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支箭矢离弦的瞬间，白羽没有去看结果。
他转身，抓住莉亚的手臂，向左侧山壁的阴影处猛扑。箭矢破空的声音在身后炸开，紧接着是兽人痛苦的吼叫、刺客短促的惊呼，以及月光能量爆发时那种奇异的嗡鸣——像无数银铃同时震颤。
但林晚听不到这些。
她听到的只有水声。
刺骨的河水灌入口鼻，带着泥沙的腥味和某种水生植物的腐烂气息。口那道伤口在冰冷的冲刷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神经毒素带来的麻痹感反而因此略有缓解——痛觉至少证明她还活着。
林晚奋力睁开眼睛。
视野里是浑浊的河水、旋转的泡沫、以及从上方透下的微弱月光。她屏住呼吸，四肢拼命划动，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毒素在血液里蔓延，肌肉的响应越来越迟钝。
【系统提示：中毒状态(轻度麻痹)持续中。体力值：23/100(持续流失)。建议尽快解毒。】
冰冷的数字在视野边缘闪烁。
林晚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她停止无谓的挣扎，任由水流带着身体向下游漂去。肺部开始灼痛，缺氧让意识逐渐模糊。就在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时，她看见前方水面上漂浮着一截粗大的树——被洪水冲断的河岸树木。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麻痹。
她伸出右手，手指在水中缓慢地张开、合拢，再张开。距离还有三米。两米。一米。指尖触碰到树皮粗糙的表面，滑开，再次触碰，终于死死抓住。
哗啦——
林晚的头冲出水面。
空气涌入肺部的瞬间，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水带着血丝。月光照在河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光斑。两岸是黑黢黢的森林轮廓，远处隐约能看见银月庭高耸的树冠建筑群，但已经变得很小——她被冲出了至少十公里。
寒冷开始侵蚀身体。
河水温度很低，林晚能感觉到体温在快速流失。她单手抱住浮木，另一只手颤抖着摸向口。皮甲已经被完全划开，手指触碰到翻卷的皮肉时，她倒吸一口凉气。伤口很深，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及内脏——刺客的匕首在最后时刻被她侧身避开了要害。
但毒素是更大的问题。
麻痹感从伤口向四周扩散，右臂已经几乎无法抬起。林晚低头看向河水，借着月光，她看见自己伤口流出的血不是鲜红色，而是带着诡异的暗紫色。
“神经毒素……”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系统界面在视野中展开。地图显示她所在的位置是银月庭下游的“月影河”段，距离主战场所在的王庭区域有十二公里，距离白羽最后出现的王室陵墓区域更是有将近二十公里——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团队状态栏里，白羽的头像亮着，生命体征显示为“稳定”，但状态栏标注着【高度紧张】。林晚尝试点击通讯按钮。
“白羽？”
只有杂音。电流般的嘶嘶声，夹杂着模糊的兵刃撞击声和叫喊，但听不清具体内容。信号极差。
林晚关闭通讯，深吸一口气。现在只能靠自己。
她开始观察河流的走向。月影河在这一段呈现出明显的“S”形弯曲，前方大约三百米处就是一个向右的急转弯。据水流速度和方向，如果她能在转弯处靠向右岸，那里应该有一片相对平缓的河滩。
计算。规划。执行。
这是她最擅长的事。
林晚调整抱浮木的姿势，用还能活动的左腿轻轻蹬水，控制漂流方向。河水很急，但她需要的不是对抗，而是引导。就像编程时处理数据流——不是阻止，而是建立通道。
三百米的距离，在平时只需要几分钟。但现在，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寒冷让她的牙齿开始打颤。失血让视野边缘出现黑斑。毒素让右半身逐渐失去知觉。林晚咬破舌尖，用疼痛意识清醒。鲜血的咸腥味在口中弥漫。
转弯处近了。
河水在这里变得湍急，漩涡在河面形成一个个危险的凹陷。林晚看准时机，在身体被水流推向弯道外侧的瞬间，松开浮木，用尽全身力气向右岸游去。
右手几乎不听使唤。她只能用左臂划水，左腿蹬踏。距离河岸还有十米。八米。五米。
一个漩涡突然从下方涌起，将她向下拉扯。
