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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直播》 · 止常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07

凌晨一点十七分。

整座城市都陷在半梦半醒的沉眠里,连路灯都像是困得快要熄灭。

老旧居民楼七楼,唯一还亮着屏幕光的窗户,像黑夜里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陈默盯着显示器右下角那一行白色小字,指尖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动。

【目标对象:阿坤(户外探险主播)】

【风险模型:异常打赏序列 + 行为轨迹偏移 + 环境威胁叠加】

【预测结果:72小时内意外身亡概率——87.3%】

87.3%。

不是生病,不是车祸,不是普通意外。

模型标注的风险类型,是一行格外刺眼的红字:人为预·高风险。

“。”

陈默往后一靠,廉价电竞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他抓了抓三天没洗的头发,油腻的发丝缠在指尖,一股久未出门的沉闷气息裹着他。

出租屋不大,四十平不到,一股泡面混合着灰尘的味道。桌上堆着三个空可乐瓶,半包没吃完的饼,还有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缴费单——房租还差两千三,明天就是最后期限。

他是个自由数据分析师,说好听点是独立顾问,难听点就是个在家接散单的无业游民。

社恐,不爱见人,不爱说话,只对数据话多。

别人看直播看乐子,他看直播看曲线;别人看弹幕看梗,他看弹幕看规律。

数据不会骗人,但人会。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道理。

陈默沉默几秒,伸手抓过手机,指尖有点发僵。

他点开那个只有三十七个人的粉丝群——【默哥数据站】。

群里平时没什么人说话,都是些看他分析网红数据、流量规律、主播翻车概率的老观众。此刻凌晨,在线的不过四个。

他手指飞快打字,连语气都带着一贯的冷淡直白。

【默哥数据站】:@全体成员 新活,小主播阿坤,打赏曲线异常,我赌72小时内出大事。

消息刚发出去,三秒就有人回。

【老粉张三】:默哥又了?这次算谁凉?

陈默眼皮都没抬。

【默哥数据站】:不是,是算法。这金主打赏的时间间隔,严格符合斐波那契数列,但第十三项之后突然断裂。上次出现一模一样模式的,是三个月前那个猝死的美食主播。

群里安静了一瞬。

三个月前那件事,圈内小范围都知道。

一个几十万粉的美食主播,直播时突然倒地,送医不治,官方通报是过度劳累心源性猝死。

只有陈默当时在群里说过一句:他的打赏曲线不对劲,不是自然流量。

当时一群人笑他魔怔了。

【路人甲】:不能吧……这不就是巧合吗?

【路人乙】:主播熬夜多了,出问题不是很正常?

陈默看着屏幕,嘴角扯出一点自嘲的弧度。

【默哥数据站】:三个月前,你们也说是巧合。

他没再继续解释。

解释没用,数据摆在那,信的人自然信,不信的人,你把模型甩他脸上,他也觉得是P图。

关掉群聊,陈默重新把注意力投回显示器。

他点开那个名叫“阿坤探险”的直播间。

在线人数不多,只有237人,典型的底层小主播,没流量、没推荐、全靠硬熬。

镜头晃得厉害,背景是一栋黑沉沉的废弃老宅,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板。阿坤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制造的恐怖感,却藏不住一丝真实的紧绷。

“兄弟们,这宅子据说民国时候是馆,后来改成医院,死过不少人。”

“弹幕刷起来,过五百人,我直接上楼。”

陈默没刷礼物。

他对直播的热闹不感兴趣,他只对数据感兴趣。

他手指一动,把直播间过去十分钟的弹幕、礼物、在线人数波动,全部导入自己写了三年的私人模型。

模型名叫“镜”——照见数据底下藏着的真相。

几秒钟后,结果跳出来。

陈默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异常。

极度异常。

正常直播的弹幕情绪曲线,一定是波浪形,有高有低,有笑有骂,有高有平淡。

可阿坤的直播间,弹幕情绪曲线是一条笔直的横线。

就像一潭死水。

有人在用脚本,批量刷固定内容的弹幕,制造虚假的互动热度。

不是主播自己刷的,就是有人在刻意“养”这个直播间。

陈默眯起眼,敲了几行简单的追踪代码。

他要看看,这些弹幕账号,到底是什么来头。

结果出来的那一刻,他心脏轻轻一沉。

全部账号,注册时间都在72小时以内。

清一色新号,没有头像,没有动态,没有关注,只在这一个直播间活动。

这不是刷热度。

这是监控。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拨号界面停了很久。

报警?

