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光线昏沉。
满脸横肉的山匪蹲在地上,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在书生尸体上疯狂摸索。
书生那件被血浸透的长衫,眨眼间便成了碎布条。
横肉山匪不死心地,在尸体腰间狠狠捏了一把。
确认没有夹层后,气急败坏地啐了一口浓痰,正中那张惨白死灰的脸。
“呸!穷鬼!”
“兜比老子的脸还净!”
他不解气地起脚,狠狠踢在尸体肋骨上,“咔嚓”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山洞里格外刺耳。
正当他准备脱了书生的靴子,看看里面有没有藏钱时。
身后突兀地传来一阵细微的异响。
“沙沙……沙沙……”
声音很轻,像枯蛇在粗糙岩石上摩擦,又像秋风卷着落叶打转。
“谁?!”
横肉山匪到底是刀口舔血的主,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猛地回身,厚背大刀横在前。
然而,身后空空荡荡。
只有洞口透进来的几缕光柱,照见尘埃飞舞,一切看似无比正常。
“妈的,吓老子一跳。”
横肉山匪吐出一口浊气,暗骂自己神经过敏。
这荒山野岭,除了这俩倒霉蛋,哪还有活人?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他露出了看到鬼的表情。
只见尸体旁的青藤,此刻竟像是活物一般,缓缓地、无声地直立起来。
顶端微微弯曲,如同几条昂首吐信的毒蛇,正冷冷地俯视着他。
“嗡——”
横肉山匪大脑发懵,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几青藤陡然暴涨!
“咻——!”
破风声尖锐刺耳!
四五手腕粗的青藤,瞬间弹射而出!
本来不及躲避!
“啪!啪!”
藤蔓死死缠上他的脚踝、膝盖、腰腹,巨大的绞合力瞬间爆发,勒得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唔——!”
横肉山匪刚张嘴想喊,一手腕粗细的藤蔓如毒龙钻洞,猛地扎进他嘴里!
倒刺狠狠刮过舌头和口腔内壁,鲜血狂涌,瞬间堵死了喉咙,将所有的惨叫硬生生压了回去。
紧接着,他整个人被瞬间提离地面,像个破布娃娃般被吊上半空!
四肢被死死捆住,勒进肉里。
窒息感如水没顶。
他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闷响。
不!
再这么下去,不出三息,老子就要交代在这儿!
求生本能让他脑子转得飞快。
动弹不得,发不出声,那就制造动静!
他猛地松开手指。
手里的大刀失去支撑,直直坠落。
“当啷——!!!”
金属撞击岩石的脆响,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凄厉而刺耳。
……
另一边。
正急不可耐解裤腰带的瘦山匪,听到动静,动作一僵。
“大哥,搞什么鬼?”
“吓得老子差点缩回去!”
他骂骂咧咧地回头,脸上带着被打断雅兴的恼怒。
循声望去,整个人却如遭雷击,瞬间定在原地。
等等?
怎么回事?
大哥人呢?
瘦山匪眨巴眨巴眼,环顾一圈,都没发现自己同伙的身影。
突然,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间爬满脊梁骨。
让他的大头和小头,都瞬间清醒下来。
“大、大哥?!”
这一声喊出去,尾音都在发颤。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以及洞口呼呼灌进来的风声。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刚才还那么大一个活人,一眨眼功夫,凭空消失了?
怎么可能?!
瘦山匪顾不上地上的女人,一把抓起手边的刀,连滚带爬地起身警惕。
环顾一圈,整个山洞里,除了他一个喘气的,就剩下这一男一女。
女的昏了过去,男的血都流了一地。
可大哥人呢?
为什么只留下一柄刀?
瘦山匪咽了口唾沫,手心里全是冷汗。
难道这穷酸书生没死透,偷袭了大哥?
他一步步朝那柄刀挪去,路过尸体时,眼神阴狠地闪烁了一下。
“老子让你装神弄鬼!让你装神弄鬼!”
为了壮胆,他抬手对着尸体又狠狠来了几刀。
“噗嗤!”
“噗嗤!”
刀锋入肉,尸体毫无反应,只有血缓缓渗出。
真死了?
那大哥是被谁抓走的?野兽?还是江湖高手?
可无论是谁,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把一个壮汉弄没?
除非……
除非是山野精怪!
一想到这,他双腿开始打摆子,民间传说里那些吃人的山魈、索命的厉鬼,一个个在脑海里蹦跶。
“咕噜——”
他紧张地吞咽口水,眼珠子乱转。
“滴答。”
突然,一滴温热的液体,冷不丁落在额头。
下雨了?
不对,天这么,山洞里哪来的水?
瘦山匪下意识伸手一摸,黏糊糊,还有点热。
他凑到鼻子底下一闻。
一股浓烈的、带着腥臊味的尿气直冲天灵盖。
他嫌弃地甩了甩手。
尿味?
