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个字落地，叶婉茹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失态有些过了。
她迅速收敛了脸上的那点笑意，重新端起婆婆的架子，整理了一下披肩，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老宅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迈巴赫重新启动，驶入夜色，朝着御景湾的方向开去。
车厢内少了一个人，那种微妙的紧绷感彻底消失，隔板依旧升着，后座成了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
沈璃靠在椅背上，心情显然极好。
她手指绕着那条黑色披肩的流苏，嘴里哼着一段不成调的曲子。
那是她在南城时常听的小调，带着几分慵懒和随性。
傅寒峥侧头看她。
路灯的光影透过车窗，在他的脸上交替划过。他看着她那双即便卸了那股狠劲儿却依然神采飞扬的眼睛，抬手解开了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很高兴？”他问。
沈璃转过头，并没有否认。
“当然。”她回答得理直气壮，“有人上赶着送脸给我打，这种解压方式比去美容院做十次脸都管用。而且妈刚才那句话，听着确实顺耳。”
傅寒峥看着她，眼神有些深。
“我以为你会生气。”
“生气？”沈璃挑眉，“为什么？”
“二婶的话很难听。薇薇的行为更是没规矩。”傅寒峥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份报告，“按照你的脾气，没当场掀桌子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沈璃轻笑一声。
她松开手里的流苏，身子向傅寒峥那边倾斜了一些，那股独属于她的香气瞬间侵入了他的呼吸范围。
“傅寒峥。”她叫他的全名，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生气这种情绪，是很宝贵的。我只会留给我觉得重要的人，或者值得我花心思去对付的对手。”
她伸出一手指，在他西装的领驳上轻轻点了点。
“至于二房那一家子？他们配吗？”
沈璃收回手，靠回椅背，眼神里满是轻蔑。
“一群只会守着祖宗基业、靠着贬低别人来找存在感的蛀虫。
连让我动怒的资格都没有。
我刚才怼她们，纯粹是因为无聊，顺便帮你妈出出气。
毕竟我现在是长房的人，长房脸上有光，我走出去才好办事，你说是不是？”
傅寒峥看着她。
这个女人活得太通透，也太狂妄。但这种狂妄在她身上，并不让人觉得反感，反而透着一股鲜活的生命力。
他伸手，握住了她刚才在他领口作乱的那只手。
“二房当年确实不净。”傅寒峥声音低沉，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爷爷还在世的时候，二叔为了争夺集团的控制权，联合外人做空过公司的。甚至在爸的车上动过手脚。”
沈璃眼神一凝。
这是豪门秘辛。她虽然知道二房和长房不和，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你死我活的地步。
“后来查出来了？”
“查出来了。但是爷爷为了家族的名声，把事情压下去了。”傅寒峥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二叔被剥夺了实权，只能拿着分红混子。所以他们这一房，一直对长房怀恨在心。这次寿宴，不过是他们试图试探我底线的一次拙劣表演。”
沈璃反握住他的手。
“所以你刚才才发那么大的火？”
“你是我的妻子。”傅寒峥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不管这桩婚事是怎么来的，既然你在我身边，就没人能动你。二房想借着打压你来恶心我，那是他们打错了算盘。”
沈璃心头微动。
这个男人平时冷得像块冰，但在维护她这件事上，却有着一种极其传统的固执和霸道。
她嘴角上扬，身子一歪，直接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傅总这算是护短吗？”
“算是。”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傅总对我……有点动心了？”沈璃得寸进尺。
傅寒峥身子僵了一下，随后极其自然地调整了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想多了。”他嘴硬，“只是维护傅家的颜面。”
沈璃也不戳穿他，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
车子驶入御景湾地下车库。
沈璃下车后，直接踢掉高跟鞋，赤着脚上了楼。
“我去卸妆。”
她扔下这句话，钻进了主卧的卫生间。
傅寒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转身去了隔壁的客卫洗澡。
二十分钟后。
傅寒峥擦着头发推开主卧的门。
沈璃已经洗漱完毕，换了一身丝绸睡衣，正趴在床上玩手机。
傅寒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准备躺下。
就在他的身体接触到床垫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猛地陷了下去。
那是一种毫无支撑感的塌陷。原本那张硬度适中、能够很好地承托脊椎的床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软得像云朵、一压就变形的软垫。
傅寒峥的眉头瞬间锁紧。
他单手撑着床面，试图稳住身形，却发现手掌也陷了进去，本借不上力。
“沈璃。”
沈璃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翻了个身，面对着他。随着她的动作，她那边的床垫也跟着晃动了一下。
“怎么了？”
“床垫怎么回事？”傅寒峥坐起来，脸色难看。
“哦，那个啊。”沈璃一脸无所谓，“之前的太硬了，睡得我腰疼。今天我让管家换成了这个，好像叫什么云端漫步，是顶级鹅绒填充的，特别舒服，你快躺下试试。”
“换回来。”
傅寒峥语气强硬。
“我不。”沈璃拒绝得更脆，“这床是我睡，我有权决定它的软硬度。”
“我也睡这张床。”傅寒峥按了按眉心，觉得太阳在跳，“这种软度的床垫对脊椎没有任何好处。长期睡会导致腰椎间盘突出，肌肉劳损。这是基本的健康常识。”
“傅总，这里是卧室，不是骨科诊室。”沈璃抱着被子，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垫里，舒服地眯起眼，“睡觉是为了放松，不是为了正骨。你要是喜欢硬板床，书房有，客房也有，你可以去那边睡。”
傅寒峥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你确定不换？”
“不换。”沈璃翻身背对他，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要么睡，要么滚。”
傅寒峥气结。
他在床边坐了半分钟。
这种完全没有支撑力的床垫让他浑身难受，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抗议。按照他以往的性格，他现在应该立刻起身去客房。
但他看着那个裹在被子里、只有一头长发露在外面的女人。
如果去了客房，就等于是在这场关于床垫的博弈中认输了。而且，分房睡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后面就会有无数个理由继续下去。
傅寒峥深吸一口气。
他关掉床头灯。
黑暗瞬间笼罩。
傅寒峥躺了下去。身体再次陷入那种失重的包裹感中，腰部悬空，难受得让他想要骂人。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身边的呼吸声已经变得平稳绵长，沈璃显然已经睡着了。而傅寒峥却越来越清醒，腰部的酸胀感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他睁开眼，侧头看向旁边那个睡得正香的女人。
她似乎觉得热，踢开了一半被子，整个人侧卧着，占据了床中央最好的位置。
傅寒峥动了动。
他伸出手，穿过她的后颈。
沈璃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并没有醒。
傅寒峥手臂用力，直接将人捞了过来。
沈璃顺势滚进他怀里。
傅寒峥将她调整了一个姿势，让她背对着自己，然后将自己的身体贴了上去。他的一条手臂垫在她头下，另一条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固定在怀里。
有了这个实实在在的人体抱枕做支撑，那种悬空的不适感终于缓解了一些。
沈璃身上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那股好闻的香气。
傅寒峥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怀里的充实感。
“娇气包。”
他在黑暗中低语了一句，终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