说什么?

——警察同志,我分析了一个主播的数据,我算出来他72小时内会死?

警察只会觉得他是搞封建迷信的神棍。

上一次他尝试提醒相关人员,得到的只有一句“不要散布恐慌信息”。

陈默把手机扔回桌上,继续盯着直播。

画面里,阿坤已经磨磨蹭蹭上了二楼。

手电光柱在黑暗里乱扫,灰尘在光里飞舞,楼道深处像一张张开的嘴。

就在这时,弹幕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那是什么!】

【主播背后!!】

【快跑啊傻!!别回头!】

刷屏一样的恐慌,瞬间盖过了之前那些机械弹幕。

陈默的手指,猛地僵在键盘上。

他死死盯着屏幕。

阿坤的镜头里,走廊尽头,静静站着一个人。

背对镜头,穿着一身深色中山装,一动不动,像一尊立在黑暗里的雕像。

“谁、谁啊?”阿坤的声音明显在抖,语气里全是慌,“这剧本我没接到啊……场务?别吓我。”

那个人,缓缓转头。

陈默呼吸一滞。

他没有脸。

或者说,本该是脸的位置,一片模糊,一片漆黑,像被人从画面里挖掉了一块。

下一秒。

“滋啦——”

满屏雪花。

信号彻底中断。

直播间黑屏,系统提示冰冷弹出:

【该直播间涉嫌违规内容,已强制关闭】

封了。

陈默的截图键,按得比脑子反应还快。

他几乎是本能地,截下了那最后一帧画面。

图片保存成功。

他放大,细看。

那个无脸的“人”,一只手直直指向镜头,指向所有正在看直播的人。

指向他。

而那只手的食指,缺了一截。

切口整齐,像是旧伤。

陈默就那么盯着那张截图,足足看了十分钟,直到手机自动锁屏,屏幕黑下去,映出他自己发白的脸。

他按亮手机。

截图还在。

证据还在。

他下意识切回微信,想看看群里炸成什么样。

可一进去,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刚才发的所有消息,全都没了。

一片空白。

不是群主撤回。

不是他自己删的。

是被人,从后台,强行抹掉了。

紧接着,一条系统提示弹出来,刺得他眼睛疼。

【系统提示:您已被移出群聊“默哥数据站”】

陈默后背,一瞬间爬满冷汗。

那个群,是他建的。

管理员只有他一个。

谁能把他踢出去?

谁能无声无息删掉他所有发言?

他手忙脚乱点开阿坤的私信记录,往上翻。

三天前,阿坤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坤坤不怕黑】:默哥,我问一下啊,我最近直播数据是不是有点奇怪?有个金主天天给我打赏,但是从不说话,也不发弹幕,我有点慌。

陈默当时怎么回的?

他扫了一眼数据,觉得就是普通老板支持,随手回了一句。

【默哥数据站】:正常,养号的,不用管。

现在,他只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

养号?

这是养命?

窗外,一道微弱的光飞快闪了一下。

陈默住在七楼,对面那栋楼的七楼,常年黑灯瞎火,没人住,连窗户都是脏的。

可刚才那道光,像手电,又像……某种反光镜片。

瞄准镜。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默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几乎是爬着关掉房间里所有的灯,整个人蹲在显示器后面,缩成一团。只有屏幕微弱的光,映得他脸色发青。

就在这时,显示器右下角,毫无征兆地,弹出一个全新的消息框。

不是微信。

不是QQ。

不是任何他装过的软件。

一个纯黑背景、白色文字的对话框,像从屏幕里长出来一样。

【龙渊阁】:删除截图,当没看过。这是为你好。

陈默手指发抖,指尖冰凉。

他强压着恐惧,一个字一个字敲回去。

“你们是谁?”

对话框显示已读。

几秒后,新的消息弹出来,内容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龙渊阁】:你楼下便利店的关东煮,今天别吃。老板娘换人了。

陈默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楼下那家24小时便利店,灯还亮着,红色的灯笼招牌在夜雨里晕开一片暖光。

他几乎每天都去,老板娘姓王,五十多岁,每次都给他多舀一勺汤。

可今天……

他今天下午确实去过。

他现在拼命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个站在柜台后的人,到底是不是王阿姨。

陌生,却又好像合理。

细节被悄悄替换,而他毫无察觉。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差点滑落在地。

陈默摸出来,是一个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个笑眯眯的中年男人,看着和气,眼神却深不见底。

昵称只有四个字:

