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小炮预定直播内测仅剩48小时,整座城市的暗流已经全部拧成一股,死死缠向这名毫不起眼的游戏主播。陈默将“镜”模型推演到极限,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不断刷新着风险判定:小炮直播存活率31.7%,圣堂抓捕成功率82.4%,龙渊阁伏击成功率67.9%,三方交火平民伤亡概率94.2%。
他没有等林晚的行动指令,也没有回复老周的情报试探,在夜色最浓的时刻,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浅灰色衬衫,揣着伪造的数据行业工作证,独自潜入了小炮即将进行内测的科技园。这座外表普通、对外宣称科技创业园的园区,地下层层嵌套着废弃的国家实验室外围结构,是圣堂与龙渊阁博弈的核心地带,也是小炮即将踏入的死局。
园区入口的安保系统对陈默手中的伪造证件毫无阻拦,模型早已算清了换岗时间、监控盲区、红外感应间隔,他像一道无声的影子,顺着消防通道一路摸到内测场地所在的三楼演播厅。隔着一道磨砂玻璃门,他清晰地看到了坐在电竞椅上的小炮——少年身形偏瘦,指尖飞快敲击着机械键盘,屏幕上是峡谷对战画面,看起来和万千普通游戏主播没有任何区别。
可陈默的平板上,标注着刺眼的真相:小炮的账户一周前收到一笔匿名五万块打赏,资金源头直指圣堂在华代理人,打赏曲线与前七名死去的主播完全重合,分毫不差。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演播厅的门。
小炮猛地回头,警惕地攥紧了手机,眼神里没有少年人的天真,反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世故与紧绷:“你是谁?这里是内测专属场地,外人不能进。”
陈默举起手中的伪造工作证,语气平静自然,完全符合一个普通数据分析师的口吻:“园区数据部巡检,内测直播需要同步带宽监测,避免画面卡顿,配合一下。”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扫过桌面,小炮的手机屏幕亮着,后台正挂着一个隐蔽的上传程序,只要直播开启,就会自动调用摄像头拍摄实验室方向的画面。
小炮盯着工作证看了几秒,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却依旧没有放下戒备,重新转回身子控游戏,语气冷淡:“巡检快点,别影响我作。”
陈默走到设备架旁,假装调试带宽监测仪,实则将所有数据接入“镜”模型,快速扫描小炮的社交数据、消费流水、医疗记录。一行行信息在屏幕上滚动,最终定格在一条重症缴费单上:母亲肺癌晚期,手术押金缺口五万八,最后缴费期限48小时后。
他瞬间明白了。
小炮不是无辜被选中,他是主动入局。
他知道这笔打赏不净,知道这场内测有问题,知道直播会拍到不该拍的东西,可他没有选择。五万块,是母亲的救命钱,是他唯一的希望,和前七名主播一样,被软肋牢牢捆住,成了圣堂最听话的工具。
“你不用装了。”陈默忽然开口,打破了演播厅里的安静,声音压得很低,“你收了圣堂的钱,直播不是内测,是让你拍国家实验室的布局,传递视觉情报。阿坤、强子、糖糖,七个主播都是这么死的,你会是第八个。”
小炮的手指猛地一顿,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他浑身僵住,后背瞬间绷紧,像一只被戳破伪装的小兽,缓缓转过头,眼底满是惊慌与倔强,嘴唇哆嗦着,却强装镇定:“你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就是个普通主播,只想好好直播赚钱。”
“你妈在市一院ICU,手术费还差五万八。”陈默直接戳破他的底线,“圣堂给你五万,承诺直播完再给五万,你以为能拿到钱?阿坤反水之前,也以为能拿着钱全身而退,最后死在了废弃工厂里,直播间被封,死因被改成意外。”
小炮的脸色一点点惨白,握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眼底的防线彻底崩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掉下来:“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医生说再不交押金,我妈就会被停药,我除了答应他们,还能怎么办?”
“我可以帮你。”陈默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取消直播,我帮你凑齐手术费,保证你和你妈安全,把圣堂的人送进去。你不用拿命换钱,不用当别人的棋子。”
可小炮却猛地后退一步,疯狂摇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固执:“我不信你!你们都是一样的!龙渊阁的人盯着我,圣堂的人盯着我,现在你又来骗我!我取消直播,他们会立刻了我,了我妈!我必须直播,只有直播完,我才能拿到钱,我妈才能活!”
