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带着一丝燥热,卷着尘土吹过庞大的影视基地。
巨大的绿幕如同一面无边无际的悬崖,将古朴的宫殿布景切割得有些怪异。
工作人员拖着沉重的电缆在人群中穿梭,导演的吼声通过扩音器在整个片场回荡,夹杂着道具组敲敲打打的杂音。
空气里弥漫着冰的甜腻气味和盒饭隐约的油耗味,一切都显得忙碌而混乱。
林星夏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戏服,宽大的袖口绣着繁复的银色云纹,长发用一简单的木簪绾住。
她没有像前世那样,前呼后拥地带着好几个助理,只身边跟了一个公司派来的小姑娘,还有一个紧紧挨着她、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孟舒晚。
“星夏姐……我……我有点紧张。”
孟舒晚的声音细若蚊蚋,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侍女服,布料远不如林星夏的精致,但衬得她一张小脸愈发清秀可人。
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不安地扫视着周围来来往往的陌生面孔,像一只误入狼群的鹿。
“别怕。”
林星夏侧过身,不动声色地将孟舒晚稍微挡在自己身后,隔开一道刺眼的追光和几个探寻的视线。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你看,这里每一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会特别注意你。你只要记住自己的走位和台词,跟着我就好。”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孟舒晚冰凉的手,将一丝暖意传递过去。
“你的角色是我的侍女,现实里,你就当我是你的师姐。有事,师姐罩着你。”
这句话,一半是演给周围人看,一半是发自真心。
孟舒晚怔怔地看着她,林星夏的侧脸在灯光下线条柔和,眼神清澈而坚定。
那种感觉很奇妙,明明对方是娱乐圈里风评不算太好的前辈,可此刻传递过来的善意和保护,却让她紧绷的神经奇迹般地松弛下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热。
“嗯!”
就在这时,一道浮夸又带着点戏谑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
“哟,这不是我们这部剧最大牌的女主角林老师吗?怎么亲自带新人啊?真是菩萨心肠。”
林星夏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华丽紫色铠甲的男人正朝她们走来。
他身形高大,剑眉星目,长相是时下最流行的小鲜肉款,偏偏要做出吊儿郎当的表情,破坏了那一身正气凛然的战神扮相。
是赵宇恒。
这部剧的男主角,圈内出了名的“欢乐喜剧人”,性格跳脱,说话不过脑子,但观众缘却出奇地好。
前世,林星夏和他时,两人因为番位和戏份闹得不可开交,互相看不顺眼。
但这一世,林星夏的心态早已不同。
她没有动怒,反而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春冰雪初融,净又疏离:“赵老师说笑了,带带后辈是应该的。倒是赵老师你,这身铠甲穿得可真威风,就是不知道待会儿吊威亚的时候,会不会比别人沉上几斤。”
赵宇恒一噎,他最烦的就是穿这身又重又不透气的铠甲拍打戏。
他没想到林星夏会这么不软不硬地怼回来,而且语气里没有半分味,倒像是朋友间的调侃。
他“啧”了一声,绕着林星夏和孟舒晚走了一圈,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最后停在林星夏脸上,拖长了调子:“不对劲,你很不对劲。江湖传闻,林星夏恃才傲物,目中无人。你这个样子……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还是说,嫁入豪门,被爱情的雨露滋润了,所以转性了?”
他的话音不小,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场务和化妆师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孟舒晚的脸瞬间白了,紧张地攥住林星夏的衣袖。
林星夏却依旧淡定,她抬眼看着赵宇恒,眼神坦然:“人总是会变的,赵老师。或许是结了婚,觉得要为家庭积点德吧。”
她把“家庭”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炫耀式的幸福感。
这是她说给所有人听的,尤其是说给潜伏在剧组里,随时可能向张一曼汇报的眼线听的。
赵宇恒摸着下巴,一副名侦探的模样,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林星夏这个人,他有所耳闻,绝不是什么善茬。
现在这副温婉贤淑的模样,演的成分太大了。
尤其是提到她那个神秘老公江琛时,她眼里有算计,有坦然,甚至有一丝狡黠,唯独没有一个新婚妻子该有的、那种藏不住的爱意和甜蜜。
赵宇恒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行,林老师,我等着看你的德能积多厚。”
说完,他便被导演喊去对戏了。
这场小小的交锋,让周围人对林星夏的印象发生了一点微妙的改变。
她没有像传闻中那样一点就炸,反而四两拨千斤,既没失了风度,也没让自己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