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是被一阵细微的金属碰撞声惊醒的。
他睁开眼，神殿穹顶的水晶正散发着柔和的晨光，将殿内照得透亮。声音来自殿外——是侍从们交接岗哨时，盾牌与剑鞘不经意磕碰的声响。
"什么时辰了？"
林默坐起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前世养成的习惯，只要身处安全环境，睡眠就深得像死人。但这习惯有个前提——必须确认周边绝对安全。昨晚入睡前，他在神殿周围布置了三道简易警戒，又在侍从的值守排班中嵌入了暗号验证，任何异常都会触发连锁反应。
"回主人，辰时三刻。"
殿外传来侍从平稳的应答。林默点点头，起身活动筋骨。这具身体还很年轻，没有前世那些陈年旧伤，睡一夜就能恢复满状态。他走到神殿门口，看着东方天际那轮刚升起的朝阳，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焦糊味，来自南侧树林——昨晚侍从们按照他的指令，将砍伐下来的橡树枝叶焚烧处理，避免留下明显的活动痕迹。
"准备出发。"
林默简单吃了几口系统赠送的粮，检查装备。短剑、皮甲、火把、绳索、简易急救包，还有一块从神殿祭坛边缘敲下来的圣光水晶碎片——这是他昨晚的意外发现，本源圣坛的材质似乎对亡灵有微弱克制效果，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四个侍从列队待命，木盾在前，短剑在后，站成标准的防御阵型。
"目标，废弃矿坑。"林默走在队伍中央，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阵型保持紧密，遇到敌人，盾墙防御，听我指令反击。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敌，是清剿矿厅，获取资源。不必要的战斗，避免。"
"遵命。"
侍从们的应答整齐划一，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林默满意地点点头，率先迈出步子。他今天换了一条路线——不再走东侧山崖，而是直接从西侧荒原横穿，距离更近，但视野开阔，便于提前发现危险。
晨间的荒原笼罩着一层薄雾，草叶上的露珠折射着阳光，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钻。林默的脚步很快，侍从们紧随其后，五人小队在齐腰的草丛中穿行，像是一把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切开绿色的海面。
"停。"
行进约莫两公里后，林默突然抬手。侍从们立刻止步，盾墙瞬间成型，动作熟练得像是排练过千百遍。林默蹲下身，手指拨开面前的草丛——地面上有一道新鲜的拖拽痕迹，宽约三十公分，深度约两指，痕迹两侧的草叶呈现出不正常的灰黑色。
"阴影生物的活动痕迹，"他低声道，"方向是……西北，和我们同向。"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废弃矿坑的亡灵怪物可能不止游荡骸骨一种，也可能意味着，有某种更高阶的阴影生物正在向矿坑聚集。
林默站起身，目光投向西北方的地平线。薄雾中，废弃矿坑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些暗紫色的光晕在闪烁，那是死亡阴影侵蚀的典型特征。
"改变计划，"他迅速做出决断，"先在外围侦查，确认敌人数量和种类，再决定进攻方案。"
他带侍从们绕了一个大圈，从矿坑的后山接近。这条路线昨天走过一次，地形熟悉，而且后山的坡度能提供良好的观察视野。五人趴在山脊的岩石后，俯瞰下方的矿坑入口。
景象和昨天完全不同。
坑道外散落着数十具碎骨，有些是新鲜的，有些已经风化。更引人注目的是坑道深处——暗紫色的雾气正源源不断地从地下涌出，在坑道口形成一片诡异的氤氲。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些高大的身影在晃动，不是骸骨那种低矮的轮廓，而是接近人形的直立形态。
"腐尸守卫，"林默眯起眼睛，声音压得极低，"2阶亡灵兵种，通常由游荡骸骨吞噬足够血肉后进阶而成。"
前世他见过这种怪物。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缺点是速度慢、智力低。单个腐尸守卫的威胁有限，但眼前这数量……林默数了数，至少六具，而且雾气中可能还藏着更多。
"硬闯不行，"他快速评估，"我们需要引怪，逐个击破。"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侍从，指着其中两人："你们，从东侧绕下去，在坑道口制造声响，吸引最近的两具腐尸守卫，然后向北方撤退，利用速度优势拉开距离。记住，不要交战，引到视野外就甩掉它们，从后山返回点。"
两名侍从点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岩石后。
