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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18

游戏舱盖完全打开的瞬间,公寓里微凉的空气包裹住沈翊汗湿的身体,却无法驱散那份从虚拟世界带出来的、浸入骨髓的寒意。心脏在腔里狂野地擂动,耳膜嗡嗡作响,仿佛那尖锐的警报和无机质的宣告声仍在颅内回荡。

【标记完成。目标已记录。夜鸦。】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每个音节都像带着倒刺,狠狠刮擦过他的神经末梢。

他坐在舱内,急促地喘息着,手指死死扣住舱壁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不仅仅是游戏角色“夜鸦”被标记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注视感”,如同跗骨之蛆,穿透了虚拟与现实的屏障,隐隐约约地黏附在他本人的意识边缘。这不是物理上的视线,更像是一种……数据层面的锁定,一种恶意的、非人的关注。

床头柜上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周妍的名字。沈翊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呼吸,才伸手拿过手机接通。

“沈翊!你怎么样?!我看到你的生理数据突然爆表,心率一度超过190,脑电波出现极度异常的高频振荡,像……像癫痫发作的前兆!强制断线生效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恶心、肢体麻木?”周妍的声音又快又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后怕。

“我……没事。”沈翊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涩,“只是……游戏里遇到点‘意外’。有点……。”他试图用轻描淡写的词句,但话语里的紧绷感无法完全掩饰。

“?!”周妍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那叫?!那是濒临生理极限的警报!沈翊,你到底在里面遇到了什么?孙法医的报告你也看了,林小雨她们可能就是被这种‘’弄死的!”

沈翊沉默了几秒。他知道周妍说得对,但他更清楚,退缩解决不了问题。那个“标记”,那些关于“钥匙”、“清道夫”和“底层协议漏洞”的碎片信息,像黑暗中闪烁的毒蛇眼睛,驱使他必须继续前进。

“我发现了林小雨留下的线索。”沈翊换了个话题,声音稍微平稳了一些,“她在游戏里找到了一个叫‘第三倾听室’的地方,那里有一个记录装置,显示她发现了系统的‘底层协议漏洞’或者‘共鸣频率异常点’,并试图去‘井’——应该就是忏悔者之崖下面的数据深渊——验证。然后记录中断。”

电话那头传来周妍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系统漏洞?她是因为这个被……”

“很可能。而且,我的调查触发了某种……安全机制。”沈翊斟酌着词句,“有东西在追我。不是游戏怪物,更像是……系统的清理程序。它自称‘清道夫’。我被它……标记了。”

“标记?!”周妍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游戏里的东西,怎么可能标记现实的你?这说不通!”

“周妍,”沈翊打断她,语气凝重,“这个游戏,尤其是‘寂静回廊’,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危险。它似乎能直接、深入地与玩家的神经系统交互,产生的影响……未必完全局限在虚拟世界。林小雨她们的大脑微观病理改变就是证明。这个‘标记’,可能是一种更高层级的、基于神经信号特征或意识活动的识别锁定。”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周妍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这个推测过于惊人,但结合已知信息,又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

“你需要立刻停止!”周妍的语气变得严厉,“沈翊,这已经超出正常调查的范畴了!这涉及未知的、可能致命的神经技术风险!我们应该向上级详细汇报,申请更专业的支援,甚至联系网安、国安部门介入!”

“汇报?说什么?”沈翊反问,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说一个刑警在玩网络游戏时,觉得游戏里的隐藏地图太吓人,可能害死了几个玩家?证据呢?除了孙法医那份理论上存在可能性的神经病理报告,和几个玩家死前模糊的只言片语,我们有什么直接证据证明‘虚界科技’的游戏程序能人?‘清道夫’和‘标记’?那只是我的一面之词,在游戏后台数据里,可能只是一串异常登录记录和角色行为触发的高级AI反制措施。”

“可……”

“周妍,”沈翊放缓了语气,“我知道危险。但林小雨,还有其他可能的受害者,她们需要真相。而且,如果‘虚界科技’内部真的有人在利用或者制造这种危险,他们现在很可能已经知道我——一个警察——在调查这件事了。打草惊蛇,证据可能被更快地销毁或掩盖。我必须趁‘标记’刚刚落下,他们可能还在观察和评估我的‘威胁等级’时,拿到更确凿的东西。”

