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顾砚衡温润的眸子划过惊诧。
眼前的沈萦萦在那种地方长大，不仅没有浸染一丝风尘的气息，还念过书识得字。
他不由得开始对沈萦萦产生改观。
顾砚衡点了点眼前这本书，“这本册子可曾看过？”
“看过一些，”沈萦萦乖巧地应道，“里面记着的是前朝漆艺的技法与鉴赏之道。”
顾砚衡将书卷朝沈萦萦推了半寸，修长的指尖点向其中一页问她：“这段‘剔红需经百八十刀，刀刀见木方得真趣’，你可知何意？”
房间内烛火扑闪，沈萦萦看不真切，于是倾身往前一些。
猝不及防地，属于女人的芍药花香地涌入顾砚衡鼻尖。
初闻时是裹着蜜的甜香味，此时却带着点勾人的柔媚。
顾砚衡掀眸，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脊背瞬间僵住。
沈萦萦似乎无所察觉，垂着眸子轻柔的声音开口：“‘见木’的意思不是真要刻透漆层，而是指每一刀都要顺着木纹去走，给木头‘透气’，这样漆感后，木头才不会开裂。”
嫣红的唇瓣随着她的声音在眼前一张一合。
露出一点的，小小的舌尖。
像刚摘的沾了晨露芍药花瓣，泛着甜腻的花香。
一股热意自腔漫起，瞬间扩散全身。
顾砚衡眸色深了几许。
闭了闭眼，他身子往后了些拉开两人的距离。
再睁开眼，眸中恢复了几许清明。
他又指向另一处：“那这句‘描金需借晨光，暗处则失韵’呢？”
“这个…我不知道是何意思，”沈萦萦抬眸，杏眼中裹着层软乎乎的水光：“大公子，可否告知我？”
顾砚衡嗓音低缓，“是说描金时要让光线从侧面照过来，漆层的厚薄才看得清，描出来的金线才亮。若在暗处，漆多了会堆成块，少了又显单薄。”
“大公子讲的真好。”沈萦萦望着顾砚衡，眼底盛着细碎的星子，小脸绽开秾丽夺目的笑容，“你这般一说，倒比先前读十遍原文都明白，竟能把漆艺的道理说得这样通透，我先前可从没想过这层。”
第一次听她嘴里说出这么多话。
原来她也不是印象中那么含蓄木讷。
至少在谈论古籍的时候，眼前的女人是生动的。
丝毫不见怯意。
顾砚衡只觉心湖似乎有颗石子投下，漾起丝丝撩人心弦的波澜。
【攻略目标当前好感度3%！】
“你若还想听，我再同你说几段如何？”
女人杏眸微微睁大，望着顾砚衡的眼底染着期待的雀跃。
可下一秒，她小脸一皱。
又垂下纤长的睫毛，咬着嫣红的下唇，嗓音怯懦，“大公子，你新任掌院不久，一定有很多事需要处理。天色不早了，我怎可打搅…我，我准备回去了。”
顾砚衡神情微顿，沉吟片刻后道：“也好，我让寻风送你回去。”
直到那抹身影渐渐融进院外的墨色里，顾砚衡回过神。
视线落在案几上的食盒，他过去伸手揭开。
一碟雪白糕体泛着淡淡的荷香，糕体裹着一层细糖粉。
顾砚衡咬下随意拾起一个放进嘴里，入口先是绵密的软，而后是荷粉的清香在齿间散开。
夹在其中的蜜饯莲子更是甜而不腻，糯得恰到好处。
咽下去时，喉间还留着清雅回甘的气息。
竟不比宫中的膳食差。
顾砚衡不由惊叹——
沈萦萦会做甜点，读书识字，与府中人口中的形象完全不一般。
她还会什么？
【攻略目标当前好感度5%！】
回到院子里的沈萦萦听到系统的提示，轻挑了下眉梢。
不知道顾砚衡此时在想什么，又对她升了好感度。
等寻风回来后，顾砚衡已经坐在了案几前，正低头专注整理事务。
寻风上前禀报：“公子，已将沈二娘子安全送回院中。”
“嗯，明你将这个还回去。”
顾砚衡指了指食盒。
寻风看过去。
一旁的食盒打开，里面的已经空了。
寻风一愣；“公子，您竟把这糕点都吃完了？”
他挠挠头，又道，“在宫中时他们送来的蜜饯糕点，您碰都不碰……莫不是沈二娘子做的这糕点滋味格外不同？”
顾砚衡唇角微扬：“她做的，确实不一样。”
寻风没听明白。
不过他看得出来，公子现在心情不错。
公子心情好，他自然心情也好，随后他悄无声息地退下。
窗外更鼓敲过三更，顾砚衡揉揉发胀的眉心，从堆积的文书中抬眼。
走到榻上准备小憩片刻。
刚掀开幕布，便看见一枚浅粉色香囊掉落在榻边。
顾砚衡眼底掠过几分错愕。
莫不是方才沈萦萦掉落的？
随即弯腰拾起。
粗粝的指腹摩挲着香囊细腻的缎面，香甜气息与沈萦萦身上的芍药花香隐隐重合。
顾砚衡喉咙蓦地发紧。
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女人轻启檀口时，那露出的小小的舌尖。
他呼吸一滞。
——真是荒唐！
他自小修心养性，向来对儿女情长淡若止水。
被诊断难有子嗣之后，子过得便更清心寡欲。
怎的今，身体竟然会有那种强烈的冲动。
他又低头看着手中的香囊，提高声音呼道：“寻风！进来！”
“怎么了公子？”
寻风正值守在屋外，听见声音进去。
便见顾砚衡递给他一个物什。
嗓音不似平的柔润，带着微哑的低沉：“这个，明连同食盒一起还给沈氏。”
……
三后。
沈萦萦抬头，天际沉甸甸的一片墨色，有狂风骤雨来临的迹象。
机会来了。
酉时，沈萦萦来到松鹤院前。
待下人回屋禀报，不多时，寻风前来迎接。
他似乎知道自己要来，朝沈萦萦行礼之后，邀她进去，“沈二娘子，公子在书房等您。”
沈萦萦点头，嗓音细软，“有劳寻风大人。”
寻风站在原地挠挠头，又听到这个称呼，不自然地笑了两声。
这几天的接触下来，他发现沈夫人不仅长得跟天仙似的，待人接物还很是谦卑有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