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的男人叫周野，前世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林默检查过他的装备和伤势，确认这是个普通玩家——新手布衣，系统短剑，背包里只有几块粮和一瓶低级红药。左腿的伤口是腐尸守卫抓的，深可见骨，但好在没伤到动脉，清理完阴影侵蚀后，性命无忧。
"把他抬进神殿，绑在祭坛旁边。"林默吩咐两名侍从，"别让他乱跑，也别让他死了。"
侍从们沉默执行。周野像条破麻袋被拖走，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道暗红的血痕。林默没多看，他的注意力全在西侧的地平线上——那些暗紫色的光点越来越密集，像是一群嗅到血腥的狼，正在黑暗中缓缓聚拢。
"城墙还有多久完工？"
"回主人，约莫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林默快速换算，八个小时，到天亮时分。但阴影会不会给他这八个小时，是个未知数。
他打开建造界面，目光扫过可用选项。1级城墙是当务之急，但光靠城墙不够，他需要更多的兵力，更有效的防御手段。信仰值已经耗尽，金币还剩620枚，木材和矿石在持续产出，但速度太慢。
"有没有快速获取信仰值的途径？"
他翻阅本源圣坛的详细说明，在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找到一条之前忽略的注释——【击阴影阵营单位，可获得双倍信仰值。本源代行者可将普通资源（金币/木材/矿石/粮食）按一定比例转化为信仰值，转化比例：100:1。】
一百比一。林默快速计算，620枚金币能转化6点信仰值， recruit一个圣堂侍从都不够。但这条路至少存在，在紧急情况下可以作为补充。
"先留着，应急用。"
他关闭界面，开始巡视领地。西侧的陷阱带已经布置了约莫两百米，陷坑、绊索、尖刺交错排列，能迟滞低阶阴影生物的冲锋，但对高阶单位效果有限。南侧的树林被砍伐出一片开阔地，新鲜的树桩整齐排列，像是一排排墓碑。东侧山崖的山道被故意拓宽，方便必要时撤退，但也在关键节点设置了滚木檑石的机关。
"主人，"一名侍从从瞭望哨跑下，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稍快，"西侧荒原，阴影生物开始移动，方向……指向这里。"
林默爬上临时搭建的木塔，举起系统赠送的简易望远镜。镜片中的景象让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暗紫色的雾气正在向西侧蔓延，像是一张缓慢张开的大口。雾气中，无数身影在蠕动，有低矮的游荡骸骨，有高大的腐尸守卫，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形态——像是某种爬行动物与昆虫的混合体，四肢着地，脊背上长满骨刺，移动速度快得惊人。
"3阶阴影生物，骨刺猎犬，"林默放下望远镜，声音低沉，"前世第一次阴影后期才出现的单位，现在就有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次的阴影，强度远超前世同期。意味着他面对的，是一个完全失控的开局。
"收缩防线，"他迅速下令，"放弃西侧外围陷阱，全体撤回木栅栏内侧。城墙建造不要停，加派人手，务必在天亮前完工。"
侍从们沉默地执行。林默站在木塔上，看着自己的部下像蚂蚁般忙碌，心中却在计算另一笔账——如果阴影在城墙完工前抵达，他能撑多久？
12个1阶侍从，加上他自己，面对成规模的2阶、3阶阴影生物，胜算渺茫。但他不能退，黎明壁垒是他这一世的基，放弃这里，就意味着放弃本源真契的所有权柄，放弃成为"本源代行者"的资格。
"只能赌一把。"
他走下木塔，走进本源圣坛。神殿内的圣光气息比外面浓郁得多，昏迷的周野躺在祭坛边缘，呼吸已经平稳，但还没醒来。林默没有打扰他，独自站在祭坛中央，调出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特殊界面——【奇迹建筑解锁条件】。
目前锁定的建筑中，有一项引起了他的注意：【圣光哨塔（1级）】。
【解锁条件：本源圣坛达到2级，或击100个阴影阵营单位。】
【功能：自动侦测半径500米内的阴影生物，发射圣光箭矢进行攻击，对亡灵/阴影单位造成150%伤害。】
自动防御建筑。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击100个阴影阵营单位……"林默喃喃自语。如果西侧的阴影真的涌过来，这个数量不难达成，但前提是，他能活下来。
他关闭界面，走回神殿门口。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天空中看不到星星，只有那片暗紫色的云层在低空翻滚，像是某种活物的内脏。远处的荒原上，隐约能听到骨骼碰撞的咔哒声，和某种低沉的、如同雷鸣般的嘶吼。
"来了。"
林默握紧短剑，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他前世经历过无数次阴影，但从未像此刻这样，站在最前线，以如此悬殊的兵力迎战。那时候他有八阶天使军团，有固若金汤的永恒主城，有数以千计的盟友和部下。
现在，他只有12个1阶侍从，一圈木栅栏，和一座还在建造中的城墙。
"主人，"侍从队长突然开口，这是林默特意指定的，拥有稍高智能的个体，"西侧陷阱带，第一批敌人接触。"