周妍再次沉默,这次时间更长。她能听出沈翊话语里的决绝,也明白他逻辑中的合理性,但那种无力感和担忧依旧灼烧着她。“……你需要我做什么?”最终,她妥协了,声音透着疲惫。

“两件事。”沈翊快速说道,“第一,加紧对‘虚界科技’的外围调查,特别是核心技术人员,尤其是可能接触或负责《幻世Link》最底层架构、安全协议、AI行为树设计的人,还有……那些可能对‘意识上传’、‘神经接口深化’等前沿领域有狂热兴趣或特殊研究背景的人。第二,帮我查一个游戏ID,‘掘墓老K’,他可能也进入过‘寂静回廊’并且安全退出,或许知道些什么。”

“……好。”周妍记下,“但你答应我,在得到更多外部情报支持前,绝对不能再进入‘寂静回廊’!至少要等……等我们搞清楚那个‘标记’到底是什么,有没有现实危害!”

“我尽量。”沈翊没有给出肯定答复,“先这样,我需要休息一下。”

挂断电话,沈翊拖着沉重的身体从游戏舱里爬出来,走进浴室,打开冷水,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击着发烫的皮肤和紧绷的神经。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一种由内而外的疲惫和隐隐的……被窥视感,让他极其不适。

他换上一身净衣服,坐在书桌前,翻开那个黑色笔记本,将今晚的遭遇详细记录下来。当他写下“标记感残留,似有持续轻微窥视”时,笔尖顿了顿。这不是错觉。即使此刻,那种若有若无的、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被窥探的感觉,依然像背景噪音一样存在着,极其微弱,但无法忽视。

这感觉让他烦躁,也让他更加警惕。对方——不管是“清道夫”本身,还是控“清道夫”的人——正在观察他。观察他的反应,评估他的下一步行动。

他不能被动等待。

接下来的两天,沈翊没有再次登录《幻世Link》。他正常上班,处理手头其他不那么棘手的案件,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和周妍一起梳理“虚界科技”以及另外两起关联案件的资料上。

调查进展缓慢。“虚界科技”作为行业巨头,背景深厚,架构复杂。其核心研发团队“深潜者组”成员信息高度保密,对外公开的资料寥寥无几。周妍通过各种合法渠道能挖到的,都是一些表面的专利信息、公开发表的学术论文(内容大多笼统)以及部分高管的公开履历,看不出明显问题。

而对“掘墓老K”的追查也陷入了困境。这个ID在多个游戏论坛都有活动痕迹,发言风格老练,对《幻世Link》的了解确实很深,但反侦察意识极强。使用的IP地址经过多重跳转和伪装,账号注册信息也是假的。他似乎有意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这反而让沈翊更加确信他知道一些内情。

“这个人要么是顶级黑客,要么就是有严重被害妄想症的游戏宅。”周妍揉着发酸的眼睛,有些气馁,“完全抓不到尾巴。”

第三天下午,沈翊正在办公室里翻阅一叠旧卷宗,试图寻找是否有其他疑似与沉浸式虚拟现实相关的离奇死亡或失踪案件(全国范围),支队长张振国推门走了进来。

张队五十多岁,身材保持得很好,脸上带着常年奔波留下的风霜痕迹,眼神锐利。他是老刑侦了,经验丰富,作风硬朗,对沈翊这个能力突出但性格孤僻的部下,一向是既看重又有些头疼。

“小沈,手头的案子怎么样了?”张队在对面坐下,看似随意地问道。

“还在跟,有点眉目,但关键证据不足。”沈翊合上卷宗,回答得中规中矩。

张队盯着他看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我听说,你最近在查那个女大学生游戏里猝死的案子?还动用了技术科不少资源,调了不少外地卷宗?”