陈默还想再劝,演播厅的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冷风裹挟着意灌了进来,阿杰站在门口,黑色连帽衫遮住大半张脸,右手自然垂在身侧,灯光清晰照出那截残缺的食指——正是阿坤直播里拍到的、那只致命的手。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扫过陈默,最后落在小炮身上,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小炮,跟我走。圣堂安排了保护性监管,直播前,你不能和任何人接触。”
小炮浑身一颤,下意识躲到设备架后,死死攥着手机,不敢反抗。
陈默立刻挡在小炮身前,指尖悄悄按动平板上的紧急联络键,信号同步发送给林晚:“阿杰,他只是个孩子,只是想救他的母亲,没必要把他拖进死局。”
“拖进死局的不是我,是他自己的选择。”阿杰缓步上前,周身散发着嗜血的气,“陈默,我给过你选择,要么加入圣堂,要么闭嘴。现在你坏我的事,就是和整个圣堂鹰派为敌。”
“我不会让你带他走。”陈默寸步不让,模型已经算出阿杰的行动逻辑——他要将小炮软禁,直播时强行控制他完成拍摄,事后直接灭口,不留任何痕迹。
就在僵持的瞬间,窗外突然亮起刺眼的车灯,数辆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包围了科技园大楼。林晚带队的龙渊阁行动小队已经就位,战术手电的光芒划破夜色,枪口对准了演播厅的方向。
三方僵持,彻底形成。
阿杰的人守在楼下出口,林晚的人包围了整栋大楼,陈默护着小炮站在中间,而小炮手里的手机,还连着圣堂的远程上传程序,只要倒计时归零,死局就会彻底引爆。
距离直播内测,仅剩47小时12分。
一场围绕着小炮、实验室、情报与性命的博弈,正式进入倒计时。
第10章 48小时(下)
三方僵持的僵局,在直播倒计时归零前最后一小时彻底引爆。陈默盯着平板上“镜”模型推演的完整时间线,眼神锐利如刀——龙渊阁行动队将在直播前10分钟发起强攻,圣堂埋伏人员会在同一时间反击,交火中心点正是小炮所在的演播厅,小炮存活率直接跌至9.2%。
他没有时间再劝,也没有机会再等,唯一的破局点,就是制造混乱。
陈默趁阿杰与林晚隔空对峙、注意力全在对方身上的瞬间,指尖在平板上疯狂敲击,黑入内测直播平台的核心服务器,改写了信号推送逻辑。原本只对内开放的内测直播流,被他一分为二,一路强行推送给龙渊阁最高指挥监控系统,一路直接穿透防火墙,发送到圣堂在华总部的加密终端。
同一秒,龙渊阁指挥中心炸了锅,圣堂总部也亮起最高级别的警报。
“目标直播信号已接入!”
“实验室画面暴露!”
“对方已经获取情报!”
虚假的信号,精准踩中了两方最敏感的神经。
阿杰脸色骤变,以为计划提前暴露,不再理会陈默,一把拽过小炮,掏出顶住少年的太阳,厉声喝道:“立刻开启直播!现在就拍!”
林晚也收到了信号警报,以为圣堂要提前完成情报传递,再也按捺不住,挥手下令:“强攻!控制主播,抓捕阿杰!”
“行动!”
战术破门的巨响瞬间炸开,玻璃碎片四溅,龙渊阁行动队员鱼贯而入,枪口直指阿杰。阿杰身边的圣堂埋伏人员立刻反击,枪声、呵斥声、设备碎裂声交织在一起,演播厅瞬间变成战场。
混乱中,一道黑影悄悄躲在消防通道拐角,老周戴着鸭舌帽,举着微型记录仪全程录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将实时画面同步上传到暗网拍卖频道,起拍价一路飙升——龙渊阁、圣堂交火的第一手影像,是暗世界最抢手的商品,这就是行商联盟永远不会亏本的标准作。
流弹在空气中呼啸而过,小炮吓得浑身发抖,挣扎间被一颗流弹击中胳膊,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手机从掌心飞出,重重砸在墙壁上,屏幕碎裂,内测直播程序强制中断,还未开启的直播,彻底取消。
阿杰见计划彻底失败,直播中断、情报无法传递,再僵持只会被龙渊阁全歼,咬牙狠狠瞪了陈默一眼,借着掩体掩护,翻身从后窗撤离,消失在夜色里。
林晚立刻下令:“救治主播!封锁现场!追查阿杰去向!”
队员立刻上前为小炮包扎伤口,陈默快步冲到墙边,捡起那部碎裂的手机。屏幕已经黑屏,可他的平板上,模型弹出了最刺眼的提示:实验室布局照片已自动上传云端,接收方:圣堂匿名服务器,上传时间:交火前10秒。
陈默的心狠狠一沉。
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小炮忍着疼痛,看着陈默手中的手机,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哽咽:“我不是故意的……他们在我手机里装了自动程序,只要检测到危险,就会自动上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陈默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责备。他很清楚,小炮从头到尾都是一枚被控的棋子,从收下那笔打赏开始,命运就不在自己手里。
林晚走到陈默身边,脸色凝重:“照片已经泄露,实验室彻底暴露,龙渊阁高层会震怒,保守派一定会借这件事打压改革派,我们的处境会很难。”
“泄露已经无法挽回。”陈默站起身,盯着手机里残留的上传数据,眼神坚定,“但我们拿到了最关键的证据——圣堂自动上传程序的源代码,还有小炮这个活人证。足够扳倒圣堂鹰派,也足够撕开龙渊阁保守派的遮羞布。”
老周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晃了晃手里的记录仪,笑眯眯地开口:“还有我这份全网最高清的交火录像,暗网拍卖结束,钱到手,证据也留好了。小兄弟,你欠我的人情,又多了一笔。”
陈默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渐淡,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48小时死局,终于落幕。
小炮被送往医院救治,母亲的手术费由陈默通过老周先行垫付,性命无忧;
阿杰仓皇撤离,圣堂计划失败,鹰派内部陷入混乱;
龙渊阁保守派赵处长因情报泄露被问责,改革派暂时稳住局面;
而陈默,手里握着三方都想要的证据,彻底从一个局外算法师,变成了暗世界棋盘上,最关键的一颗子。
他低头看着平板上,模型新生成的推演图谱,七条死亡曲线之上,终于亮起了一丝希望的光。可图谱的最深处,一道隐藏的暗线悄然浮现,指向一个从未露面的神秘势力。
陈默知道,直播人案的落幕,从来不是结束。
真正的深渊,才刚刚露出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