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懂了。”
李狗蛋含糊地应了一声。一双眼睛已经迫不及待地望向了庙外那片漆黑的雪地。
香味，就是最好的指引。
他小小的身子，像一只被饥饿驱使的野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山神庙，消失在夜色之中。
庙里，李四和李王氏夫妻俩，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既紧张，又充满了恶毒的期待。
山洞外，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张二虎靠在洞口的岩石上，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
可他的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
风声，雪落下的声音，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叫声……
突然，他的耳朵动了动。
在这些杂乱的声音中，他听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那是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声音。
而且，正朝着山洞的方向，一点点靠近。
张二虎的身体瞬间绷紧，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假寐的状态。
他没有立刻出声。
他在等。
等那只鬼鬼祟祟的耗子，自己钻进布袋里。
那“沙沙”声越来越近，最后，在离洞口不远的一块大石头后面停了下来。
一个瘦小的黑影，从石头后面探出了半个脑袋。
是李狗蛋！
张二虎的眼神，在黑暗中冷了下来。
果然是他们！
李狗蛋在石头后观察了半天，见洞口的张二虎一动不动，似乎睡得很沉，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压低身子，手脚并用，像一只壁虎，悄悄地朝着洞内爬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
就是堆放在火堆旁，用好几层破布包裹着的，那个最大的行李。
那里，散发着最浓郁的食物香气。
他爬到行李旁，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抓住了包裹的一角，开始用力往外拖。
可他到底是个孩子，又饿了好几天，没什么力气。
那包裹沉甸甸的，他使出吃的劲，也只拖动了一点点。
就在他准备第二次发力的时候。
一只大手，像是铁钳一样，无声无息地抓住了他的后脖颈。
“！”
李狗蛋的身体猛地一僵，吓得魂飞魄散。
他想尖叫，却发现自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只手只是轻轻一拎，就把他瘦小的身体，像拎小鸡一样，从地上提了起来。
“小东西，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别人家来，想什么啊？”
张二虎的声音，很轻，很柔，但听在李狗蛋的耳朵里，却比冬天的寒风还要冷。
“哇——！”
被放开的瞬间，李狗蛋终于哭了出来。
他想起了爹娘的嘱咐，立刻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嚎啕大哭，一边语无伦次地喊道：“我饿……我不是故意的……我太饿了……”
“我闻到香味就自己跑过来了……呜呜呜……叔叔我错了……”
他这边的哭声，瞬间惊醒了山洞里所有的人。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张老汉和张大虎第一个坐了起来，手里已经抄起了武器。
当他们看到被张二虎堵在洞口，正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李狗蛋时，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张刘氏更是快步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那个包裹。
看到包裹上那只脏兮兮的手印，和被拖动过的痕迹，她的脸一下子就冷了。
“好啊！真是长本事了！”
她指着李狗蛋，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小的偷，老的教！你们李家，真是烂到了！”
“我没有！不是我娘教的！”
李狗蛋还在嘴硬。
“是我自己来的！”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四和李王氏，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假惺惺地“找”了过来。
“狗蛋！狗蛋你在哪啊！”
李王氏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当她看到洞口的情形时，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冲了过来。
“你们要什么！你们要对我儿子什么！”
她一把将李狗蛋搂进怀里，然后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恶狠狠地瞪着张家所有人。
“一大帮子大人，欺负一个孩子，你们还要不要脸！”
“欺负？”
张二虎被她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气笑了。
“李王氏，你最好问问你家这个好儿子，他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地爬到我们山洞里，是来嘛的？”
“嘛？孩子饿了，闻到味儿想讨口吃的，这有错吗？”
李王氏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们家那么多吃的，分我们孩子一口怎么了？你们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她这番话，直接把偷窃，说成了理直气壮的索取。
“讨吃的，需要拖我们家的行李吗？”
张刘氏冷冷地指着那个包裹。
“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
李王氏一时语塞。
她旁边的李四，眼珠子一转，也跟着帮腔。
“误会，都是误会。孩子小，不懂事，他可能就是……就是想看看里面是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一直没开口的张老汉，缓缓地走上前来。
山洞里的火光，将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手里，提着那把锈迹斑斑，却依旧能砍断骨头的菜刀。
他没有看李王氏，也没有看还在哭闹的李狗蛋。
他的目光像两把锥子，直直地钉在李四的脸上。
洞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听见张老汉用一种极度平静，却又蕴含着巨大压迫感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
“李四。”
“我最后问你一次。”
“你告诉我，派你儿子来偷我们家的救命粮，到底是不是你指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