消息传得真快。沈翊面色不变:“是,张队。我觉得死因有疑点,可能涉及新型网络犯罪手法,所以想多了解一下背景情况。”

“新型网络犯罪?”张队微微挑眉,“尸检报告我看过,倾向意外猝死。家属虽然有疑问,但情绪化的成分居多。另外两起外地案子,我也让人初步了解过,结论也都差不多。小沈,我知道你责任心强,嗅觉也灵,但办案要讲证据,不能凭感觉。尤其是这种……听起来有点玄乎的‘游戏人’。”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更深的探究:“而且,我怎么还听说,你自个儿弄了个游戏舱,亲自进去‘体验调查’了?这符合规定吗?局里可没批准这种调查方式。”

果然来了。沈翊抬起眼,平静地迎上张队的目光:“张队,关于调查方式,我之前打过报告,获得了‘有限度、谨慎进行’的批复。我认为,要了解这种深度沉浸式虚拟环境可能存在的风险,以及死者生前的最后体验,亲身进入是目前最直接的方法。至于规定,特殊案件特殊对待,一切以查明真相、防止潜在危害为优先。”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甚至有点硬。张队眉头皱了起来,显然不太满意这个回答。“查明真相?小沈,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我们没掌握的、确凿的疑点?比如,技术层面的漏洞,或者人为策划的痕迹?”

沈翊沉默了一下。他不能把“寂静回廊”的异常、“清道夫”、“标记”这些尚未证实、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的事情直接汇报,那只会让张队觉得他走火入魔。但他需要争取更多调查空间和资源。

“疑点有。”沈翊选择性地说道,“第一,三名死者死亡前在游戏内的最后行为高度相似,都是在同一个未公开地图‘寂静回廊’内,以‘自毁’方式结束角色,这巧合概率太低。第二,孙法医的补充报告显示,林小雨大脑存在广泛的、特定模式的神经活动去同步化痕迹,这暗示她死前可能遭受了强烈的、直接作用于中枢神经的异常。第三,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寂静回廊’这个地图,在游戏设计上存在一些……不合常理的、令人不安的设定,其危险程度可能远超普通游戏内容。”

他省略了最关键、最离奇的部分,但提出的三点已经足够引起重视。

张队的神色果然凝重起来。他身体微微前倾:“神经层面的损伤痕迹?你能确定这和游戏有直接因果关系?”

“不能百分百确定,但关联性极强。孙主任也说了,已知的物理化学因素很难造成那种特定模式的改变,而极端虚拟现实在理论上是可能的。”沈翊回答。

张队的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加快了,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半晌,他叹了口气:“小沈,你这案子……有点烫手。如果真如你所说,涉及能通过游戏影响玩家现实生理安全的技术漏洞,或者更糟,人为犯罪,那性质就严重了,很可能牵扯到尖端科技企业和复杂的技术背景,调查起来阻力会很大。”

“我明白。”沈翊点头,“所以更需要深入、谨慎的调查。我需要更多权限和支持,去查‘虚界科技’的内部情况,以及寻找可能存在的其他受害者或知情者。”

张队看了他良久,最终重重拍了下桌子:“行!你小子既然这么笃定,我就信你一回!继续查!但有几条规矩:第一,一切调查行动必须在合法合规的框架内进行,不能授人以柄。第二,涉及‘虚界科技’的内部调查,必须格外小心,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能打草惊蛇。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个人的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那个游戏,能不进去就别进去了!实在需要,也必须做好万全的防护和监控,随时保持联系!”

“是,张队!”沈翊心中微微一松。有了张队的明确支持,后续调查会顺利很多。

“还有,”张队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小沈,你……是不是太拼了?我知道你能力特殊,破案心切,但有些线,踩得太深,容易把自己也绕进去。感觉不对,随时撤,不丢人。记住,你首先是个人,然后才是个警察。”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沈翊回味着张队最后的话,知道那是长辈的关怀和提醒。但他没有退路。不仅仅是为了案子,那种被“标记”和“窥视”的感觉,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着他必须主动出击,找到源头,解决它。

下班后,沈翊没有直接回家。他绕道去了一家远离市局、位置偏僻的网吧。用现金开了一台角落里的机器,没有登录任何个人账号,而是通过多重代理和虚拟机,再次尝试寻找“掘墓老K”的踪迹,并在一些更加隐秘、需要特殊邀请码才能进入的极客论坛或地下网络社区,搜寻与“虚界科技”、“意识接口”、“神经潜入副作用”、“虚拟空间异常实体”等关键词相关的讨论。

网络的深海暗流中,信息芜杂,真伪难辨。大多数是技术宅的臆想、阴谋论者的狂欢或者游戏公司的软文。但沈翊凭借其特殊的“感知”和对异常信息的敏锐,还是捕捉到了一些零星的、值得注意的碎片。

