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倾盈把秦默送到林家门口时,林美心姐妹早已在路边等候。见秦默推门下了车,林美心连忙迎上去,笑着冲驾驶位喊:“倾盈,要不要进来坐会儿再走?”
“不了。”叶倾盈头也没回,语气平淡,“改天再聚。”话音刚落,脚下一踩油门,车子便疾驰而去,只留下一道残影。
三人望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都有些无奈。这丫头不管到哪儿,都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还好大家都摸清了她的性子,不然真要以为是谁得罪了她。
“美心、美玉,这么晚了,你们带个外人回来做什么?”就在林美心二人领着秦默往院里走时,一道不满的声音传来。一名中年男子皱着眉,指着秦默,脸色很是难看。
这人是林家二房的林芝海。林家老爷子林若辅一手撑起整个家族,还是高临的一把手,没病危前,二房和大房表面上相安无事,就算有隔阂,也不会对着小辈发难。今天林芝海突然发难,让姐妹俩都有些意外。
林美玉率先开口解释:“二叔,这是秦默,是姐姐请来给爷爷治病的大夫。”
“大夫?你们俩简直是胡闹!一个毛头小子,也敢称大夫?”林芝海嗤笑一声,语气不屑,“再说了,我已经托人把汤神医请来了,哪儿用得着他这么个小鬼?”
“赶紧让他滚出去!”
“二叔……”林美心脸色一沉。秦默的医术她最清楚,就算不让他治,也不能这么当面逐人,太失礼了。
“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汤神医都开始诊治了。”不等林美心多说,又一道声音传来。林美心抬头一看,连忙喊道:“三姑。”林芝海见状,狠狠剜了秦默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
“别理他。你爸被临时叫去长安开会,老爷子又突然病危,这家伙指不定在打什么算盘。”一位穿紫红色旗袍的美妇缓缓走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三姑,这位是……”林美心刚要介绍。
“我知道,秦默是吧?你爸临走前跟我说过。”美妇笑了笑,她自然清楚秦默的身份——林芝山出发前特意交代,找了个医术不错的人来,让试试。只是她没想到,这人会这么年轻。
“我爸?”林美玉愣了愣,“他也知道秦默?”
“这我就不清楚了。”美妇摇了摇头,催促道,“行了,快带他进去吧,汤神医也在里头,说不定能让他学学东西。”显然,在她眼里,秦默年纪太轻,就算有点本事,也比不上汤神医那样的老手。
秦默懒得跟她辩解。说实在的,要不是看在慕容素雅和林美心的面子上,他本不会来。什么汤神医,在他眼里,本不值一提。
林美心还想再解释几句,美妇却称有急事要出门,匆匆交代两句就走了。无奈之下,姐妹俩只能领着秦默往病房走去。
“你这孩子,还真把他带进来了?刚才听你二叔说我还不信,现在看来,真是瞎折腾!”一进病房,二婶楚丽芬就满脸嫌恶地开口,“你不会真觉得这小子比汤神医还厉害吧?”
“汤神医可是长安有名的中医专家,还是中医协会副会长,有他出手,老爷子肯定没事!”楚丽芬指着秦默,语气刻薄,“赶紧让他滚,站在这儿都让人碍眼!”
林美心的脸色愈发难看。爷爷病危时,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秦默,她坚信秦默能救爷爷。可二叔二婶今天像是吃了,从头到尾都在针对自己,让她倍感压力。
“秦默,我……”林美心正想让秦默先等等,等三姑回来再说,秦默却突然朝着正在行针的汤神医走去,厉声喝止:“住手!”
这一声喝得又急又响,汤文思手腕猛地一颤,银针差点扎错位。他气得转过身,脸色铁青地呵斥:“哪儿来的野小子?这么不懂规矩!”
“没看见老夫正在给人治病吗?这般大呼小叫,要是出了差错,你担得起责任?”
随着汤文思开口,病房里其他人也都怒视着秦默。这小子是不是疯了?汤神医正在行针救人,他突然大吼大叫,这不是想害人吗?
