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密集地打在脸上，眼中留下一片叠影。
沈璃没有眨眼，甚至连挽着傅寒峥手臂的力度都没有丝毫变化。她保持着下巴微抬的角度，在那片此起彼伏的快门按动频率中，迈步走上台阶。
大门向两侧拉开。
宴会厅内的喧哗声在两人身影出现的瞬间，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真空期。
无数道视线投射过来。
傅寒峥目视前方，带着沈璃穿过人群。他没有理会那些试图上来攀谈的人，脚步沉稳，径直走向宴会厅的核心区域。那里站着几位商界的泰斗，也是今晚真正的主角。
“赵老。”
傅寒峥停步，微微颔首。
被称为赵老的老者转过身。他手里拿着拐杖，视线透过镜片落在傅寒峥身上，随后移向旁边的沈璃。
“寒峥来了。”赵老点头，目光在沈璃身上停留，“这位是？”
“我的妻子，沈璃。”傅寒峥介绍得言简意赅，语气平稳。
沈璃松开挽着傅寒峥的手，上前半步，姿态大方。
“赵老好，常听寒峥提起您。”
赵老打量着她。
圈子里关于傅家这位新媳妇的传闻很多，大多离不开娇气、花瓶、暴发户这些标签。但此刻站在眼前的人，眼神清正，脊背挺直，面对这种场合没有丝毫怯场。
“是个好孩子。”赵老脸上有了笑意，“寒峥眼光不错。”
这一句评价，算是当众给了沈璃一个身份认证。
周围竖着耳朵听动静的人群中，有人交换了眼神。
简单的寒暄过后，几个董事走了过来。
他们手里端着酒杯，显然是有公事要和傅寒峥谈。
傅寒峥看了一眼沈璃。
“去吧。”沈璃善解人意地开口，“我正好去那边透透气。”
傅寒峥帮她理了理披肩，低声叮嘱：“别乱跑。”
沈璃点头。
傅寒峥转身随董事们走向另一侧的休息区。
沈璃从侍者托盘里拿了一杯香槟。她并没有急着融入那些名媛的圈子，而是走到角落的立柱旁，观察着场内的局势。
那个位置视野很好。
前方不远处，一位穿着礼服的年轻女人正匆忙经过。或许是裙摆太长，或者是鞋跟太高，她的身体猛地前倾，踉跄了一下。
周围的人迅速散开，生怕被波及，没人伸手。
沈璃放下酒杯，两步跨过去。
在那位女人即将摔倒在地的前一秒，沈璃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借着这股力道，女人勉强站稳。她惊魂未定地拍了拍口，抬头看向沈璃。
“谢谢，太感谢了。”女人整理了一下裙摆，脸上带着感激，“刚才鞋跟卡了一下，差点出丑。”
沈璃收回手。
“裙摆太繁琐确实容易踩到。”
女人看着沈璃，认出了她的身份，眼神亮了亮。
“你是傅太太吧？我是王佳。”
沈璃心中了然。
王佳，某位高官的夫人，为人低调，但在圈内说话很有分量。
“王夫人。”沈璃微笑致意。
两人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动。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顾清雪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是顾家的千金，今晚的半个主人。她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礼服，脖子上戴着一串成色极好的项链。她仰着头，视线在场内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定格在沈璃身上。
顾清雪没有去招待其他人，而是径直朝着沈璃的方向走来。
她身边的那些跟班也随之围了过来，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将沈璃和王佳困在中间。
王佳皱眉，想说话，却被沈璃眼神制止。
顾清雪在沈璃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她上下打量着沈璃，目光挑剔且充满敌意。
“沈小姐。”顾清雪开口，连称呼都没有用傅太太，“这一身行头不错，又是沈家赞助的？看来暴发户就是暴发户，恨不得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挂在身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钱。”
周围响起几声低笑。
那是顾清雪的圈子，她们习惯了捧高踩低。
沈璃神色未变。
她端起刚才放在旁边台子上的酒杯，轻轻晃动了一下杯中的液体。
“顾小姐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沈璃看着她，“沈家的钱是我父亲和舅舅辛苦赚来的，我不花谁花？再说了，我不仅花沈家的钱，我还花傅家的钱。”
沈璃向前迈了一步，近顾清雪。
“傅寒峥赚那么多钱，不给我花，难道给你花？”
顾清雪脸色一变。
这是她的痛处。她追了傅寒峥那么多年，傅寒峥连正眼都没给过她。
“你少得意。”顾清雪冷笑，“你以为寒峥娶你是为了什么？不过是商业联姻的工具罢了。你除了会花钱，还有什么价值？在这个圈子里，你就是一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摆设。”
“摆设怎么了？”沈璃反问得理直气壮，“能当摆设也是本事。总比有些人，想当摆设还没人要强。”
她视线扫过顾清雪那张妆容精致却难掩刻薄的脸。
“顾小姐这么关注别人老公，是自家集团最近太闲了？还是说，顾家的家教就是教导女儿如何盯着有妇之夫？”
这句话说得很重。
尤其是在这种公开场合，直接撕开了顾清雪那层名为“名媛”的遮羞布。
顾清雪气得口剧烈起伏。她从小众星捧月，哪里受过这种气。
“沈璃，你闭嘴！”
顾清雪失去了理智。她端起手中的酒杯，手腕用力，朝着沈璃的脸泼了过去。
动作极快。
周围的人发出一声惊呼。
沈璃一直注意着她的动作。在顾清雪抬手的瞬间，她身体极其灵活地向侧后方撤了一步，顺势侧身。
那杯酒泼了个空。
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顾清雪因为用力过猛，加上穿着高跟鞋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前扑去。她试图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身体，却只抓住了空气。
那杯酒泼出去后，部分液体因为惯性回洒，直接淋在了她自己的裙摆上。
顾清雪狼狈地扶住旁边的立柱才没有摔倒。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件被酒渍毁掉的礼服，尖叫出声。
“我的裙子！”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那些原本准备看沈璃笑话的人，此刻都看着狼狈不堪的顾清雪。
沈璃站在一旁，身上滴酒未沾。她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地整理了一下披肩。
“顾小姐，虽然这是你家的主场，但也不用行这么大的礼。而且这酒挺贵的，泼在地上多浪费。”
顾清雪猛地抬头，眼睛通红，指着沈璃就要叫保安。
“把她给我赶出去！这里不欢迎……”
话没说完。
宴会厅那扇紧闭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几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神情严肃。紧随其后的是一位经常出现在新闻联播里的面孔。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仿佛停滞了。
那位大人物进场，视线没有看任何人，直接走向了刚才还在和傅寒峥交谈的赵老。
全场肃静。
顾清雪那句没说完的狠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脸涨成了猪肝色。她虽然跋扈，但也知道来人是谁。在这种大人物面前撒泼，那就是在给顾家招祸。
沈璃放下酒杯。
她站在人群边缘，看了一眼那个大人物，又看了一眼正朝着这边走来的傅寒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