林晚没有挣扎——挣扎只会消耗更多体力。她顺着漩涡的力道下沉，然后在漩涡边缘力量最弱的位置猛然发力，像鱼一样挣脱出来。
三米。
她看见河岸的轮廓，看见的岩石和垂入水中的藤蔓。
最后一米。
林晚伸出左手，手指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粗糙的石面磨破掌心，但她死死抓住，借着水流的推力，将身体一点点拖向岸边。
膝盖撞到河底的石子，疼痛让她闷哼一声。她跪在及腰深的河水中，喘息了整整五秒，才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走上河滩。
踏上坚实土地的瞬间，双腿一软，她瘫倒在地。
月光照在脸上，冰冷而苍白。林晚仰面躺着，看着夜空中的星辰。世界的星空和地球不同，这里的星辰排列成某种神秘的图案，像古老的文字。
她躺了三十秒。
然后强迫自己坐起来。
首先处理伤口。林晚撕下已经被划破的皮甲内侧衬里——布料还算净。她将布料叠成厚垫，按在口伤口上，然后用撕下的衣襟条紧紧包扎。动作笨拙而缓慢，右手的麻痹让每一个结都打得艰难。
包扎完成后，她开始检查周围环境。
这是一片不大的河滩，宽度大约二十米，长度延伸进下游的黑暗中。河滩上铺满鹅卵石，大小不一，被河水冲刷得光滑。靠近森林的边缘，生长着茂密的灌木和蕨类植物。
林晚的目光在植物间搜索。
【基础野外生存知识】——这是她用初始积分兑换的技能之一，现在派上了用场。她的视线掠过一丛丛植物，大脑快速检索着记忆中的信息。
那株……叶片呈锯齿状，茎秆带紫色斑点的，应该是“银斑草”，有轻微的止血效果。旁边那簇开着小白花的，是“月露花”，花瓣可以缓解疼痛。但最关键的解毒植物……
她的目光停在一处岩石缝隙。
那里生长着几株低矮的植物，叶片狭长，边缘有细密的绒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幽光苔……”林晚喃喃道。
记忆中浮现出知识库的描述：【幽光苔，生长于洁净水源附近，夜间散发微光。叶片含有生物碱，可中和多种神经毒素，但本身具有轻微毒性，需控制剂量。】
她爬向那处岩缝。
动作缓慢得像垂死的爬行动物。每移动一米，都要停下来喘息。口包扎处渗出的血将布料染成暗红色。终于，她的手够到了那些发光的叶片。
林晚摘下三片最小的叶子，放入口中。
味道极其苦涩，像嚼碎了十片最苦的药片。她强迫自己咀嚼、吞咽。叶片纤维粗糙，刮过喉咙时引起一阵呕，但她忍住了。
等待。
三十秒后，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开来。不是舒适的温暖，而是某种灼热感，像喝下烈酒。右臂开始恢复知觉——先是刺痛，然后是酸胀，最后是控制权逐渐回归。
有效。
但剂量不够。林晚又摘下两片稍大的叶子，再次咀嚼吞咽。这次的反应更强烈，她感到头晕目眩，视野中的星光开始旋转。幽光苔本身的毒性开始显现。
她趴在地上，等待两种毒素在体内对抗、中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半小时——眩晕感逐渐消退。林晚尝试活动右手手指，五手指都能弯曲了，虽然还有些僵硬。右腿也能抬起了。
她撑起身子，靠坐在岩石上，打开系统界面。
【中毒状态：轻度麻痹(缓解中)】
【体力值：31/100(缓慢回升)】
【生命值：42/100(失血状态)】
暂时死不了。
林晚松了口气，开始思考下一步。她重新打开地图，放大银月庭区域的详细地形。自己现在的位置在月影河下游南岸，距离王庭十二公里，距离陵墓二十公里。白羽在陵墓陷入重围，自己却在这里，重伤、中毒、体力耗尽。
直接赶过去不现实。二十公里，以她现在的状态，走到天亮也到不了。而且途中很可能遇到兽人的巡逻队或暗影兄弟会的刺客。
必须制定计划。
林晚调出任务界面：
【主线任务：挽歌(第一阶段)】
【任务目标：确保公主艾莉娅在三天内安全抵达月影湖祭坛】
【任务进度：公主位置未知(0%) | 月之泪状态：已取得(白羽持有)】
【剩余时间：2天23小时17分钟】
公主的位置未知。凯兰说过，公主被秘密转移，连他都不知道具置。但索罗斯知道——那个叛徒长老一定将情报卖给了兽人。
等等。
林晚的思维突然停顿。
索罗斯叛变，是为了推动族与兽人和谈——或者说投降。他要刺凯兰，控制公主。那么公主现在在哪里？如果索罗斯已经控制了转移公主的行动……
她的目光落在地图上。
月影河下游。这里远离主战场，相对安全。如果索罗斯要秘密控制公主，最可能的方式就是以“保护”为名，将公主转移到某个偏僻地点，然后……
林晚猛地抬头。
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水声，不是风声，而是——脚步声。还有压低的人声，说的是语。