“呵呵,自己医术不行,还想找借口?”秦默冷笑一声,直言道,“林老这本不是肺炎火毒,你用六阳归一针法祛热,不仅控不住病情,还会让他病情急剧恶化,最后肺部出血窒息而亡!”
换作平时,秦默才懒得管这种闲事,他是来救人的,不是来受数落的。但碍于慕容素雅的嘱托,他不能坐视不管。
其实他一进门就看出了端倪,所谓的肺炎火毒只是表象,本不是病症,而是一种伪装成病痛的特殊毒素。汤神医不对症下药,反而用针散热,一旦热度散去,毒素就彻底压制不住了,病人会当场暴毙。
“放肆!”汤文思彻底怒了,“老夫行医六十年,临床经验足足五十年,见过的病人比你吃的饭都多,用得着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要是对方是有点名气的中医,他或许还会斟酌几分。可眼前这小子毛都没长齐,也敢在他面前卖弄,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林先生,这次我就不计较了。接下来老夫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要是这小子再乱嚷嚷,出了任何事,可别怪老夫不负责任!”汤文思本不给秦默辩解的机会,直接对一旁的林芝海说道。
“狗东西,还不快滚!”楚丽芬厌恶地啐了一口,林芝海更是撸起袖子,作势要把秦默推出去。
其他林家人也纷纷指责秦默:“臭小子,要不是看在美心的面子上,就凭你刚才的话,早就废了你了!”“就是,敢打扰老爷子治病,你这是谋!”
“呵。”秦默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义愤填膺的模样,淡淡开口,“机会就一次,现在让我走,这老爷子必死无疑。”
要不是看在慕容素雅的面子上,他早就转身走了,何必在这儿听他们废话。
“你这小王八蛋,竟敢咒我爸?”林芝海听到这话,瞳孔骤缩,瞬间暴跳如雷,“林美心,你自己看看,你找来的是什么货色!”
林美心姐妹脸色愈发难看,她们望着病床上的爷爷,满心不甘——秦默的医术明明很厉害,为什么就没人相信他?
林美心正犹豫着要不要拉秦默先离开,病床上的林若辅突然剧烈抽搐起来,紧接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爷爷!”“爸!”众人脸色骤变,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汤神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稳住了吗?”林芝海满脸慌张地追问,没人注意到,他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汤文思的脸色也格外难看,他没回话,急忙抓住林若辅的手腕号脉,越号心越沉——刚才还尚算平稳的脉象,此刻竟在快速消散。
怎么会这样?六阳归一针法就算治不好,也该能稳住病情才对!难道这小子真的一眼就看出了是中毒,而非肺炎?
想到这儿,汤文思浑身一凉,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连忙换用解毒针法,可几针下去,半点效果都没有。完了,要是林若辅死了,他这身声誉保不住不说,恐怕连命都要搭进去!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秦默站在一旁,语气轻描淡写。
众人看向秦默的眼神瞬间变了,没人想到林美心带来的这个年轻人,竟有如此眼力,只看一眼就识破了病症。
林芝海却依旧嘴硬,眼神慌乱地呵斥:“你小子懂个屁,汤神医他……”
“小兄弟!”汤文思不等林芝海说完,连忙快步走到秦默面前,态度恭敬,“求小兄弟出手相救!”
“怎么?你让我出手我就出手?”秦默挑眉,“我刚才提醒过你,可你呢?倚老卖老,你觉得我还会帮你?”
“小兄弟,老夫错了,刚才是我鲁莽失言。你有这般能耐,想必能救林老一命。”汤文思急忙道歉,语气恳切,“林老为高临的发展立下汗马功劳,临退休了还在为公事劳,是难得的栋梁。求你看在他老人家的份上,出手一救!”
“老夫感激不尽!”说完,汤文思直接跪了下去。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汤文思是什么人?长安中医协会副会长,号称“长安针王”,如今竟然对着一个年轻人下跪拜师?这简直难以置信!
没错,秦默是救活了林若辅,可也不至于要拜师吧?天底下每天都有医生救人,哪有动不动就拜师的道理?
“你一把年纪了,还拜什么师。这事回头再说。”秦默随意摆了摆手,走到林若辅病床前,接过汤文思手里的银针,将内劲凝聚在针尖,精准扎了下去,紧接着一掌拍在林若辅的腹部。
“砰!”
