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峡谷的入口，比林默记忆中更阴森。
两侧是高达百米的黑色岩壁，像是被某种巨力撕裂的伤口，的岩石呈现出不正常的玻璃质光泽，在暗紫色的天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芒。峡谷底部宽约十丈，地面铺满细碎的黑色砂砾，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是走在某种生物的骨头上。
"侵蚀度比周边区域高至少30%，"苏晚晴手持一枚检测水晶，水晶表面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这里的阴影能量浓度，已经接近前世第二次阴影的水平。"
林默点头，目光扫过队伍的配置。前方是3名圣堂侍从组成的尖兵小组，负责侦查和预警；中央是他和苏晚晴，以及4名擅长近战和法术的玩家；后方是周野带领的2名侍从，负责后卫和应急支援。总计12人，是他目前能调动的全部精锐。
"第一节点距离入口约两公里，"他展开地图，"据情报，守卫是4阶'腐尸统领'×2，以及不定数量的低阶亡灵。我们的战术是——"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晴："你带主力正面吸引，我带3名侍从绕后破坏节点。一旦节点崩溃，立刻向第二节点转移，不要恋战。"
"绕后路线？"
"东侧岩壁，"林默指向峡谷上方，"有一条天然裂隙，前世是隐藏任务通道，能直达节点后方。但路程险峻，需要攀爬，所以只能带轻装的侍从。"
苏晚晴皱眉："只有3名侍从保护您？如果遭遇伏击……"
"那就是我的事，"林默的声音平静，"你的任务是拖住那两具腐尸统领，至少一刻钟。能做到吗？"
苏晚晴与他对视，最终点头："能。"
"出发。"
队伍无声地分散。苏晚晴带领主力沿峡谷底部推进，故意制造声响吸引守卫注意。林默则带着3名侍从，悄无声息地攀上东侧岩壁。
裂隙比他记忆中更狭窄，最宽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最窄处需要卸甲才能挤过。岩壁表面光滑如镜，像是被高温熔化后重新凝固，找不到任何借力点。林默和侍从们只能用匕首凿出浅坑，一点点向上攀爬。
"主人，"一名侍从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下方有动静。"
林默低头，透过裂隙的缝隙，看到峡谷底部的情况——苏晚晴的队伍已经和守卫接触，两具腐尸统领正在咆哮着冲锋，骨锤砸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轰鸣。但让他瞳孔微缩的是，在战场的边缘，还有第三具身影。
那不是什么腐尸统领。
那是一具人形，身披破碎的黑袍，手持一柄由阴影凝聚的法杖。它没有参与战斗，只是站在高处，像是在……观望。
"5阶阴影法师，"林默的声音涩，"前世第三次阴影才出现的单位，怎么会……"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那具黑袍身影突然抬头，目光穿透百米距离，精准地锁定在裂隙中的林默身上。那眼眶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暗紫色漩涡，像是正在吞噬一切的深渊。
"被发现了！加快速度！"
林默不再隐藏行踪，全力向上攀爬。下方的战场传来苏晚晴的怒吼，和某种法术爆发的轰鸣，但他无暇关注。那具阴影法师正在移动，方向正是裂隙的出口——它想截断他的后路！
"主人，前方有岔路！"
裂隙在前方分成两条，一条向上通向节点后方，一条向下通向峡谷底部。林默毫不犹豫地选择向上："你们两个，继续向上，破坏节点！你，跟我来，挡住追兵！"
他留下一名侍从，自己则转身向下，迎向那具正在近的阴影法师。
这不是勇敢，是计算。5阶阴影法师的飞行速度远超4阶侍从的攀爬速度，如果让它追上，3名侍从全部要死。但如果有人拖住它，哪怕只有几分钟，另外两人就有机会完成任务。
那名留下的侍从没有犹豫，沉默地跟在林默身后，盾牌高举，短剑斜指。
阴影法师从裂隙下方升起，像是一团没有重量的雾气。它的目光锁定林默，嘴角——如果那可以称为嘴角的话——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时间……逆流者……"它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带着某种金属摩擦的刺耳，"主人……等你……很久了……"
林默没有回答。他的短剑已经出鞘，剑身上缠绕着从本源圣坛汲取的圣光之力，在黑暗中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等你的是这个。"
他暴起发难，短剑直刺阴影法师的口——那里是亡灵核心的位置，无论外表如何变化，阴影生物的弱点始终不变。但剑锋穿透黑袍的瞬间，林默感到刺入的是一团虚无，没有实体，没有阻力，只有冰冷的、如同实质的恶意，顺着剑身向他蔓延。
"物理攻击……无效……"阴影法师的笑声在裂隙中回荡，"愚蠢……的……圣光……"
林默弃剑，后退，同时从怀中取出那块最大的阴影核心碎片——他一直随身携带的底牌。碎片在他掌心剧烈震颤，暗紫色的光芒和阴影法师身上的气息产生某种共鸣，像是一对久别重逢的兄弟。
"你……怎么会有……"阴影法师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
"你主人没告诉你吗？"林默冷笑，"我也是从里爬出来的。"
他捏碎碎片。
暗紫色的能量爆发，不是向外，而是向内——碎片中蕴含的阴影之力，被他以某种疯狂的方式，强行导入自己的体内。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像是每一血管都在被烈火焚烧，每一块骨骼都在被寒冰冻结。但在这剧痛中，他感受到了某种……权限。
