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顾砚衡问：“有何处不解？说与我听听。”
“……也没什么。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还是不说了罢。”
顾砚衡只当她性子绵软，怕他取笑她。
于是温声鼓励：“上至治国策论，下至诗词歌赋，从未因‘内容’限制学问的探究。你若不介意，便把我当成从前授课的先生，你是我的学生。学生问先生，天经地义，有什么好怕的？”
“先生吗……”
她樱色的唇瓣呢喃着这两个字，低低软软。
跟翰林院中学生本本分分地唤他‘先生’时完全不同。
似乎跟小猫儿在心口挠了下，带着蛊惑人心的诱惑。
那股酥麻又涌上心头。
顾砚衡听见自己从喉咙深处发出低低的一声，“嗯，此时我便是你的先生。”
“那你可不许笑我。”
“不会。”
沈萦萦轻声道：“昨我翻书时，见里面有句‘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注释说是男女相悦时的牵挂，”
“可我总参不透这‘千千结’到底藏着什么意思……”
话音一落，顾砚衡眉眼凝住。
竟然是——情诗？
他哑声应道：“这是晏几道的词句，说的是心一旦系在对方身上，便如丝网般缠缠绕绕。”
“每一个结，都是见不到时的惦念，见到时的欢喜，还有怕失去的忐忑。”
“就像你丢了香囊会惦记，其实‘结’便是这份放不下的在意。”
沈萦萦轻轻地‘啊’了一声，恍然道：“原来如此，我之前只当是单纯的牵挂。倒不知还有这番隐藏复杂的深意在其中。”
牵挂？
她牵挂何人？
顾砚衡喉结滚动：“你如此问，是否还在思念景衡？”
“夫君如同楼里的姐姐们一样，待我千般好，我自然念着他的。”
顾砚捕捉到关键信息：“景衡跟她们一样？”
沈萦萦欣然点头，眸中依旧水盈盈，并无哀伤婉转之意：“在我心中，夫君就是我的恩人，将我从倚杏楼带来京城，我十分感谢他。”
顾砚衡忍住快速跳动的心脏：“你当初想嫁与我二弟，是为报恩，还是心悦于他？”
沈萦萦咬着下唇：“自当是报恩的……”
顾砚衡眸光微动。
沈萦萦不曾心悦顾景衡，那是不是代表他还有机会…
想到这里，顾砚衡心底如投下一颗石头漾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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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衡收回神色，朝她温声道：“你年纪小，不懂男女之情也属正常。往后书中遇到不懂的，可尽管来问我。”
“提前谢过大公子为萦萦解惑。”
窗外狂风不依不饶，呼啸着撞在窗棂上，发出 “呜呜” 的声响。
风越来越大。
沈萦萦唇角悄然微勾——这时候刚刚好。
“大公子，” 沈萦萦朝他行一个礼：“大公子，既已寻回香囊，我就回去了。”
顾砚衡点点头，“今夜恐有暴风雨来临，我差寻风送你回去。”
“谢大公子。”
寻风在外头听见动静，推门而入，对沈萦萦说：“沈二娘子，走吧。”
沈萦萦朝他笑道：“寻风大人，还得感谢你细心帮我收好香囊。”
寻风一愣。
不明所以地朝顾砚衡看去，便对上男人看过来的眸子。
他反应过来，不自然地摸鼻子：“沈二娘子，这都是我们当下人该做的，您客气了。”
那晚顾砚衡丢过来一个香囊，让他还给沈氏。
可香囊到他手中没超过一刻钟。
公子就面色不虞地从他手中收走了。
他曾多嘴地问过一句：“公子，不还给沈二娘子了吗？”
顾砚衡面色淡淡：“这是女子的贴身物，要是被人知晓经于你的手，沈氏会遭受何种眼光？”
“既然是她遗落的，便等她自己来寻便是。”
当时他觉得不对劲。
直到看到他这几将香囊放于夜夜睡的榻上。
电光火石之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沈萦萦跟着寻风走出书房。
刚一打开房门，一阵狂风骤然袭来。
沈萦萦身上的软烟罗被吹得簌簌扬起，衣料勾勒出将她婀娜的玲珑曲线。
顾砚衡目光一凝：“等等！”
寻风转身：“公子？”
“寻风，今夜有风雨，府中的巡防要务要紧，你去忙吧。我亲自送沈氏。”
寻风：“……”
“走了。”
不等沈萦萦反应，顾砚衡轻甩衣袖，走在了前头。
松鹤院离沈萦萦住的疏影院不算太近。
两人一前一后，拉开些距离，沉默地走着。
风声越来越紧。
行至一半，豆大的雨点忽然砸了下来，转瞬便成了瓢泼大雨。
“大公子，下雨了！”沈萦萦脸色忽变。
眼底却一闪而过雀跃的神色。
“你拿着伞，”顾砚衡将手中的油纸伞打开，递给沈萦萦，“地上湿滑，小心些走。”
青石板路被大雨冲刷得油亮，还长着不少青绿的苔藓。
沈萦萦手还没碰上伞，脚底突然一滑。
“啊——”
随着娇弱的惊呼声，沈萦萦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要向后倒去。
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
“小心！”
手腕一紧，下一秒，沈萦萦便落入一个宽阔坚实的怀抱。
鼻尖萦绕着温淡醇厚的杏仁香气，是顾砚衡身上的。
顾砚衡双手稳稳揽住沈萦萦的腰，油纸伞已经被抛出去地面上。
雨水打湿了两人的衣衫。
他嗓音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有没有事？”
“我的脚……”沈萦萦嗓音带着小猫似的哭腔。
“脚踝扭了？”
沈萦萦摇头，小脸惨白，“有点疼，大公子，我走不动了。”
顾砚衡眸色一沉，“雨下的正大，眼下我要快些带你回去。”
说着，他弯腰托住她的膝弯，将沈萦萦打横抱起。
“沈姑娘，失礼了。”
沈萦萦似乎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含泪的眸中满是错愕：“大，大公子，会被人看见……”
“你站不稳，还顾这些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