林默带着剩下两人，向南方移动了约莫五十米，找到一处天然的凹陷地形。这里三面环山，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是绝佳的伏击点。
"布置盾墙，"他下令，"等敌人进入凹陷口，封住退路，集火攻击头部。腐尸守卫的弱点是颈椎连接处，那里的腐肉最薄，一击斩断就能瘫痪它们。"
侍从们沉默地执行指令，木盾在凹陷口排列成弧形的防线，短剑斜指地面，摆出蓄力突刺的姿态。林默站在盾墙后方，短剑横于前，目光锁定东侧的坡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远处传来沉闷的脚步声，伴随着腐尸特有的腥臭气息。林默握紧剑柄，指节微微发白。他不是在紧张，是在兴奋——前世那种面对强敌时的战意，正在这具年轻的身体里苏醒。
"来了。"
两具腐尸守卫出现在坡道顶端。它们的身形比预想中更高大，约莫两米出头，浑身覆盖着腐烂的筋肉，有些地方已经露出惨白的骨骼。眼眶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绿的火焰在跳动，那是驱动它们行动的亡灵核心。
侍从们的诱敌成功了，但执行得不够完美——两具腐尸守卫身后，还跟着四具游荡骸骨，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数量超标，"林默迅速判断，"但地形有利，可以打。"
他深吸一口气，在腐尸守卫踏入凹陷口的瞬间，暴喝出声："封路！"
侍从们猛然前冲，盾墙从弧形变为直线，将凹陷口堵得严严实实。腐尸守卫猝不及防，一头撞在木盾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持盾的侍从后退了半步，但防线没有崩溃。
"刺！"
两柄短剑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精准地扎入腐尸守卫的膝关节。腐尸发出愤怒的嘶吼，挥舞着腐烂的手臂砸向盾墙，但侍从们已经按照林默的指令后退半步，让过这一击，然后再次前冲，剑锋直指敌人的咽喉。
林默没有参与正面的缠斗。
他绕到侧翼，目光锁定那四具试图从边缘缝隙钻入的游荡骸骨。这些低阶亡灵没有腐尸守卫的智力，只会凭借本能扑向最近的活物。林默利用凹陷地形的高低差，居高临下地发起攻击，短剑斩落，一具骸骨的头颅飞了出去。
"咔哒咔哒——"
剩下的三具骸骨转向他，下颌骨开合的速度加快，像是在表达某种愤怒。林默不闪不避，主动迎上去，剑锋划过一道弧线，将第二具骸骨的脊椎斩断。第三具和第四具同时扑到，枯骨的手指抓向他的面门。
林默侧身，让过第一击，左手抓住骸骨的手腕，借力一扯，将其拽得失去平衡，右手的短剑顺势刺入它的颅腔。最后一具骸骨从背后偷袭，却被他仿佛背后长眼般矮身躲过，反手一剑，斩断了它的颈椎连接处。
四具游荡骸骨，十息之内，全部解决。
林默没有停留，立刻转向主战场。两具腐尸守卫已经被侍从们压制在凹陷口，它们的膝关节受创，移动能力大减，只能凭借蛮力不断撞击盾墙。但侍从们的配合极为默契，轮流承担冲击，始终保持防线完整。
"退后，"林默下令，"让我来。"
侍从们立刻向两侧散开，露出中间的通道。腐尸守卫察觉到压力减轻，咆哮着向前猛冲，正好迎上林默蓄势待发的一剑。
这一剑，刺向的不是咽喉，不是关节，是眼眶。
短剑精准地没入腐尸守卫的左眼窝，剑尖触及那团幽绿的火焰。林默手腕一拧，圣光水晶碎片从袖中滑落，顺着剑身滑入伤口。
"嗤——"
像是冷水浇进滚油，腐尸守卫的头颅剧烈颤抖，眼眶中的火焰疯狂闪烁，然后骤然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
另一具腐尸守卫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转身想逃，却被侍从们的盾墙再次拦住。林默从尸体上拔出短剑，剑身已经有些卷刃，但还能用。他绕到腐尸守卫的侧后方，故技重施，一剑刺入后脑的视觉盲区，同时送入圣光水晶碎片的残余能量。
第二具腐尸守卫倒下时，林默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击2阶亡灵兵种"腐尸守卫"×2，获得经验值400点。】
【击1阶亡灵兵种"游荡骸骨"×4，获得经验值240点。】
【本源真契激活，获得双倍资源：金币×120，信仰值×40。】
【当前等级：2级（240/500）。】
【当前信仰值：40/100（本源圣坛存储上限）。】
林默喘着粗气，靠在岩壁上恢复体力。这一战比他预想的更凶险，但也验证了圣光水晶碎片对亡灵的克制效果——那两具腐尸守卫的实际战斗力，应该接近3阶兵种，却被他用取巧的方式快速解决。
"清理战场，收集能用的材料。"
他下令侍从们处理尸体，自己则检查系统提示。40点信仰值，意味着可以再招募8个圣堂侍从，或者留着升级建筑。金币120枚，是笔不小的数目，可以在系统商店购买基础物资。
但更重要的是经验值——640点，距离升级只差260点。
"矿坑深处还有敌人，"林默望向废弃矿坑的方向，那里的暗紫色雾气依然浓郁，"而且可能更强。"
他在犹豫。目前的战力，四个侍从加上他自己，对付零散的低阶亡灵没问题，但如果遭遇成规模的敌人，或者更高阶的阴影生物，风险就太大了。