阴影法师的攻击，在触及他身体的瞬间，被那股体内的阴影之力扰、偏转、甚至……吸收。
"不可能……"阴影法师后退，漩涡般的眼眶中第一次流露出类似恐惧的情绪，"你……你怎么能……兼容……两种……"
林默没有给它答案。他捡起短剑，剑身上的圣光已经被阴影侵蚀成诡异的紫金色，但这不妨碍它刺入敌人的核心——在阴影法师失神的瞬间，实体化露出了破绽。
剑锋穿透黑袍，触及某种坚硬的、正在跳动的物体。林默手腕一拧，用力搅动，然后拔出。
阴影法师发出无声的尖啸，身体像是被刺破的气球，迅速瘪、坍缩，最终化为一滩黑色的液体，渗入岩壁的缝隙中。
【击5阶阴影生物"阴影法师"，获得经验值5000点。】
【等级提升：5级（3240/5000）。】
【检测到异常能量摄入，本源真契激活净化程序……净化完成，获得特殊状态："阴影亲和（临时）"。】
【阴影亲和：可感知半径100米内的阴影生物，受到的阴影伤害-30%，持续24小时。】
林默跪倒在地，大口喘息。体内的剧痛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充盈感，像是某种外来的力量被强行整合进他的身体，成为他的一部分。
"主人！"两名侍从从上方返回，"节点已破坏，苏小姐她们正在向第二节点转移！"
"走……"林默撑着短剑站起，声音沙哑，"去汇合……"
他们沿着裂隙向下，在峡谷底部与苏晚晴的队伍会合。战斗的痕迹随处可见——两具腐尸统领的尸体倒在一旁，已经化为黑色的灰烬；玩家们人人带伤，最严重的一个左臂骨折，被简易的夹板固定着。
"你了什么？"苏晚晴看到林默的瞬间，脸色骤变，"你的气息……"
"晚点解释，"林默打断她，"第二节点还有多远？"
"一公里，但……"她指向峡谷深处，那里的暗紫色雾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形成一道旋转的漩涡，"阵法已经激活了，有人在强行启动最终阶段！"
林默望向那片漩涡，感受着体内临时获得的"阴影亲和"状态。在那片漩涡中，他感知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和刚才那具阴影法师类似，但更强大，更古老，像是某种沉睡了漫长岁月的存在，正在缓缓苏醒。
"不是有人在启动，"他的声音低沉，"是有什么东西……自己醒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默握紧短剑，目光变得幽深，"我们的敌人，可能不是重生者，而是……比重生者更古老的存在。它一直在等待，等待侵蚀度达到临界点，等待有人帮它打开封印。"
他看向苏晚晴，看向那些带伤的玩家们，看向自己麾下沉默的侍从们。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第一，立刻撤退，放弃第二、第三节点，让那个东西完全苏醒，然后……面对一场比白石镇更可怕的灾难。第二，继续前进，在最终阶段完成前破坏剩余节点，但……"
他顿了顿，"可能会死。不是游戏里的死亡，是真正的、无法复活的死亡。因为那个东西，不会给我们复活的机会。"
沉默。
峡谷中的风突然停止，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等待他们的回答。暗紫色的漩涡在深处旋转，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某种巨兽的心跳。
"我选第二，"苏晚晴第一个开口，声音平静，"前世我已经死过一次，这一世，我不想再逃。"
"我也选第二，"周野突然从队伍后方挤出来，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冲动和热血，"大哥救过我的命，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死了也不亏！"
玩家们面面相觑，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点头。他们不是重生者，不知道未来的恐怖，但他们知道，如果现在退缩，眼前这个唯一能挡住阴影的领地，也会变成废墟。
"好，"林默点头，没有多余的感谢，"那么，改变战术。苏晚晴，你带主力直扑第二节点，不惜一切代价破坏它。我带侍从绕后，尝试直漩涡中心——如果我的猜测正确，那里才是真正的阵法核心。"
"太危险了！"
"这是最合理的分工，"林默的声音不容置疑，"我有阴影亲和状态，能在那片区域行动。你们没有，进去就是送死。"
他转身，带着3名侍从，向峡谷深处的黑暗走去。苏晚晴想追上去，却被他回头的一瞥定住——那目光平静、幽深，带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疲惫和决绝。
"如果我没能回来，"他说，"黎明壁垒归你。善待我的部下，他们……很忠诚。"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暗紫色的雾气中。
苏晚晴站在原地，握紧双拳，指甲嵌入掌心。她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但最终只能转身，带领队伍向第二节点的方向冲去。
峡谷深处，林默独自前行。
体内的阴影亲和状态正在增强，或者说，那片漩涡中的存在正在主动向他发出召唤。他能感知到，在雾气的最深处，有一个巨大的、由纯粹阴影构成的实体，正在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
那不是5阶，不是6阶，甚至可能不是7阶。
那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等我？"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好，我来了。"
"让我们看看，谁才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