林若辅本就昏迷不醒,被银针扎中后身体微微一颤,又被这一掌拍下,整个人从床上摔了下来,落地后接连吐出几口黑血。
“狗东西!”林芝海当场怒了,冲上前就要动手,“不愿意救就算了,还敢动手?我看你是活腻了,来人!”
“等等!”汤文思一开始也很震惊,秦默怎么扎完针还动手?可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林若辅脸上的血色在慢慢恢复,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他惊得眼睛都快瞪出来,失声喊道:“好了!竟然真的好了!林老的毒解了!”
“咳咳……”汤文思话音刚落,林若辅就咳嗽了两声,缓缓睁开了眼睛,声音虚弱却清晰:“刚才的事,我都知道。”
“虽然说不出话,但能听见。多谢小神医救命之恩。”
汤文思走到床边,脸色微变,他用纸巾擦了擦林若辅吐出的黑血,放在鼻尖一闻,震惊道:“这毒……绝非寻常毒物!”
“不愧是汤神医,这都能闻出来。”秦默倒是有些意外,这老东西倒也不算太没用。这毒确实不一般,源自秦家,普通人本得不到。
秦家……到底想什么?
林若辅眼中寒光一闪,他自然明白秦默和汤文思的意思——这毒是身边人下的。
汤文思尴尬地走到秦默身边,态度愈发恭敬:“小兄弟的针法,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
“求小兄弟给老夫一个深造的机会,收老夫为徒,老夫愿潜心追随,学好医术!”
秦默没再接话,转头对林若辅说:“好好休息,注意饮食。下次再遇上这种事,可就没这么好运气了。”说完,不等林若辅回应,转身就往外走。
刚才呵斥秦默的林芝海夫妇,此刻眼神复杂,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林美心让妹妹留下来照顾爷爷,自己快步追了出去。
“秦默,对不起,刚才让你受委屈了。”追上秦默后,林美心满脸歉意地说。
“不用道歉,我本来就答应了你小姨,要救老爷子。”秦默笑了笑,刚才说不救,不过是故意气汤文思罢了。
“对了。”秦默突然停下脚步,认真问道,“你们林家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得罪人?”林美心愣了愣,摇头道,“没有啊。我爸的工作一直很顺利,很快就要再升一步。我爷爷快退了,他退之后,我爸肯定能接位。”
“而且爷爷退了之后,会空出位子,按说不该有直接冲突才对。”
“没冲突?”秦默摸着下巴,又问,“你们和京城那边有联系吗?”
“二叔最近倒是和京城那边走得近,说认识了一个商会老总,关系不错,但具体是谁,他没说。”
“这么说来,二房的嫌疑最大。”秦默缓缓说道。
“啊?”林美心这才反应过来秦默的意思,满脸难以置信,“这……不可能吧?二叔他没必要下毒啊。再说,要是真的是他,他为什么还要托人请汤神医来?”
“要是他有把握,这毒能被当成肺炎火毒,没人能识破呢?”秦默语气平淡,“这次要是没遇上我,老爷子恐怕就真的没了。”
林美心愣住了,看向秦默的眼神充满了震惊。要是真如秦默所说,那林家内部,恐怕要提前乱了。
她连忙抓住秦默的手,急切地说:“谢谢你提醒我,我一定会多加留意,绝不让爷爷再受伤害。”
“哈哈,这你放心。老爷子精明得很,之前只是没料到身边人会下死手。经过这事,不用你出手,他自己就能把人揪出来。”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到别墅门口。就在这时,一滴雨点砸在脸上,紧接着,天空像是破了个口子,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快过来!”秦默一把拉住林美心,躲到别墅大门的屋檐下,“这天气,说下就下。”
“是啊。”林美心点点头,很快就察觉到秦默的目光不对劲,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低头,脸颊瞬间涨红,嗔怪道:“你……你看哪儿呢?”
她下意识拢了拢衣服,下午那个害羞的模样又回来了。
“没什么,就是看你被雨淋到了,想着要不要扎几针,预防感冒。”秦默一本正经地说。
“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色狼!”林美心轻哼一声,羞红着脸转过身去。
秦默看着她的背影,心头一动,生出几分异样的情愫。
林美心低着头,轻声问道:“晚上吃饭的时候,你为什么用脚踢倾盈啊?”
