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琉森湖回来后，北京仿佛用尽了整个夏天的热情来欢迎他们。八月的尾巴上，天气依然炎热，但空气中已经开始飘散初秋的微凉气息。
苏晚和星野凛的关系像浸泡在蜜罐里，每一天都甜得发腻。
星野凛彻底颠覆了他在公司员工心目中的形象——那个总是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的工作狂总裁，现在会准时在下午六点离开办公室，驱车前往A大设计学院接女朋友下班。有几次会议拖堂，他会毫不迟疑地打断：“今天就到这里，剩下的明天讨论。”
“星野总最近……好像变了个人。”茶水间里，员工们小声议论。
“恋爱了嘛，听说女朋友是A大的设计师，特别漂亮。”
“何止漂亮，上次送文件去总裁办，看到桌上放着一张合照，两人在瑞士拍的，笑得可甜了。”
“难怪老板最近都不加班了，原来是佳人有约。”
这些议论星野凛自然听不见，但张铭作为特助，每天都能感受到老板的变化。那些曾经紧绷的下颌线条变得柔和，那些总是蹙着的眉头舒展了，连说话的语气都比从前温和了三分。
周五傍晚，星野凛的车准时停在设计学院门口。他今天提前结束了一个跨国会议，特意绕路去买了苏晚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栗子蛋糕。
五点半，苏晚背着大大的帆布包从教学楼出来。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穿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却因为笑容灿烂而整个人都在发光。看到他的车，她小跑过来，拉开车门钻进来。
“等很久了吗？”她凑过来在他脸颊亲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千百遍。
“刚到。”星野凛把甜品盒递给她，“栗子蛋糕，新品。”
苏晚的眼睛立刻亮了：“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早上路过，看到你在他们店门口多看了两眼。”星野凛发动车子，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晚心里暖暖的，打开盒子，用小叉子挖了一勺，先送到他嘴边：“尝尝？”
星野凛不太嗜甜，却还是张口吃下：“太甜。”
“可生活就需要一点甜呀。”苏晚笑眯眯地自己吃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车子驶入车流，傍晚的北京笼罩在金色的夕照中。电台里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苏晚一边吃蛋糕一边说着今天的趣事——工作室新来的学妹把胶水当饮料喝了，导师的老花镜又被猫叼走了，图书馆的空调终于修好了……
星野凛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这样的傍晚，这样的对话，是他过去三十年从未想象过的常，却成了现在每一天最期待的时刻。
九月初，设计学院公告栏贴出了一张海报——全国青年设计大赛即将开始，主题是“城市与自然的共生”。奖金丰厚，更重要的是，获奖者将获得与国内顶尖设计事务所的机会。
苏晚看到海报时，眼睛瞬间亮了。这个主题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她一直在研究智能城市与生态系统的融合，甚至“智慧城市”中的许多灵感都源于此。
她几乎是跑着去报名处填了表格。负责报名的学姐笑着打趣：“苏晚，你这么积极，是不是势在必得啊？”
“势在必得不敢说，但一定要全力以赴。”苏晚认真地说。
报名后的第三天，苏晚正在工作室整理参赛思路，有人敲了敲门。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陆景明。
陆景明是设计学院研三的学长，比苏晚大两届。他是那种典型的风云人物——专业能力出众，连续两年获得国家奖学金，为人谦和温润，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是许多学妹心中的“白月光学长”。大一时，苏晚在设计基础课上遇到过瓶颈，是陆景明主动指导她，帮她度过了难关。
“学长？”苏晚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陆景明晃了晃手里的报名表：“我也报名了比赛。刚看到报名名单，发现你也报了，就过来看看。”
他在苏晚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很自然地拿起她桌上的草稿本翻看。这个动作有些越界，但因为他一贯的温和性格，倒也不显得唐突。
“你在做智能绿化系统的概念设计？”陆景明翻了几页，眼睛亮了起来，“真巧，我的方向也是生态与科技的融合。你看这里——”
他掏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设计草图和注释，思路清晰，理念先进。苏晚不得不承认，陆景明的专业能力确实很强。
“晚晚，”陆景明放下笔记本，看着她，“我看了你的研究方向，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要不要一起组队？强强联合，获奖的概率会大很多。”
苏晚愣了一下。组队参赛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尤其陆景明的能力有目共睹。但她下意识地想到了星野凛——那个会因为她和男同事多说两句话就抿紧嘴唇的男人。
“我……”她犹豫了。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窗户正对着的学院门口，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缓缓停下。苏晚的心跳快了一拍——星野凛今天提前来了。
