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虎这话声音不大。
但在这寂静的山坳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让所有张家人心里都起了波澜。
对啊！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
偏偏在团宝放声大哭的那一刻，这些凶神恶煞的劫匪就全都倒下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不是巧合！
这是神罚！
是老天爷听到了他们家福宝的哭声，降下了惩罚！
张老汉也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痛苦呻吟的劫匪，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抽噎的小女儿。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震撼和一种近乎于狂热的敬畏。
“都别愣着了！”
张老汉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果断地发号施令。
“趁他们现在动不了，都给我绑起来！绑结实了！”
“是！”
张大虎和张二虎反应最快。
他们立刻冲上前去，捡起劫匪掉在地上的砍刀和木棒。
形势瞬间逆转。
前一秒还是待宰羔羊的张家，现在成了掌握别人生死的主宰。
兄弟俩先是小心地用木棍捅了捅在地上打滚的刀疤脸。
发现他真的只是浑身无力，连反抗的动作都做不出来，这才放下心来。
他们从劫匪自己身上扯下布条和腰带，将这七八个人一个个都捆得像个粽子。
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那些劫匪，有的还在胡言乱语说胡话。
有的则上吐下泻，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弄得现场一片狼藉。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浑身瘫软，提不起一丝力气。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家兄弟将他们捆绑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他们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栽的。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那三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李四、李王氏和李狗蛋三人，从劫匪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吓得躲在了后面的一棵大树后面。
他们本来抱着坐山观虎斗，等两边拼个两败俱伤，他们好上来捡便宜的恶毒心思。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张家被入绝境。
李王氏的心里甚至涌起了一股变态的。
她就等着看张老汉被人一刀砍死，看张家那两个小子被人打断腿！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彻底击碎了她的认知。
她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她只看到，在那个小贱人放声大哭之后。
那群活蹦乱跳的劫匪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击中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
那场面太诡异了！
太吓人了！
那本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那是妖术！是鬼神之说！
李王氏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发出了“咯咯咯”的声音。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张二虎刚才那句喃喃自语。
“是福宝一哭，把这些天的，都给哭倒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魔咒，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猛地想起了之前种种的不对劲。
那只自己撞死的鸡。
那碗里长出来的米。
那从雪地里莫名其妙挖出来的山药。
还有那一大包雪白的精盐！
原来……原来都不是巧合！
这个张家本就是走了邪门！
那个三岁的小贱人本不是什么福星！
她是个妖怪！是个能招来鬼神、能人于无形的妖怪啊！
一想到自己之前还屡次三番地去找这个“小妖怪”的麻烦，甚至还想抢她的东西。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伸了过来，死死地攥住了李王氏的心脏。
她看着不远处，张家兄弟已经麻利地将所有劫匪都捆好了。
大哥张大虎那高大的身影转了过来。
那双黝黑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朝着他们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李王氏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绷断了。
“鬼……有鬼啊！妖怪人啦！”
她发出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尖叫。
然后她两眼一翻，竟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可她还没倒地，一股热流就从她的两腿之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一股臭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李王氏，这个一路以来泼辣无比、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
在亲眼目睹了这场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神罚”之后。
竟然当场被吓尿了。
李四和李狗蛋也被吓傻了。
看到李王氏的样子，他们也跟着魂飞魄散。
“别……别我们！”
李四“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冲着张家的方向拼命地磕头。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求求活菩萨饶了我们吧！”
他已经语无伦次，把之前骂人家是妖怪的话又改口成了活菩萨。
在极致的恐惧面前，不管是妖是神，只要能饶他一命就行。
张家众人看着这滑稽又可悲的一幕，眼神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冰冷的漠然。
张老汉甚至都懒得跟他们多说一句话。
他只是走上前，从地上捡起了那把属于刀疤脸的砍刀。
他用刀背在刀疤脸那张因为恐惧和药物作用而扭曲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说吧。”
张老汉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谁派你们来的？你们还有没有同伙？”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彻底解决掉眼前的威胁。
至于那三条已经吓破了胆的疯狗，已经不足为虑了。
刀疤脸浑身一颤，他已经被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庄稼老汉吓破了胆。
他看着张老汉，眼神里像是在看一个。
“没……没有了，大爷，我说，我什么都说！”
“我们就是野狼坳里混饭吃的散伙，看到你们有盐，就……就起了歹心……”
“我们真没有同伙了！就我们这几个人！”
“求大爷饶了我们一条狗命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张二虎在一旁冷冷地问：“你们是怎么追上我们的？我们的脚印早就被雪盖住了。”
另一个还算清醒的劫匪连忙抢着回答：“是……是狗！我们有个兄弟会训狗，用狗鼻子一路闻着味儿追过来的！”
说着，他还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灌木丛。
张二虎走过去一看，果然发现一条瘦骨嶙峋的土狗被拴在那里，正夹着尾巴瑟瑟发抖。
原来如此。
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
张老汉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他站起身，提着刀，一步步缓缓地走向那几个还在地上磕头的李家人。
李四看到他过来，头磕得更响了，额头都磕出了血。
“大爷饶命！活菩萨饶命啊！”
张老汉走到他们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居高临下地用一种看蝼蚁般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眼神里的冰冷比这寒冬的风雪还要刺骨。
李四被看得浑身发抖，连哭嚎都忘了。
他感觉自己的小命就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他……他要什么？他是不是要人灭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