洞顶怎么会有尿?
想到这里,瘦山匪猛地抬头,视线顺着液体滴落的方向看去。
瞳孔骤然一缩。
“啊——!”
短促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只见四五米高的洞顶岩壁上,不知何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青色藤蔓,织成了一张巨大的蛛网。
而在网中央,他那膀大腰圆的大哥,被藤蔓死死缠绕,倒吊在洞顶,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粽子!
藤蔓勒进皮肉,只有那颗脑袋露在外面,脸涨成猪肝色,嘴里塞满带刺藤条,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有那双眼珠子,死死盯着下方,拼命眨眼。
瘦山匪牙齿剧烈打颤,上下牙关磕得哒哒作响。
这……这他娘的,哪是人能出来的事!
这是妖法!是树妖在吃人啊!
“妖怪……”
“有妖怪啊——!!!”
瘦山匪怪叫一声,爆发出吃的劲,转身朝洞口狂奔。
他边跑边告诉自己,只要冲出这个鬼地方,只要跑到太阳底下,那些脏东西绝对不敢跟来!
五步!三步!一步!
洞口就在眼前!
就在他以为即将逃出生天,甚至能感受到外面热浪扑面的瞬间。
原本垂在洞口两侧、看似枯不起眼的枯藤,突然活了过来。
“唰!唰!唰!”
无数藤蔓瞬间交织、硬化,在他面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绿色铁墙。
“砰!”
瘦山匪收势不及,狠狠撞在藤网上,整个人被弹回,一屁股跌坐在地,摔得七荤八素。
“什么鬼东西!”
“滚开!给老子滚开!”
他疯了一样挥舞大刀,疯狂劈砍。
“咔嚓!咔嚓!”
藤蔓竟坚韧如铁,每一刀砍下去,震得虎口发麻,大刀差点脱手,却只留下浅浅白印。
看到自己手里的刀,都奈何不了这些鬼东西。
瘦山匪的心里更加确信,这是怪物控的!
前有狼,后无路。
这他娘的是绝境啊!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就在这时,一丝冰凉的触感,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他的后颈。
那种感觉,像冷血动物的信子轻轻舔舐皮肤,带着死亡的寒意。
瘦山匪浑身僵硬,呼吸停滞。
他缓缓、机械地转过头。
视野中,两粗壮藤蔓如同两条巨蟒,正悬停在左右两侧,顶端枝叶缓缓张开,仿佛在审视猎物。
“不……不!”
话音未落。
“嗖!”
青藤如铁箍般死死锁住他的双臂,将他整个人狠狠钉在身后的岩壁之上!
“当啷”一声,大刀落地。
紧接着,更多藤蔓层层叠叠缠绕上来,带着令人窒息的收缩力,瞬间勒紧四肢百骸。
它们速度极快!
本不给瘦山匪丝毫挣扎的空间。
冰冷的触感像绝望的黑,沿着腰腹迅速向上蔓延,淹没理智。
口、锁骨、脖颈……
他拼命想要摇头求饶,可藤蔓精准无比地勒住下巴,猛地收紧。
嘴巴被粗暴封死,所有求饶变成“呜呜”的闷响。
紧接着是鼻子,呼吸被剥夺。
最后,是眼睛。
瘦山匪惊恐地瞪大双眼,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青藤如恶鬼手掌般盖下。
视野中最后一点光亮,被彻底吞噬。
世界陷入死寂的黑暗。
听觉、视觉、呼吸……
在这怪物的囚笼里,他彻底失去了知觉。
被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蛹,悬在半空。
就在这一片死寂之中,洞口那密不透风的藤网,忽然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道纤瘦的人影逆着光,从山洞外一步步走了进来。
姜云禾站在那两具悬空的躯体下,抬头看了一眼。
这十三天,她在深山里没歇过一口气。
白天搜寻草药、猎野兽,夜里便躲进空间打坐吐纳。
昨晚,体内最后几处滞涩的窍,被灵气冲开,炼气四层已成。
如今泥丸宫初开,不用眼睛看,神识铺开。
方圆十丈内,哪怕一只蚂蚁爬过,动静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藤丝术和炎息术都变强了不少。
藤蔓粗壮坚韧,哪怕头野猪,也别想轻易挣开!
炎息术更是如同箭矢,能击穿动物厚实的皮肉!
若在半月前,遇到这种带刀的悍匪,没有一击必的希望,她肯定选择能避就避。
但现在不一样了。
姜云禾垂下眼帘,眼中暗藏机。
这两个人还不能死。
她还没有问出,他们口中的“三当家”,到底是不是她上辈子的仇人!
若真是那畜生……
姜云禾掌心翻转,一团橘红色的火光在掌心涌现。
那这一世,该轮到他去锅里滚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