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黄埔路官邸。
名为“憩庐”的二层小楼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作战室的长桌旁,几位身穿特级上将制服的大佬正襟危坐,神色各异。
军政部何部长脸色铁青,手里捏着一份电报,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他猛地将电报拍在桌子上,声音尖利:
“乱弹琴!简直是无法无天!”
“这个梁天诚,仗着有点背景,眼里还有没有军纪?还有没有统帅部?”
何部长指着地图上上海虹口的位置,唾沫横飞地对着坐在首位的那个光头背影控诉道:“委座!昨晚虹口发生的特大爆炸,已经查实了,就是这个梁天诚搞的鬼!
他擅自调动部队,潜入租界核心区域,炸毁了军的大坂仓库!
虽然……虽然是炸了鬼子的物资,但这不仅打乱了我们原本的防御部署,更可能给本人借口,引发全面开战!现在外交部那边电话都被打,各国领事都在抗议!
这种不听指挥、擅启边衅的害群之马,必须严惩!我建议,立刻查办,押送南京受审!”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其他几位将领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接茬。
谁都知道,梁天诚是那个人的“世侄”,是奉化溪口的老人之后。但这回捅的篓子确实太大了,直接把租界给炸了个底朝天,这让一向求稳的何部长抓住了把柄。
坐在首位的那个人,穿着一身素色长衫,背对着众人,望着墙上的巨幅作战地图,久久没有说话。
他手里盘着两个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头上。
“敬之啊。”
良久,那个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特有的宁波口音,听不出喜怒,“你说完了?”
“委座,我这是为了大局……”何部长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大局?”
那个人缓缓转过身,清瘦的脸上挂着一丝冷笑。
他从长衫口袋里掏出另一份电报,轻轻放在桌上。
“你看看这个。”
何部长疑惑地拿起电报,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缩。
这是一份绝密电报,发报人正是梁天诚,而且走的是侍从室的专线,直接呈送委座本人。
电报内容很简单,是一份清单:
【职部于昨夜突袭虹口大坂仓库,战果如下:
一、引爆军航空燃油约两百吨,彻底摧毁该库区储油设施;
二、殉爆军海军大口径炮弹及步兵弹药约五百吨;
三、击毙军守备部队及宪兵百余人;
四、缴获并带回高标号航空汽油二十吨、各型枪械弹药若,现已充实我部及友军库存。
职梁天诚,顿首。】
在这份清单的最后,还有一句只有这两人才懂的话:【以此微末之功,贺校长抗战之决心。优势在我!】
“两百吨航空燃油……”
何部长的手抖了一下。他是行家,自然知道这两百吨燃油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周内,军的飞机出勤率将大打折扣,那些坦克和卡车也将趴窝!
这哪里是闯祸?这简直是给国军续命的大功!
“敬之,你刚才说,要撤他的职?”委座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玩味地看着何部长。
“这……这……”何部长额头冒汗,结结巴巴地说道,“卑职……卑职不知战果如此辉煌。既然……既然重创了寇后勤,那是大功,是大功……”
“哼!”
委座重重地放下茶杯,瓷杯盖发出清脆的响声。
“什么擅启边衅?本人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怕什么边衅?难道要等到南京也被炸平了才叫开战吗?”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上海的位置上。
“梁天诚做得好!打出了黄埔精神!打出了国军的威风!”
“你们天天喊着困难,喊着缺枪少弹。看看人家天诚!不仅没伸手向我要一颗,反而去抢鬼子的给咱们用!这才是我的好学生!”
委座转过身,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红光,显然心情极佳。
那句“优势在我”,让他极为受用。
在这个满朝文武都对军畏之如虎的时候,只有这个“侄子”敢这么硬气地告诉他——能赢!
“传令!”
委座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
“梁天诚奇袭虹口,壮我国威,特予嘉奖!晋升陆军上校(虚衔,实职仍为营长,方便指挥),颁发四等宝鼎勋章一枚!”
“另外,电告顾祝同、张治中。凡战车营所需,必须优先满足!谁敢给梁天诚穿小鞋,就是跟我过不去!”
“是!”侍从室主任钱大钧立刻立正记录,心里暗暗咋舌。
这哪里是嘉奖,这简直是给了一块免死金牌啊!
何部长站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只能尴尬地陪着笑脸。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梁天诚在国军序列里,彻底成了一个谁也动不得的“特殊人物”。
“娘希匹,这小子,有点意思。”
待众人退去,委座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那份电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奉化梁家,倒是出了个将才。”
……
真如,战车营指挥部。
“阿嚏!”
梁天诚重重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营座,没事吧?”张景岳关切地问道。
“没事,估计是南京那边有人在念叨我。”梁天诚无所谓地摆摆手,手里把玩着刚收到的嘉奖电报,脸上露出一丝嘲弄的笑容。
这封电报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重。
四等宝鼎勋章,那是校级军官能拿到的极高荣誉了。更重要的是那个“优先满足”的命令,这等于是在他那把“尚方宝剑”上又镀了一层金。
“营座,顾长官那边派人送来了两车猪肉和蔬菜,说是慰劳咱们的。”
“还有,87师的王师长、88师的孙师长,也都派了副官过来,说是想来‘参观学习’。”
梁天诚把电报随手扔在桌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容。
“参观学习是假,来打秋风是真。”
他看了一眼帐篷外堆积如山的物资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走,去会会这些友军。光有尚方宝剑还不够,要想在战场上不被卖,还得学会做人。”
“告诉炊事班,把昨晚弄回来的那些本牛肉罐头都给我炖上!再把那几十箱清酒摆出来!”
“今天,老子要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