在一个需要Tor浏览器才能访问的匿名技术论坛的某个陈旧帖子里,有人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描述过在某个“高度拟真虚拟环境”中,遭遇了“不像AI的AI”,它们“低语着破碎的指令”,“追逐着任何试图窥探‘墙后风景’的访客”。发帖人最后说,他怀疑自己触发了某个“废弃的协议层”或者“失控的进化枝”,并警告后来者“不要好奇,不要深入,不要回应它们的呼唤”。帖子没有指明具体是哪个虚拟环境,但发帖时间在《幻世Link》公测之前,而描述中的一些细节,与“寂静回廊”和“清道夫”的特征有模糊的吻合。

另一个加密聊天群的聊天记录截屏(被人在其他论坛泄露)显示,有匿名成员声称,有某个“以永生为诱饵的秘密结社”,正在利用顶尖的虚拟现实技术进行“非法的意识边缘实验”,试图“在数据深渊中打捞灵魂的残片或铸造新的神灵”。言辞荒诞不经,像科幻小说的设定,但其中“永生诱饵”、“意识实验”、“数据深渊”这些词,与林小雨案件隐隐呼应。

这些信息支离破碎,无法作为证据,但却像拼图的一角,勾勒出一个隐藏在《幻世Link》光鲜表象之下,更加黑暗、更加不可测的阴影世界。

晚上十点,沈翊离开网吧,在夜风中步行回家。城市灯火璀璨,但他却感觉像是行走在迷雾之中,看不透那些光芒背后的真实。那种被窥视感依然存在,时强时弱,仿佛暗处的观察者也在调整着焦距。

回到公寓楼下,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窗户。一切正常。但当他走进楼道,感应灯亮起的瞬间,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楼梯拐角上方,有半个黑影极快地缩了回去。

沈翊脚步不停,手却已经无声地摸向了后腰——那里习惯性别着一把警用甩棍(非执勤时按规定不能配枪)。他保持均匀的步伐上楼,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但直到他走到自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再没有听到或看到任何异常。

是错觉?还是……“标记”带来的精神压力导致的疑神疑鬼?又或者,那种窥视,已经开始从虚无的“感觉”,向现实的物理层面渗透?

沈翊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在黑暗中静静站立了几分钟,仔细倾听门外的动静。一片寂静。

他打开灯,仔细检查了门锁和窗户,没有破坏痕迹。又检查了房间各个角落,尤其是游戏舱和电脑附近,没有发现任何多余的、不该存在的东西(如窃听器、摄像头,虽然以他的经验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一切如常。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丝毫没有减弱。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街道上车流稀疏,路灯昏暗,几个晚归的行人脚步匆匆,没有看到长时间停留的可疑车辆或人影。

是心理作用吗?沈翊无法确定。他的“能力”让他对他人情绪和恶意异常敏感,但这种针对他个人的、来自未知存在的“标记”和“窥视”,是一种全新的、令人极端不适的体验。

不能再等了。被动防御只会让压力不断累积,最终崩溃。他需要再次进入《幻世Link》,但不是去“寂静回廊”送死。他需要找到那个“掘墓老K”,或者,从游戏的其他层面,寻找关于“彼岸会”、“钥匙”、“底层协议漏洞”的线索,以及……如何消除或对抗这个“标记”。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这个时间点,正是《幻世Link》玩家在线的高峰期之一。

沈翊没有立刻躺进游戏舱。他先给周妍发了条加密信息,简单说明自己需要再次上线,但会避开“寂静回廊”,主要在公共区域活动,寻找知情者,并请她继续监测自己的生理数据。然后,他做了一套简单的拉伸,放松紧绷的肌肉和神经,又喝了一大杯温水。

最后,他躺进游戏舱,闭上眼睛。

“神经链接建立中……欢迎回来,夜鸦。”

光影流转,当视线再次清晰时,他已站在“万象交汇之地”一个相对安静的副广场角落。夜晚的主城同样繁华,魔法灯笼和悬浮光屏将天空映照得五彩斑斓,玩家比白天更多,喧闹声扑面而来。

