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的那天,天空是一种寡淡的灰色。
民政局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陈旧纸张混合的味道,和所有庄严的仪式感都毫不沾边。
林星夏和江琛并肩坐在等候区的塑料长椅上,隔着半个人的距离,沉默得像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没有鲜花,没有祝福,只有一份冷静到极致的协议。
当盖着鲜红印章的结婚证递到两人手中时,林星夏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松弛下来。
她低头看着证件上自己和江琛并排的照片,男生表情清冷,女生笑容标准,像是一对最疏离的商业伙伴。
“江先生,”
林星夏将自己的那本收好,公式化地开口,“愉快。”
江琛看了她一眼,眸色深沉,只轻轻“嗯”了一声,便将那本红色的证件放进了大衣内侧的口袋,那个最贴近心脏的位置。
他们谁都没有声张,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个消息瞒不过真正有心的人。
江家的情报网,以及娱乐圈金字塔顶端那些无形的眼睛,很快就会知道——的继承人江琛,和一个名叫林星夏的新人女演员,秘密结婚了。
这枚重磅炸弹的第一个“受害者”,是张一曼。
那天,林星夏正在片场休息,张一曼的电话就追了过来,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命令:“晚上有个饭局,星辉娱乐和几个方,你准备一下,地址我稍后发你。”
林星夏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王导讨论剧本的江琛,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的“保护伞”,该用了。
“抱歉啊,曼姐。”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而平静,“这个饭局,我可能不太方便去。”
张一曼在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敢拒绝,声音瞬间冷了八度:“林星夏,你别忘了你的身份!让你去是给你脸,别给脸不要脸!”
“不是我不给您面子,”
林星夏的语气依旧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只是我先生管得严,不喜欢我参加这种应酬。”
“你先生?你……”
张一曼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要刺穿耳膜,“你什么时候有的先生?林星夏!你是不是疯了!你居然敢在事业上升期私自结婚?!”
电话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地砸在了桌上。
“公司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合约期内不准恋爱结婚!你要赔偿巨额违约金!你知不知道这会毁了你的星途!”
张一曼的咆哮声震得林星夏耳朵发麻。
“曼姐,你先别生气。”
林星夏等到她的怒火有了片刻的停歇,才慢悠悠地抛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我这也是……身不由己。对方的追求太猛烈,我实在拒绝不了。”
她顿了顿,用一种混合着炫耀和为难的语气,轻轻吐出一个名字:“我的结婚对象,是江琛。”
电话那头的呼吸,猛地一滞。
林星夏继续添柴加火,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曼姐,你想想,那可是江家。江琛非要现在就结婚,我一个新人能怎么办?江家的少,总不好再去陪那些人喝酒吧?这传出去,丢的是江家的脸面。而且……我这也是为了咱们公司和您的前途着想啊。万一哪天江家通过我这条线,给咱们星辉注资了呢?那您可就是最大的功臣。”
这番话,一半是安抚,一半是画饼,精准地戳中了张一曼贪婪的命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林星夏几乎能想象出张一曼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
最终,张一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算你还有点用。这事,我会帮你压着,你好自为之。”
挂掉电话,林星夏长舒一口气。
第一关,总算是过了。
晚上收工,回到江琛安排的那间高层公寓,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透着一股冷清。
她将今天和张一曼的对话,当成一个笑话讲给了刚刚回来的江琛听。
“……所以我对她说,我是为了公司和曼姐的前途,才勉为其难‘答应’了你的‘求婚’。”
林星夏学着张一曼的语气,惟妙惟肖。
江琛刚脱下外套,闻言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灯光下眉眼弯弯的女孩,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又带着点纵容的笑容。
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的清冷,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柔和起来。
“这么说,我还要感谢林小姐,在外面替我塑造了一个深情款款、非你不可的人设?”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
“不客气,”
林星夏俏皮地眨了眨眼,“江导的演技指导费,就用这个抵了。”
玩笑过后,气氛变得融洽起来。
林星夏坐到他对面,神情认真了许多:“江琛,说正事。等《星辰仙侠志》拍完,你就去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吧,别再待在星辉了。”
江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林星夏继续说:“去拍一部你真正想拍的电影。我这里有个剧本构思,关于大山深处,一个乡村代课老师和一群留守儿童的故事。小成本,现实题材。”
江琛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这种题材,市场不看好,想拿奖也很难。”
“相信我。”
林星夏的目光灼灼,带着一种预言家般的笃定,“这个故事,能让你拿到你一直想要的东西。”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江琛心中的疑虑被一种莫名的信任所取代。
他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在这一次次的沟通和并肩作战中,林星夏发现,自己看向江琛的目光,不知不觉间多了些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度。
原来,有一个人可以无条件信任和依赖的感觉,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