“嗯?”秦默一愣,满脸疑惑,“你还好意思问我?要不是你用脚踢我,我能当众出糗?”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他就郁闷——她竟然还好意思反过来问自己。
“我什么时候踢你了?”林美心满脸震惊,眼神里满是无辜,“那么多人在场,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不是你?”秦默瞬间懵了。不是她,那是谁?
“当然不是我!”林美心眨着眼睛,一脸认真。
不对啊,不是她,那还能有谁?在场的除了她,也就慕容素雅跟自己熟,总不能是小姨吧?秦默懒得再多想,下意识伸手,一把抱住了林美心。
林美心身体微微一僵,随后便不再挣扎,轻轻靠在他怀里,似乎也贪恋这份温暖。
十几分钟后,雨渐渐小了,月光透过云层洒了下来。林美心还被秦默紧紧抱着,感受到月光落在脸上,她才猛然惊醒,连忙往下一缩,挣脱了秦默的怀抱。
“雨……雨停了。”她尴尬地抬头望着天空,掩饰着心头的慌乱,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
“哈哈。”秦默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笑着摆摆手,“不早了,你快回去吧。”说完,转身走出屋檐,朝着远处走去。
林美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心底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不舍。她和妹妹不一样,自己身上有婚约在身,哪怕不喜欢那个未婚夫,这桩老一辈定下的联姻,也是强强联合的筹码,由不得她拒绝。
想到这儿,林美心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口——刚才被他抱着的感觉,真的很好。
与此同时,高临人民医院的护理病房里,周涛头上缠着绷带,满脸怒火地躺在床上。他伤得不算重,可心里憋屈得慌。
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因为晕倒一无所知。问白洁和苏雅,两人都支支吾吾,不肯说实情;就算问在场的其他人,也没人敢透露半个字,一提起那晚的事,就满脸畏惧。
“到底发生了什么?”周涛满心郁闷。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爸。”周涛连忙喊道。
“嗯。”中年男子脸色淡漠,开口道,“托人打听清楚了,是付华警告了在场所有人,谁敢把下午的事传出去,谁就吃不了兜着走。”
“付华那个疯子,在高临混,没人能避开他。也正因如此,没人敢多说半个字。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下午有位大人物,让付华当众跪下了。你说的那个小子,应该是借着这个机会,才逃过一劫。”
中年男子名叫周国辉,得知儿子被打晕后,就立刻动用关系打听实情。越打听,他心里越震惊——付华在高临算是顶尖人物了,竟然会给人当众下跪,也难怪他要。只是不知道,这位大人物到底是谁。
“这……这怎么可能?”周涛满脸震惊,满心懊恼自己当时晕了过去,没能亲眼见见那位大人物的风采。能让付华下跪,这得有多大的能量?
“从现在起,这事你就烂在肚子里。那位大人物不是我们能揣测的。不过有个方向,最近有京城和蓉都的大人物来这边,我猜下午的事,大概率和他们有关。”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那小子让你受的气,仇肯定要报,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周涛不甘心,他本来想找机会报复秦默,把自己受的委屈讨回来。
“那位大人物当中,方三少也在。”周国辉看着儿子,语气严肃,“你现在的任务,就是陪好方三少。你们是同龄人,在高临也能玩到一起。”
“什么?三少要来高临?”周涛再次震惊。方丞是蓉都三大家族方家的三少爷,就算要来这边,也该待在长安,怎么会来高临这个三线小城?这地方有什么值得他来的?
“我花了很大代价,才把你推荐给方三少。你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只要能入他的眼,和他称兄道弟,今后周家绝对能一飞冲天。要是能拿到几个,咱们在长安都能站稳脚跟。”
“嗯!”周涛连连点头,眼神里却闪过一丝阴狠,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里滋生——驱虎吞狼,借方三少的手,除掉秦默。
“明白就好,收拾一下,跟我去接人。”周国辉没察觉到儿子眼中的异样,淡淡吩咐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