沈翊第一时间检查了自己的角色状态和装备。一切正常,没有多出什么奇怪的Debuff(负面状态)或者被追踪的标记提示——游戏系统层面似乎没有异常。但那种隐隐的窥视感,在进入游戏的瞬间,似乎变得……清晰了一点点?仿佛在这里,那个“目光”能更轻易地找到他。

他压下心头的烦躁,开始行动。他没有再去墓园找老查理,那个NPC太诡异,可能本身就是监视系统的一部分。他打开内置的搜索引擎和玩家名录(有限公开信息),尝试查找“掘墓老K”的当前在线状态和大概位置——无果,对方可能隐藏了信息或不在线。

他走到广场边缘的酒馆区,这里是玩家交流情报、组队招募的热门地点。沈翊控“夜鸦”,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黑麦酒(游戏内货币),坐在吧台角落,看似随意地观察着周围喧闹的人群,耳朵捕捉着飘过的对话碎片。

“……‘血色城堡’副本的隐藏BOSS机制改了,需要先打掉左右两边的水晶……”

“……收一套‘虚空行者’的传说级材料,价格好说……”

“……听说‘机械废都’那边又刷出稀有工程学图纸了,去蹲点?”

“……烦死了,公会战又输了,对面肯定开挂了……”

大部分是普通的游戏内容讨论。沈翊耐心地听着,同时留意着有没有人提及“寂静回廊”、“异常”、“BUG”、“听到奇怪声音”等关键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酒馆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就在沈翊考虑是否换个地方时,旁边一桌几个玩家的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似乎是几个中等规模的公会成员在抱怨。

一个战士打扮的玩家灌了一大口酒,骂骂咧咧:“妈的,这次开荒又失败了!‘深渊回响’那副本最后阶段的‘心智侵蚀’Debuff本扛不住!掉SAN值掉得飞快,屏幕都花了,耳边全是鬼叫!设计这副本的策划脑子有坑吧!”

另一个法师玩家苦笑:“是啊,比‘寂静回廊’那地方的背景噪音还恶心人。至少回廊里只是压抑,这里是真的要命。”

寂静回廊!沈翊精神一振,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靠近那桌人,同时保持侧耳倾听的姿态。

“别提‘寂静回廊’!”第三个是个女性牧师玩家,声音带着后怕,“我就跟朋友好奇进去过一次,迷路了半天,差点出不来。里面感觉……怪怪的,好像一直有人盯着你看。我朋友还说听到隐约的哭声,吓得我们赶紧找路跑了。再也没敢去。”

“听说最近有倒霉蛋在里面出事了?”战士玩家压低声音,带着八卦的语气。

“何止出事!”法师玩家也凑近了些,声音更小,“我们公会里有个大佬,技术流的,喜欢钻研各种隐藏设定。他前阵子好像摸到了回廊里一个叫什么‘倾听室’的门道,兴奋得不得了,说发现了游戏世界的‘真相碎片’。结果没两天,他账号就再没亮过,现实里也联系不上了,听他家人说,好像生病住院了,情况不太好。”

倾听室!沈翊的心脏猛地一跳。和林小雨一样!

“真的假的?这么邪门?”女牧师惊讶。

“谁知道呢。反正那之后,公会里就没人敢再提‘寂静回廊’了,会长还下了禁令,不准成员再去探索那个地图。”法师玩家摇摇头,“我觉得吧,那地方可能真有点问题,不光是游戏难度的问题。你们没听说吗?论坛上有小道消息,说有个叫‘彼岸会’的神秘玩家组织,好像对那个地方特别感兴趣,还在招募有‘特殊体验’的人……”

彼岸会!终于再次听到这个名字!

沈翊几乎要站起身走过去直接询问,但他强行克制住了。不能打草惊蛇。他继续倾听。

“彼岸会?没听说过。嘛的?”战士问。

“不清楚,神神秘秘的。据说他们相信《幻世Link》不只是游戏,而是某个‘更伟大存在’的投影或试验场,他们在里面进行某种‘仪式’或‘朝圣’。招募条件很奇怪,要求申请者描述自己在游戏中最深刻、最‘脱离设计’的体验,尤其是那些……听到过‘额外声音’或者看到过‘不合理景象’的经历。”法师玩家说道,“听起来像个精神病友交流会。”

“靠,越说越玄乎了。”战士玩家打了个寒颤,“喝酒喝酒,别提这些了,晦气。”

那桌人很快换了话题,开始讨论起装备价格。

沈翊知道不能再获得更多信息了。他默默记下了“彼岸会”这个名称,以及他们招募的“特殊体验”条件——听到额外声音,看到不合理景象。这几乎是为进入过“寂静回廊”并遭遇异常的玩家量身定做的!

