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咖啡馆离开的时候,傍晚的风已经带上了几分温柔的凉意,暖金色的夕阳斜斜洒在街道上,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温见禾抱着怀里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一步一步慢慢走着,心里却始终飘着,迟迟无法安定下来。
这场相亲实在太过普通,普通到没有任何戏剧性的开场,没有尴尬到窒息的盘问,也没有让人不适的打量。可正是这份平淡,反而让她记了一路,挥之不去。
她到现在都清晰地记得,岑叙坐在对面时的模样。穿着简单净的深灰色衬衫,身姿挺拔,气质沉稳,眉眼间带着职场历练出的冷静与利落,一看就知道是身居高位、习惯掌控节奏的人。可他看向她的眼神,却始终温和有礼,没有半分居高临下,也没有丝毫敷衍随意。
他没有像其他相亲对象那样,一开口就追问她的收入、工作是否稳定、家里有几口人,而是认真听她讲手作,听她讲串珠、缝挂件、设计小饰品的细节,甚至还提前看过她朋友圈里的作品,记得那串带着小铃铛的挂件。
这份被认真对待的感觉,对一向内向慢热、习惯缩在自己小世界里的温见禾来说,实在太过珍贵。
她一路胡思乱想着回到家,换好鞋,径直走进了属于自己的小小手作间。房间不大,却被收拾得净整齐,桌面上摆满了各色珠子、丝线、流苏、银饰配件,还有打包好等待寄出的快递盒。这里是她最安心的角落,往常只要一坐下来,就能立刻沉下心,安安静静做上大半天手工。
可今天,她在桌前坐了将近十分钟,指尖捏着一米白色的蜡线,却一颗珠子都没能穿进去。视线明明落在桌面上,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咖啡馆里,一遍遍回放着岑叙说话的样子,他低沉的声音,他礼貌的微笑,他接过挂件时轻轻触碰的指尖。
温见禾轻轻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线放在桌上,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她告诉自己,不过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相亲,对方或许只是出于礼貌,才对她格外客气,她实在不该抱有多余的念想。
他是企业高管,生活圈子光鲜忙碌,而她只是一个宅在家里做手作的普通姑娘,两个人的世界,原本就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她把手机随手放在一边,试图强迫自己专心做事,可刚拿起一颗玉珠,安静的房间里就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
那一声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落进她的心湖里,轻轻漾开一圈涟漪。
温见禾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几乎是有些慌乱地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刚刚添加不久、头像是极简深灰色的联系人。
是岑叙。
【岑叙】:到家了吗?
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语气词,也没有花哨的表情,却让温见禾的指尖瞬间微微发烫。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心跳一点点加快,原本平静的心绪,彻底乱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自然,指尖在屏幕上删删减减好几次,才终于打出一句稳妥的回复。
【温见禾】:刚到家没多久,你呢?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甚至有些紧张,紧紧攥着手机,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她以为对方会忙一会儿再回复,毕竟他是高管,工作理万机,时间一定十分宝贵。
可几乎是下一秒,手机就再次震动起来。
【岑叙】:也刚到。
【岑叙】:挂件我放在车里了,很精致,谢谢。
看到“很精致”这三个字,温见禾的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向上弯起,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块小小的棉花糖,软软的,甜甜的。那串禾叶挂件用料普通,工艺也算不上昂贵,她出门前还在担心,会不会在他眼里显得太过廉价不起眼。
没想到,他是真的喜欢。
【温见禾】:你喜欢就好,其实不值什么钱。
【岑叙】:和价钱没关系。
【岑叙】:我看得出来,你做得很用心。
就是这一句平淡无奇的话,忽然戳中了温见禾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做手作这么多年,她听过无数句夸赞,可爱、好看、精致、适合送人,却很少有人会对她说,我看得出来你很用心。
很少有人愿意透过一件小小的、不值钱的挂件,看见她藏在针脚与珠串里的温柔与认真。
【温见禾】:谢谢你愿意这么说。
【岑叙】:不用谢,我说的是实话。
【岑叙】:你平时做手作,会经常忙到很晚吗?
【温见禾】:看订单情况,有时候多一点就会晚睡,不过大部分时间还好,我比较宅,不爱出门。
【岑叙】:宅一点也很好,安静自在。
【岑叙】:下次如果要去市集出摊,或者需要搬东西、打包、拍照,都可以告诉我。
温见禾看着屏幕,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加快。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帮忙,而且态度自然,没有丝毫勉强,也没有让人不适的刻意。
【温见禾】: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的。
【岑叙】:不麻烦。
【岑叙】:我愿意帮你。
短短四个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热烈的表白,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与安稳。温见禾握着手机,脸颊一点点发烫,连耳尖都悄悄染上了浅淡的粉色。
她看着对话框里那几句简单的对话,忽然觉得,这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好像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遥远。他沉稳、低调、有分寸,不会过度热情,也不会冷漠疏离,刚刚好的距离,刚刚好的温柔,让她这个习惯了害怕与人相处的人,竟然生出了一丝想要继续聊下去的念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暖黄的灯光洒满小小的手作间,桌面上的珠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温见禾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浅浅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原来一场普通的相亲,真的可以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原来安静平淡的生活里,也会忽然出现一个人,带着温柔与认真,悄悄走进她的世界。
她轻轻敲下回复,语气里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发现的柔软。
【温见禾】:那……真的谢谢你。
手机另一端,岑叙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文字,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放在桌边的禾叶挂件,银质的禾叶冰凉细腻,像极了那个姑娘安静温柔的模样。
他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暖意。
不急。
她慢,他可以等。
慢慢来,总会走进她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