她立刻蜷缩身体，滚进最近的一丛灌木后面。动作牵动伤口，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紧牙关，一动不动。
声音越来越近。
“……快一点，天亮前必须到达预定地点。”
“可是队长，公主殿下已经很疲惫了……”
“闭嘴！这是索罗斯长老的命令！你想违抗吗？”
林晚透过灌木的缝隙看去。
一队人影从森林中走出，来到河滩边缘。大约二十人，其中十五个是平民——有老人、妇女，还有几个孩子。他们穿着简单的旅行服装，脸上带着疲惫和恐惧。
护送他们的是五个士兵。士兵的铠甲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光，甲上镌刻着徽记——一把剑穿透月牙的图案。
主战派的徽记。
但林晚的瞳孔收缩了。她认出了那个徽记的细节——剑柄处多了一个细微的刻痕，那是索罗斯派系的暗记。她在凯兰提供的资料里见过。
这些士兵，是索罗斯的人。
队伍在河滩边缘停下。士兵队长——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举起手，示意休息五分钟。平民们如释重负地坐下，孩子们依偎在母亲怀里。
而林晚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队伍中央。
那里有一个年轻的女，被四名士兵严密保护在中间。她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裙，没有任何装饰，长发用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但即使如此，也无法掩盖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
那是一张绝美的容颜，皮肤白皙如月光下的瓷器，五官精致得像是大师雕刻的艺术品。她的眼睛是深邃的银紫色，此刻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眉宇间，隐约能看出与凯兰相似的轮廓——更柔和，但同样坚毅。
公主，艾莉娅。
林晚的呼吸几乎停滞。
她找到了。在濒死之际，在远离战场的河滩，她找到了任务的核心目标。
但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
公主确实被转移了，但不是被保护，而是被控制。索罗斯的人以“护送”为名，实际上是将公主带往某个地点——很可能是交给兽人，或者软禁起来作为谈判筹码。
队伍只休息了三分钟，队长就催促继续前进。
“起来！该走了！”
平民们不情愿地站起身。一个老哀求道：“队长，再休息一会儿吧，公主殿下她……”
“公主殿下会理解这是为了她的安全。”队长冷冷地说，“继续前进，沿着河滩向下游走。天亮前必须到达汇合点。”
队伍开始移动，沿着河滩向下游走去。
林晚趴在灌木后，大脑飞速运转。
她现在有几种选择：
第一，立刻现身，尝试取得公主信任，并带她前往月影湖。但风险极高——自己重伤状态，五个士兵都是索罗斯的人，很可能直接将她灭口。而且公主是否会相信一个陌生的人类佣兵？
第二，潜伏跟随，等待更好的机会。但她的体力撑不了多久，伤口需要处理，毒素也没有完全清除。而且白羽那边还在苦战，时间紧迫。
第三……
林晚的目光落在那些平民身上。
老人、妇女、孩子。他们看起来不像是索罗斯的同谋，更像是被蒙骗的普通——索罗斯以“保护平民撤离”为名，实际上是用他们作为掩护，隐藏公主转移的真实目的。
一个计划开始在她脑海中成形。
不完美。风险极高。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林晚悄悄从灌木后爬出，借着河滩上岩石的掩护，远远跟在那支队伍后面。她的动作很轻，脚步落在鹅卵石上几乎没有声音。每走十米，就要停下来喘息，口的伤口随着呼吸传来阵阵刺痛。
但她没有停下。
队伍沿着河滩走了大约一公里，然后转向，进入一片茂密的枫树林。树木高大，树冠遮住了大部分月光，林间变得昏暗。士兵点亮了魔法提灯，柔和的白光在树林中晃动。
林晚跟得更近了。
她躲在一棵粗大的枫树后，看着队伍在林中一片空地停下。队长示意再次休息，这次时间更短——只有两分钟。
机会。
林晚从树后走出，没有隐藏脚步声。
“谁？！”队长立刻转身，长剑出鞘。
其他四名士兵也迅速反应，将公主和平民护在身后，武器指向林晚的方向。
林晚举起双手——这个动作牵动伤口，她闷哼一声，但还是坚持着。她走出阴影，让魔法提灯的光照在自己身上。
“人类？”队长皱眉，“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佣兵。”林晚用语回答，声音沙哑但清晰，“受凯兰将军雇佣，执行保护任务。”