他需要找到这个“彼岸会”。这可能是揭开谜团的关键。

他离开酒馆,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慢慢走着,大脑飞速运转。如何接触“彼岸会”?他们肯定有隐藏的联络方式或聚集地。游戏内的私密频道?特定地点和时间的秘密集会?还是需要特殊的“引荐人”?

他试着在公共频道和几个大型玩家论坛(游戏内嵌)用隐晦的方式提及“彼岸”和“回响”,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对方显然非常谨慎。

就在他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时,一条陌生的私密信息,突然出现在他的聊天窗口,没有任何预兆,发送者ID显示为:******(加密)。

信息内容只有一句话,用的是游戏内的通用语,但措辞古怪:

“听闻鸦鸣于沉寂之墟,见阴影舞于数据之渊。好奇的渡鸦,你是否也在寻找,那扇通往‘真实’的窄门?”

沈翊的呼吸骤然一窒。这条信息,直指他在“寂静回廊”(沉寂之墟?)的活动,甚至暗示了“数据之渊”和“真实”!

是谁?“彼岸会”的成员?还是……那个“标记”他的存在,主动找上门了?

他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犹豫了不到一秒,迅速回复:

“你是谁?窄门之后,又是什么?”

信息发送出去,如同石沉大海。对方没有再回复。

但几乎在同一时间,沈翊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近乎晕眩的恶心感袭来,游戏世界的景象瞬间扭曲、拉长,色彩变得诡异而粘稠!耳边响起尖锐的、无法形容的噪音,像是无数种不同频率的警报和嘶鸣混合在一起!

更可怕的是,那种被窥视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他清晰地“感觉”到,不止一道“目光”,从游戏世界的各个角落,从那些熙攘的玩家角色背后,从建筑物的阴影里,从天空中悬浮的光屏数据流中……同时聚焦在了“夜鸦”的身上!

冰冷、审视、漠然,甚至带着一丝……贪婪?

【——检测到高共鸣倾向个体……】

【——标记信号加强……分析行为模式……】

【——潜在威胁度提升……建议纳入‘观察名单’前列……】

混乱的、非人的“低语”再次直接冲击他的意识,比在“寂静回廊”中更加嘈杂,更加无序!

沈翊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无法维持站姿。他本能地想要立刻退出游戏,但手指却不听使唤,仿佛神经链接被某种力量扰了!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牢牢扶住了他踉跄的虚拟身体。

“喂!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沉浸症’犯了?”一个清脆的、带着关切和一丝焦急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沈翊勉强集中视线,看向扶住自己的人。那是一个穿着浅绿色游侠装束、背着长弓的女性玩家角色,ID显示为:白鸽。她的面容经过美化,但眼神很灵动,正担忧地看着他。

随着这个名叫“白鸽”的玩家的接触和话语,那恐怖的被窥视感和嘈杂的低语,如同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微弱的余波。游戏世界的景象也恢复了正常。

沈翊大口喘着气(游戏体感),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白鸽”。是她驱散了那些异常?还是巧合?

“我……没事。”他努力稳住声音,“可能有点低血糖。”他用了现实中最常见的借口。

“低血糖?”白鸽歪了歪头,显然不太相信这个游戏里的说法,但她没有深究,“要不要去休息区坐坐?或者我陪你去神殿找牧师NPC看看?你刚才的样子好吓人,像中了什么高级诅咒似的。”

“不用了,谢谢。”沈翊挣脱了她的搀扶,站直身体,警惕并未放松。这个“白鸽”出现的时机太巧了。“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啊。”白鸽很自然地回答,“我就是路过,看你差点晕倒,顺手扶一下而已。助人为乐嘛。”她笑了笑,笑容很有感染力,“不过,你刚才的样子,真的不太对劲。你是不是……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或者,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她最后那句话,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和了然。

沈翊心中警铃大作。这个“白鸽”,绝对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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