"主人，"一名侍从突然开口，声音依然平稳，但内容让林默瞳孔微缩，"矿坑方向，有脚步声。数量……很多。"
林默立刻爬上山脊，向矿坑方向望去。暗紫色的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更多的身影在移动，不是一具两具，而是密密麻麻，像是一群迁徙的蚁群。那些身影有高有矮，有快有慢，但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矿坑深处。
"阴影聚集，"林默的声音沉了下来，"有人在召唤它们，或者……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前世他见过这种景象。阴影爆发前，总会有一个"聚集期"，大量的阴影生物向某个中心点汇聚，然后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四周扩散。但那是三个月后才应该发生的事，现在才公测第一天！
"撤退，"林默毫不犹豫，"立刻返回黎明壁垒，全速。"
五人小队沿着后山山道疾行，不再隐藏行踪，只求速度。林默一边跑一边在脑海中疯狂计算——如果阴影提前爆发，他目前的准备完全不够。木栅栏、四个侍从、一座1级奇迹建筑，在这种规模的冲击下撑不过半个时辰。
他需要更强的防御，更多的兵力，更快的发育速度。
回到黎明壁垒时，头已经偏西。林默直接冲进本源圣坛，将40点信仰值全部用于招募——8个圣堂侍从，将麾下兵力扩充到12人。然后他打开建造界面，目光锁定在【城墙（1级）】的选项上。
【城墙（1级）：木材×300，矿石×200，金币×500。】
【当前资源：木材×500，矿石×500，金币×1120。】
"建造。"
【城墙建造中，预计完成时间：6时辰。】
林默没有停下，继续下达指令："全体听令，分成三组。第一组4人，加固现有木栅栏，在关键节点设置削尖木桩。第二组4人，砍伐南侧树林，获取更多木材，同时开辟防火隔离带。第三组4人，跟我去西侧荒原，布置预警陷阱。"
12个侍从沉默地执行命令，领地内顿时忙碌起来。
林默带着第三组来到西侧，这里是最可能的进攻方向。他不再追求隐蔽，而是追求效率——陷坑、绊索、尖刺陷阱，所有能迟滞敌人前进的手段都被用上。他甚至让侍从们将砍伐下来的新鲜树枝堆成几座小山，准备在必要时点燃，制造火墙阻隔。
"主人，"一名侍从突然开口，"东侧山崖，有动静。"
林默猛地转身，目光投向山崖方向。夕阳的余晖中，一道身影正艰难地攀爬着山道，动作笨拙，却带着某种不顾一切的急切。
"玩家？"林默眯起眼睛，"还是……"
那身影终于爬上了山崖顶端，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林默看清了对方的样貌——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新手布衣，浑身是血，左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汩汩流血。
"救……救命……"男人抬起头，目光涣散，却精准地锁定了林默的位置，"阴影……阴影……新手村……被毁了……"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
"你说什么？"
"阴影……提前爆发了……"男人艰难地喘息着，"不是三个月后……是现在……它们从地底涌出来……到处都是……我跑了一整天……才找到这里……"
他说完这句话，头一歪，昏死过去。
林默站在原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西侧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暗紫色的光点在跳动，像是无数双眼睛，正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果然，"他低声自语，声音冷得像冰，"提前了。"
他转身看向自己的领地，12个侍从正在忙碌，1级城墙还在建造中，本源圣坛的水晶在暮色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这里是他这一世的起点，是他打算苟到天荒地老的老巢。
但现在，苟不住了。
林默蹲下身，检查昏迷男人的伤势。伤口上有阴影侵蚀的痕迹，如果不及时处理，这个男人会变成阴影生物的傀儡。他从怀中取出最后一块圣光水晶碎片，按在伤口上，看着那灰黑色的气息在圣光中滋滋消散。
"算你命大，"他淡淡地说，"遇到了我。"
男人没有回应，呼吸却平稳了一些。
林默站起身，望向远方那片正在蔓延的黑暗。他的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双眼睛深处，有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前世最后七年，在血与火中磨砺出的锋芒。
"既然苟不住，"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那就先打一场。"
"打完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