陆景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辆车和从车里走出来的男人。星野凛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没打领带，袖口随意挽到手肘，却依然气场强大，站在设计学院门口就像走错了片场的商业精英。
“那是……你男朋友？”陆景明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苏晚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嗯。学长，组队的事我考虑一下，明天给你答复好吗？我得先问问我男朋友的意见。”
陆景明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恢复笑容：“当然，应该的。那我等你消息。”
苏晚收拾好东西，小跑着出了工作室。星野凛看到她，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柔和下来，很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帆布包。
“今天怎么这么早？”苏晚挽住他的手臂。
“想你了。”星野凛说得坦荡，耳朵却微微泛红。
苏晚笑得更甜了。坐上车，她把组队参赛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陆景明主动邀请她组队的部分。
星野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明显收紧了些，骨节微微泛白。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想组队吗？”
语气平静，但苏晚太了解他了——这平静底下，是翻涌的醋意。
“我觉得学长的专业能力很强，和他组队确实能提高获奖概率。”苏晚老实说，“而且这个比赛对我的设计事业很重要，如果能获奖，就能进入更好的平台。”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星野凛转过头看她，夕阳从车窗斜射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光晕。他的眼睛很深，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支持、担忧、醋意，还有努力压抑的占有欲。
“你想做就去做。”他终于说，声音有些低沉，“我支持你。”
苏晚知道这句话说得有多不容易。她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放心，只是工作伙伴。我的心，早就被你装得满满的，装不下别人了。”
星野凛的耳朵更红了，却故作严肃：“好好说话，我在开车。”
但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出卖了他。
第二天，苏晚给了陆景明肯定的答复。组队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从那天起，星野凛的“异常”开始显露。
按照惯例，他每天下午六点来接苏晚。但自从苏晚开始和陆景明在工作室讨论方案后，星野凛的到访时间就变成了……随时。
周二下午三点，苏晚和陆景明正对着一张大图纸争论某个节点的设计。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星野凛提着一个纸袋走进来。
“星野凛？你怎么这个时间来了？”苏晚惊讶地问。
“路过，顺便给你带杯咖啡。”星野凛把纸袋放在桌上，里面是两杯咖啡——一杯是苏晚喜欢的燕麦拿铁，另一杯是冰美式。他看了看陆景明，补充道：“不知道陆学长喜欢什么，就随便点了美式。”
陆景明礼貌地笑了笑：“谢谢，我喝美式就好。”
星野凛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拖了把椅子在苏晚旁边坐下，拿出平板电脑开始处理工作，但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桌上的设计图，或者更准确地说，飘向陆景明。
空气有些微妙。陆景明继续讲解他的想法，但显然不如之前自在。苏晚偷偷瞥了星野凛一眼——他表面上在看平板，实际上耳朵竖得老高，听到陆景明说“晚晚，你觉得这里加一个生态循环系统怎么样”时，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晚晚”这个称呼，陆景明一直这么叫，苏晚从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在星野凛的注视下，这两个字突然变得格外刺耳。
讨论进行了四十分钟，星野凛就“顺路”来了四十分钟。走的时候，他还很“自然”地提醒苏晚：“六点我来接你，别太累。”
门关上后，陆景明苦笑着摇摇头：“你男朋友……挺关心你的。”
苏晚有些不好意思：“他平时不这样的，可能今天正好有空。”
但事实证明，星野凛不是“正好有空”，他是“天天有空”。
周三，他“顺路”送来下午茶——精致的三层点心塔，说是客户送的，他一个人吃不完。
周四，他“恰好”在附近开会，会议结束早，就来工作室“等一会儿”。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期间给苏晚倒了三次水，提醒她休息了五次，还“顺便”对设计图提了几个问题——问题专业到让陆景明都愣了一下。
周五，星野凛直接带着电脑来了，美其名曰“换个环境工作”。他占了工作室的另一个角落，但每次陆景明和苏晚讨论得热烈时，他就会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或者“去倒杯水”，总之一定会从他们身边经过，留下淡淡的雪松香气和一道若有若无的注视。