林默爬上木塔，望远镜中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数十具游荡骸骨正跌跌撞撞地冲进陷阱区，陷坑吞噬了最前面的几具，后面的却毫不犹豫地踏过同伴的碎骨，继续向前。绊索被触发，削尖的木桩从草丛中弹起，将几具骸骨钉在半空，但更多的敌人从雾气中涌出，像是没有尽头的水。
"点燃火堆！"林默暴喝。
南侧预先布置的树枝堆被点燃，三股浓烟冲天而起，在夜色中形成醒目的信号。这不是求救，是警告——警告领地内的所有人，战斗开始。
侍从们在木栅栏后列阵，盾牌相接，短剑斜指，像是一堵沉默的钢铁之墙。林默站在阵列中央，短剑横于前，目光锁定陷阱区的边缘。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像是某种古老的战鼓。
第一具突破陷阱带的腐尸守卫出现在视野中时，林默下达了第二个命令："弓箭准备。"
他没有弓箭兵，但他有削尖的木棍，和侍从们被系统强化的臂力。12削尖的橡木标枪被举起，瞄准那具正在咆哮的腐尸守卫。
"放！"
标枪划破夜空，发出尖锐的啸声。大部分扎在腐尸守卫的躯上，被腐烂的筋肉卡住，但有两精准地命中了眼眶。腐尸守卫的动作一滞，发出痛苦的嘶吼，然后轰然倒地。
"有效！"林默心中一振。这些系统强化的侍从，精准度和力量都远超普通人类，足以对2阶亡灵造成致命威胁。
但喜悦只持续了不到三息。更多的敌人涌出了雾气，不是一具两具，是数十具腐尸守卫，混在成百上千的游荡骸骨中，像是一把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压向木栅栏。
"连续投射！不要停！"
标枪一轮接一轮地射出，在敌人阵线上制造出一道道缺口，但缺口立刻被后面的单位填补。游荡骸骨的数量太多了，它们不在乎伤亡，只在乎前进。腐尸守卫则充当肉盾，用庞大的身躯抵挡标枪，为后面的部队开辟通道。
"主人，标枪耗尽。"
"换近战，准备接敌！"
林默从木塔上跳下，落在阵列后方。他的位置是侍从们的视觉死角，但能通过盾墙的缝隙观察战场。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指挥官不需要站在最显眼的位置，需要站在最能掌控全局的位置。
腐尸守卫撞上了木栅栏。
那道简陋的防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桩断裂，绳索崩断，但奇迹般地没有崩溃。侍从们在盾墙后发力，用肩膀抵住盾牌，将撞上来的敌人反推回去。短剑从缝隙中刺出，精准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击1阶亡灵兵种"游荡骸骨"，获得经验值60点。】
【击2阶亡灵兵种"腐尸守卫"，获得经验值200点。】
【本源真契激活，获得双倍信仰值：2点。】
系统提示音在林默脑海中不断响起，但他无暇关注。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战场上，在盾墙的每一个薄弱点，在敌人阵型的每一次变化。当一具腐尸守卫试图从侧面绕过时，他亲自带两名侍从补位，短剑刺入敌人的膝关节，然后顺势斩断颈椎。
当三具骨刺猎犬以惊人的速度跃过木栅栏时，他提前预判了它们的落点，指挥侍从们结成圆阵，用盾牌将它们困在中央，然后集火击。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林默记不清自己挥了多少次剑，也记不清身上添了多少道伤口。他的左臂被骨刺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浸透了衣袖，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依然精准地下达每一个指令，填补每一个缺口。
侍从们阵亡了四个。
不是溃逃，是战死。一具腐尸守卫突破了盾墙，将一名侍从撕成两半，然后被后面的同伴用标枪钉死。另外三名侍从在掩护撤退时，被骨刺猎犬扑倒，再也没能站起来。
林默没有时间为他们悲伤。他只知道，自己的统兵额度空出了四个位置，而城墙的建造进度，还差最后一段。
"退入神殿，"当木栅栏终于崩溃时，他下令，"依托建筑，继续战斗。"
本源圣坛的水晶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像是一盏指引方向的灯塔。幸存的八名侍从退入神殿，在入口处结成最后的防线。林默站在祭坛中央，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微微震动——那是城墙建造的最后阶段，地基正在固化，石砖正在成型。
"再撑一刻钟，"他对自己说，也是对所有人说，"就一刻钟。"
敌人涌入了领地，像是一群闻到血腥的鲨鱼。游荡骸骨在神殿周围徘徊，却不敢靠近圣光笼罩的范围。腐尸守卫咆哮着冲撞墙壁，被圣光灼烧得滋滋作响。骨刺猎犬试图从窗户跃入，却被预先布置的尖刺陷阱刺穿腹部。
林默亲手击了第七具骨刺猎犬时，听到了那声期盼已久的提示——
【城墙（1级）建造完成。】
【获得建筑特性：坚固（受到的物理伤害-20%），圣光庇护（范围内友军受到的神圣伤害-50%，阴影伤害-20%）。】
【当前信仰值：28/200（击累计转化）。】
林默没有犹豫，立刻下达新指令："全体，撤入城墙！依托城墙，继续战斗！"
幸存的侍从们且战且退，从神殿转移到城墙内侧。1级城墙高约三米，厚约半米，由夯土和碎石砌成，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侍从们爬上墙头，用最后的标枪和滚木，居高临下地打击追来的敌人。
压力骤然减轻。
城墙的圣光庇护效果，让阴影生物的攻击威力大打折扣。而高度优势，则让侍从们的投射更加精准致命。林默站在墙头，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敌人，第一次感到局势正在向自己有利的方向倾斜。