听到凯兰的名字，队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公主艾莉娅抬起头，银紫色的眼眸看向林晚，目光中带着审视和一丝……希望？
“凯兰将军的佣兵？”队长的语气带着怀疑，“证明。”
林晚从怀中取出凯兰给她的信物——一枚银质的月牙徽章。这是临行前凯兰交给她的，说在必要时可以证明身份。
队长接过徽章，仔细查看。是真的。
“你受伤了。”队长将徽章还给她，语气稍微缓和，但警惕未减，“发生了什么？”
“遭遇暗影兄弟会刺客。”林晚简单地说，“中毒，重伤，被冲下河流。我的搭档还在王陵那边苦战。”
她说话时，目光扫过公主。艾莉娅也在看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公主的眼神很复杂——有警惕，有好奇，还有某种深藏的坚定。
“所以你现在需要帮助。”队长说，“我们可以给你一些草药，但你不能跟着我们。我们有重要任务。”
“保护公主撤离。”林晚直接说破。
空气瞬间凝固。
五名士兵同时握紧武器，队长的眼神变得危险：“你怎么知道？”
“凯兰将军告诉我的。”林晚面不改色地撒谎，“他担心公主的安全，所以雇佣了我们这些外援，作为暗中的保护力量。我的搭档去取‘月之泪’，我来寻找公主的撤离路线，确保万无一失。”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凯兰确实可能这么做——他从来不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队长的表情放松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完全相信：“既然如此，你现在已经找到我们了。公主很安全，你可以回去向凯兰将军复命了。”
“恐怕不行。”林晚摇头，“我的搭档还在苦战，我需要先救他。而且……”她顿了顿，看向那些平民，“你们带着平民，速度太慢。如果兽人或刺客追来，你们会成为活靶子。”
“我们有我们的路线和计划。”队长冷冷地说，“不需要外人指手画脚。”
“是吗？”林晚突然向前走了一步。
这个动作让所有士兵再次紧张起来。但她没有攻击，而是指向队长铠甲上的徽记：“剑柄处的刻痕。那是索罗斯长老派系的暗记，对吧？”
队长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晚一字一句地说，“凯兰将军已经发现索罗斯长老叛变，与兽人勾结，试图刺他并控制公主。你们所谓的‘保护撤离’，实际上是索罗斯的计划——将公主带到某个地点，交给兽人，或者软禁起来作为投降的筹码。”
“胡说八道！”队长怒吼，长剑指向林晚，“污蔑长老，你找死！”
但林晚注意到，其他四名士兵中，有两人露出了犹豫的表情。他们看向队长，又看向公主，眼神中充满挣扎。
平民们也开始动。老颤声问：“队长，她说的是真的吗？索罗斯长老他……”
“闭嘴！”队长转身呵斥，但已经晚了。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林晚趁热打铁：“如果你们真的是在保护公主，那就告诉我，你们要带公主去哪里？汇合点在哪里？和谁汇合？”
队长没有回答。他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公主艾莉娅突然站起身。
“够了。”她的声音清澈而坚定，像山涧的泉水，“队长，回答她的问题。我们要去哪里？和谁汇合？”
“公主殿下，这是为了您的安全……”
“我要知道真相。”艾莉娅打断他，银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现在。”
队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林晚的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触发隐藏任务：公主的抉择】
【任务内容：揭露索罗斯的阴谋，取得公主艾莉娅的信任，并引导她做出正确的选择】
【任务奖励：积分200，族声望+500，特殊物品“公主的祝福”】
【失败惩罚：任务“挽歌”直接失败】
林晚深吸一口气。
她看向公主，看向那些犹豫的士兵，看向恐惧的平民。
然后她说出了那个她刚刚想到的计划。
“公主殿下，如果您相信我，”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树林中回荡，“我有一个提议。一个能让您真正安全，同时也能拯救更多的计划。”
艾莉娅看着她，良久，轻轻点头。
“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