最让苏晚哭笑不得的是，星野凛甚至开始关注比赛本身。他会认真阅读比赛章程，研究往届获奖作品，还通过自己的人脉联系了几位评委，询问评分标准。某天晚上，苏晚洗完澡出来，看见星野凛坐在床头，拿着她的设计草图，眉头紧锁。
“怎么了？”苏晚擦着头发走过去。
“这里，”星野凛指着图纸上的一个模块，“生态循环系统的能源供给部分，你用了太阳能和风能双系统，但没考虑储能和应急方案。如果遇到连续阴雨天，系统可能会瘫痪。”
苏晚愣住了。她接过图纸仔细看，确实，这是她和陆景明争论过的问题，陆景明认为双系统足够稳定，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没想到星野凛一个学商业管理的人，居然能看出专业设计上的漏洞。
“你怎么懂这些？”她惊讶地问。
“不懂可以学。”星野凛把她拉到身边坐下，打开平板电脑，上面是几十篇关于新能源和生态建筑的论文摘要，“我查了些资料，还咨询了公司技术部的工程师。他们说，可以加一个小型地热能循环作为补充，虽然成本会增加，但系统的稳定性会大大提高。”
苏晚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男人，明明在吃醋，明明不情愿她和别的男人一起工作，却还是用他的方式支持她，甚至熬夜研究她专业领域的东西。
“星野凛，”她轻声唤他。
“嗯？”
“你吃醋的样子，好可爱。”
星野凛的身体僵了一下，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别过脸：“谁吃醋了？我是在认真提建议。”
“是是是，星野总怎么可能会吃醋呢。”苏晚笑着靠在他肩上，“不过我还是要说，谢谢你。谢谢你这么认真地支持我，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
星野凛沉默了半晌，终于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
“我不喜欢他叫你‘晚晚’。”他闷声说。
苏晚愣了愣，随即笑出声：“就为这个？”
“他看你的眼神，我也不喜欢。”星野凛抱得更紧了些，“还有你们讨论时靠得太近，他递笔时手指碰到你的手，他——”
“星野凛，”苏晚打断他，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我眼里只有谁吗？”
星野凛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
苏晚捧住他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只有你。从始至终，只有你。陆景明是优秀的学长，是专业的伙伴，但也仅此而已。我的心很小，装下你就满了，装不下别人了。”
星野凛的眼睛在昏黄的床头灯下亮得惊人。他看了她很久，然后低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不像平时那么温柔，带着些许不安和占有欲，却又在最后化作满腔柔情。
“我知道，”他在她唇边低声说，“我知道你不会。我只是……控制不住。”
苏晚的心软成一滩水。这个骄傲的男人，这个从不示弱的男人，此刻却在她面前坦露了最真实的脆弱和不安。
“那这样好不好，”她轻声提议，“以后我们讨论方案，你都来。你可以坐在旁边工作，可以给我们提建议，可以随时监督。但是，”她点了点他的鼻子，“不许乱吃飞醋，要相信你的女朋友。”
星野凛想了想，点头：“好。”
“还有，”苏晚继续说，“陆学长那边，我会跟他说清楚，以后还是叫我苏晚。讨论时也会注意保持距离。这样可以了吗，星野总？”
星野凛终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被理解的轻松，还有满满的爱意。
“可以。”他说，然后又补充，“但我还是会每天去工作室。”
“好好好，让你来。”苏晚笑着摇头，心里却甜得发腻。
从那天起，星野凛果然每天都准时出现在工作室。但他不再只是坐在角落，而是真正参与到讨论中。他的商业思维和陆景明的设计思维碰撞，常常能激发出意想不到的火花。有时候，苏晚和陆景明争执不下的问题，星野凛一个跨界的建议，就能打开新局面。
陆景明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到后来逐渐接受，甚至开始欣赏星野凛的见解。有一次，星野凛提出的一个关于商业化的建议，让他们的设计方案更加完整可行。
“你男朋友，很厉害。”讨论结束后，陆景明由衷地对苏晚说。
苏晚骄傲地笑了：“那当然。”
窗外的梧桐叶开始泛黄，秋天真的来了。设计大赛的截止期越来越近，他们的方案也越来越完善。而在一次又一次的讨论、争执、修改中，苏晚和星野凛的感情没有因为第三者的出现而疏远，反而因为共同的努力和目标，变得更加紧密。
某个傍晚，讨论结束后，星野凛送苏晚回家。车子停在楼下，苏晚正要下车，星野凛拉住了她。
“怎么啦？”她问。
星野凛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不是戒指，而是一枚精致的针——设计成梧桐叶的形状，叶片上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在暮色中闪闪发光。
“这是……”
“庆祝你们的方案初稿完成。”星野凛为她别在衣领上，“也庆祝……”他顿了顿，耳微红，“庆祝你选择了我，而不是别的可能性。”
苏晚低头看着针，又抬头看他，眼睛里有星光闪烁。
“星野凛，”她轻声说，“从来就没有别的可能性。从你撞进我的生命那一刻起，所有的路都指向你。”
暮色四合，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车内，两人相视而笑，然后吻在一起。
设计大赛的竞争还在继续，学长搭档的挑战仍未结束。但苏晚知道，只要和星野凛在一起，只要他们的手紧紧相握，就没有什么困难是不能克服的。
因为爱情，从来不是阻碍，而是支撑彼此向前的最大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