"统计伤亡，统计资源，统计击数。"他一边指挥战斗，一边快速盘算。
侍从剩余：8人。
城墙耐久：87%（被腐尸守卫撞击所致）。
信仰值：28点，可招募5名侍从，但会耗尽储备。
击数：游荡骸骨47具，腐尸守卫12具，骨刺猎犬7具。总计66个阴影单位，距离解锁【圣光哨塔】还差34个。
"还需要一波，"林默望向城墙外的黑暗，"再来一波，就能解锁哨塔。"
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远处的雾气中，传来一声不同于之前的嘶吼。那声音更低沉，更有压迫感，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雷鸣。游荡骸骨和腐尸守卫像是受到了某种指令，纷纷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从雾气中走出。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4阶阴影生物，腐尸统领……"他的声音涩，"前世第一次阴影的BOSS级单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身影高达四米，由数十具腐尸缝合而成，浑身覆盖着厚重的骨甲，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微微震颤。它的头颅上有三颗眼眶，每一颗都燃烧着幽绿的火焰，手中握着一柄由脊椎骨拼接而成的巨锤，锤身上缠绕着暗紫色的雾气。
"主人，"侍从队长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检测到高阶威胁，建议……撤退。"
"往哪撤？"林默苦笑。东侧山道是唯一的退路，但以腐尸统领的速度，他们跑不出五百米就会被追上。
他握紧短剑，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凉。前世他面对过比这更强大的敌人，但那时候他有军团，有盟友，有无数底牌。现在，他只有8个1阶侍从，一堵1级城墙，和一把卷刃的短剑。
"拼一把，"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拼不过，就死在这里。"
他转身看向幸存的侍从们，这些沉默的战士浑身是血，却依然站得笔直，等待他的命令。
"听令，"林默的声音突然提高，在夜空中回荡，"全体下墙，打开城门，放它进来。"
侍从们没有犹豫，沉默执行。
城门在腐尸统领面前缓缓打开，像是一张等待吞噬猎物的嘴。那庞大的怪物发出得意的咆哮，迈步走入门洞，骨锤高举，准备将眼前的一切砸成齑粉。
林默站在门洞内侧，身后是本源圣坛的方向，身前是正在近的死亡。他的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迎接一位老朋友。
"欢迎来到黎明壁垒，"他轻声说，"送你一份见面礼。"
他猛地拉动隐藏在门洞顶部的机关——那是城墙建造时，他特意吩咐预留的陷阱。无数碎石从顶部倾泻而下，将腐尸统领埋在其中。这不是伤，是迟滞，是为他争取那宝贵的一秒钟。
林默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人类，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穿过碎石弥漫的烟尘，跃上腐尸统领的肩头。短剑早已弃之不用，他手中握着的，是从本源圣坛祭坛边缘敲下的那块圣光水晶——最大的一块，蕴含着最浓郁的圣光之力。
"给我——破！"
水晶被他狠狠刺入腐尸统领中央那颗头颅的眼眶，圣光与亡灵核心剧烈碰撞，发出刺目的光芒。腐尸统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疯狂地挥舞骨锤，试图将肩上的蝼蚁甩下去。
但林默像是钉在了那里，双手握住水晶，用尽全身力气，向下按压，旋转，搅动。
"轰——"
腐尸统领的中央头颅炸裂开来，暗紫色的雾气喷涌而出，像是某种活物的血液。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然后轰然倒地，砸得地面都在颤抖。
【击4阶阴影生物"腐尸统领"，获得经验值2000点。】
【等级提升：3级（740/1500）。】
【本源真契激活，获得双倍信仰值：40点。】
【当前信仰值：68/200。】
【奇迹建筑解锁：圣光哨塔（1级）。】
林默从尸体上滚落下来，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躺在冰冷的石板上，仰望着那片暗紫色的天空，大口喘着气，像是一条离水的鱼。
城墙外，游荡骸骨和腐尸守卫失去了指挥，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它们依然危险，但不再形成有组织的冲击。
"赢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第一局，赢了。"
他闭上眼睛，任由疲惫将自己淹没。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周野苏醒的声音，听到那家伙惊恐的尖叫，听到侍从们沉稳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但黎明，终究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