行商联盟。

他通过验证的瞬间,消息直接弹过来,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

【行商联盟】:五十万,买你手里那张截图。

【行商联盟】:现金、比特币、黄金,你随便选。

【行商联盟】:出来见一面?聊得舒服,价格还能加。

五十万。

足够他交一年房租,足够他把所有欠款还清,足够他安安稳稳宅上半年。

可陈默盯着那行字,只觉得冷。

能用五十万买一张截图的人,绝不会只是好奇。

他没回。

他打开冰箱,拿出昨天剩下的半瓶可乐,拉开拉环,猛灌一口。

全是沫子,呛得他咳嗽。

就在这时。

“叮咚——”

门铃响了。

清脆,安静,在凌晨的空楼道里格外刺耳。

陈默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没买东西,没点外卖,没人知道他具体住址,除了……

那些刚刚找上他的人。

门铃又响了一次,紧接着是敲门声,很有规律。

三下,停顿,再两下。

这是快递员惯用的敲门暗号。

可他今天,没有任何快递。

“陈默?外卖。”

门外的声音传进来,年轻,净,听着温和无害。

可陈默心里一片冰凉。

这一片的外卖员,他几乎都见过,都熟。

这个声音,他完全陌生。

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爬到门边,眼睛凑到猫眼上。

门外站着一个穿黄色马甲的人,低着头,手里拎着一个印着外卖logo的塑料袋。

马甲上写着“美团外卖”,可logo的橙色,比正常深了一度,艳得诡异。

视线往下移。

陈默的心脏,狠狠一缩。

那人脚上穿的,本不是外卖员的布鞋或运动鞋。

是一双黑色作战靴。

鞋带系得整整齐齐,是军方常用的双环结。

他表哥当过兵,亲手教过他。

“放门口就行。”陈默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不带慌。

“需要签字。”门外的人笑了一声,语气轻松,却带着压力,“或者……我进来聊?关于阿坤的事。”

陈默后背紧紧贴在门板上,冰凉的铁皮渗进衣服里。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所有画面。

龙渊阁的警告,行商联盟的五十万,那张缺了食指的截图,被踢出的群,被删掉的发言,对面楼的反光……

他的电脑还开着,截图还摆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

硬盘里,是他三年积累的数据、模型、代码。

那是他唯一值钱、唯一能安身立命的东西。

他不能让这些人进去。

“我数到三。”门外的人声音依旧温和,“一——”

陈默猛地,拉开了门。

不是勇敢。

是他没得选。

门外的人抬起头。

二十五六岁,眉眼温和,笑得像个房产中介,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陈默?”他伸出手,客气又自然,“行商联盟,老周。别怕,我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灭口的。”

说完,他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位置。

电梯口,静静站着另一个人。

女人,短发,利落净,一身黑色冲锋衣,手里什么都没拿。

可她站姿极其稳定,重心压在左脚,肩膀微沉,随时可以拔枪、拔刀、或者瞬间扑上来制服对手。

她目光落在陈默身上,冷得像刀。

“龙渊阁,林晚。”

女人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刺骨,

“陈默,你惹了不该惹的麻烦。”

“现在,选一边站。”

“或者……两边一起,收拾你。”

陈默看了一眼笑眯眯的老周,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林晚,最后飞快回头,瞥了一眼自己的电脑屏幕。

那张截图还在。

那只缺了一截食指的手,正直直指向他。

像在指一个将死之人。

“我选第三边。”

陈默声音微哑,却异常坚定,

“我选,我自己。”

老周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林晚没笑,但她眉毛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意外,又像是觉得有点意思。

“有意思。”老周点点头,语气轻描淡写,

“但你知道吗?”

“阿坤,也这么选过。”

“七十二小时前。”

陈默的胃,一瞬间沉到了底。

72小时。

正好是他模型算出来的,死亡窗口。

就在这一刻。

“咔嗒。”

楼道里,所有的灯,瞬间全灭。

不是跳闸,不是停电。

是有人,在外面,亲手拉下了整栋楼的电闸。

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

还有一声极轻、极细、几乎听不见的——

金属摩擦声。

“有人比我们先到。”

林晚的声音突然贴在陈默耳边,压得极低,

“趴下。”

陈默几乎是本能地,狠狠趴倒在地。

下一秒。

“砰——”

一声脆响。

不是他家的窗户。

是对面那栋,常年黑着的七楼。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有人,一直在对面看着他。

有人,一直在瞄准他。

而现在,那个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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