白羽立刻明白了，“但林晚……我现在自身难保。制造混乱需要机会，需要……”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需要一个更具体的‘奇迹’。”
林晚闭上眼睛。
系统界面在眼前展开。团队积分余额：195点。她和白羽各有一半使用权。她快速浏览商城，筛选“当前世界可用”、“一次性消耗品”、“范围效果”的物品。
【震撼弹（科技侧）】- 30积分：强光与巨响，致盲眩晕效果，对魔法生物效果减半。
【烟雾弹（科技侧）】- 25积分：制造浓烟遮蔽视线，对拥有热感应或魔法视觉的敌人效果有限。
【闪光粉（奇幻侧）】- 40积分：魔法材料，引爆后释放刺眼光芒和混乱能量，扰施法者和魔法生物。
【地精炸药（工程侧）】- 60积分：不稳定爆炸物，威力大但可能误伤，使用需要投掷技巧。
不够。
这些要么效果有限，要么风险太高。白羽现在被困在狭窄的陵墓通道，用爆炸物很可能把自己也埋了。他需要的是能制造混乱、创造突围机会，但又不至于同归于尽的东西。
林晚的视线继续下移。
然后停住了。
【幻音石（奇幻侧）】- 80积分：注入魔力后可记录并放大周围声音，最大可模拟百人军队行进声。持续时间：5分钟。备注：仅声音幻象，无实体。
【镜像符箓（修真侧）】- 120积分：制造三个与使用者完全相同的幻象分身，持续3分钟。分身无攻击力，受击即破。
【阴影斗篷（奇幻侧）】- 150积分：短暂融入阴影，移动速度提升，存在感降低。持续时间：2分钟。
太贵，或者不合适。
就在她准备继续搜索时，白羽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着一丝异样：“林晚……‘月之泪’在发光。”
“什么？”
“我怀里的宝石，它在发光。”白羽的声音里带着困惑，“很微弱，但是……它在和我兑换的【基础箭术】技能共鸣。我能感觉到，好像……好像它在告诉我该怎么用。”
林晚猛地睁开眼睛。
“白羽，听好。”她的声音斩钉截铁，“用掉我们所有的积分。你现在立刻兑换【初级魔力引导】技能，需要50积分。然后尝试将魔力注入‘月之泪’，看看会发生什么。”
“可是积分……”
“没有可是！”林晚打断他，“你现在需要奇迹，而‘月之泪’是史诗级物品，它不可能只是个治疗宝石。族的圣物，在族濒临灭亡的危机中，在公主需要拯救的时刻——它一定还有别的用途。”
通讯那头传来白羽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是他作系统的细微声响。
几秒后。
“兑换了。”白羽说，“【初级魔力引导】已加载。我现在……”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那一刻，林晚看见了自己视野中的变化——团队积分余额从195点骤降到95点。白羽用掉了整整100积分，除了【初级魔力引导】，他一定还兑换了别的东西。
但她没有问。
因为通讯那头，传来了白羽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我看见了。”他的声音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震撼，“林晚，我看见了……能量流动的轨迹。通道墙壁上的魔法纹路，敌人身上的弱点，空气里魔力的波纹……‘月之泪’在引导我，它在给我视野。”
“能制造混乱吗？”
“能。”白羽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我能看见通道结构的薄弱点。如果我用箭射中那几个点……不，不需要箭。莉亚！你还有几支魔法箭？”
隐约传来莉亚的回应：“三支！但魔力只够激活一支了！”
“一支就够了。”白羽说，“给我。瞄准我指的位置——左上方那块有裂痕的石板，看到吗？那里是支撑结构的节点。”
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弓弦拉满的声音。
“林晚，”白羽最后说，“给我三分钟。三分钟后，无论你听到什么动静，都别担心。带着公主，往月影湖走。我会……把这场混乱，带到王庭去。”
通讯断了。
林晚站在原地，手中还握着那枚银哨。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额角细密的汗珠。她抬起头，看向前方的队伍。
艾莉娅公主正看着她。
“你的搭档？”公主轻声问。
“他在制造我们需要的‘奇迹’。”林晚说，“现在，公主殿下，请下令——全速向西，前往月影湖。我会在前面探路。”
她转身，朝着西边的树林迈出脚步。
口的伤口还在疼，右腿依然发软，但她的眼神比月光更冷，比剑刃更利。
三分钟。
她只需要为白羽争取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