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投下斑驳的阴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石桌上，两个空碗叠在一起，碗底还残留着几杂酱面。
朱元璋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这碗面，劲道爽滑，卤子咸鲜适口，比御膳房那些精致却冷冰冰的玩意儿强了百倍。
但他此时的心思，并不在面条上。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正在收拾碗筷的朱立身上。
刚才那番关于蓝玉、关于朝局、关于帝王心术的剖析，依然在他的脑海里回荡，如洪钟大吕，震耳欲聋。
“立儿。”
朱元璋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你刚才那番话……若是让皇爷听见了，怕是要惊掉下巴。”
朱立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嗨，老爹，咱爷俩私下扯闲篇罢了。”
他把碗筷放进木盆里，头也不回地说道。
“这些道理，其实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明白。也就是朝堂上那些大人，要么是被利益蒙了眼，要么是不敢说真话。”
朱元璋微微颔首，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
这不仅是聪明，更是一种透彻。
这种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能力，像极了当年那个温润如玉、却又有沟壑的标儿。
“像……真像啊……”
朱元璋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水光。
朱立擦手，转过身来，有些疑惑地看着老爹。
“像啥？像的？”
朱元璋连忙收敛情绪，摆了摆手。
“没啥，像……像个读书人。对了，爹这就要回宫复命了，那折子的事，还得给皇爷一个交代。”
他缓缓站起身，虽然穿着布衣，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还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不过在朱立面前，这股威严很快就转化为了长辈的慈祥。
“行，您路上慢点。”
朱立并没有挽留，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送走朱元璋后，朱立回到屋内，拉开床底下的暗格。
里面放着一个小木匣子。
打开一看，空空如也，只有几枚孤零零的铜板在里面晃荡。
“唉……”
朱立一屁股坐在床沿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穷啊。
真是穷得叮当响。
之前因为看不惯城外流民受苦，他把这几年攒下的积蓄全都拿去买了粮食赈灾。
如今虽然有了系统，有了个当皇帝的终极目标，但眼下首先得解决吃饭问题。
更何况，现在还认了个老爹。
看老爹那身洗得发白的衣服，还有那一脸的风霜，显然在宫里混得也不怎么样。
“还得养家糊口啊。”
朱立抓了抓头发，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既然要争那个位置，没钱可不行。招兵买马要钱，收买人心要钱，就连以后给老爹养老送终也要钱。”
他闭上眼，呼唤系统。
“系统，调出金陵周边的矿产资源图。”
淡蓝色的光幕在他眼前展开。
朱立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动，最终停在了金陵北郊的一处荒山上。
【北郊黑土岭】：地表植被稀疏，土壤含盐量极高，目前被视为废地。
【深层探测】：地下三十米处，蕴藏着高岩盐矿脉，储量惊人。
朱立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大明实行盐引制度，贩私盐是死罪。
但如果是买下荒山，自己提炼，哪怕是当做工业用盐或者精制食盐卖给官府，其中的利润也足够惊人。
关键是，这地方现在被所有人当成废地，价格肯定便宜。
这简直就是捡漏啊！
“就它了！”
朱立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立刻起身准备出门。
刚走到门口，却迎面撞上了去而复返的朱元璋。
原来朱元璋想起刚才忘拿那份假奏折了，这才折回来。
“这么急匆匆的，要去哪？”
朱元璋看着风风火火的朱立，有些纳闷。
朱立一边帮老爹把奏折塞进怀里，一边笑着说道。
“赚钱去啊！老爹。”
他拍了拍瘪的钱袋子。
“咱家都要揭不开锅了。您那点俸禄，估计也就够您自个儿喝点小酒，哪还有富余接济我？”
朱元璋老脸一红。
虽然他是皇帝，富有天下，但此时此刻，他在儿子眼里就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老兵。
这种被儿子“嫌弃”穷的感觉，还真是……挺新奇的。
“咳咳，爹……爹以后会想办法的。”
朱元璋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朱立却不在意地摆摆手，一脸豪气。
“不用您心！我是年轻人，有手有脚，还能饿死不成？”
他凑近朱元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老爹，等我赚了大钱，第一件事就是给您置办几身像样的绸缎衣裳。把这身布衣给换了，免得进宫被人瞧不起。”
朱元璋心中一暖。
这孩子，时刻都想着自己。
然而，朱立接下来的话，却差点让他一口老血喷出来。
“等有了钱，咱爷俩的好子还在后头呢。”
朱立挤眉弄眼，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不正经。
“到时候，我出钱，支持您去秦淮河畔逛逛窑子，听听小曲儿！听说那边的姑娘，个个水灵，老爹您虽然年纪大了，但心不能老嘛！”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胡子都被气得翘了起来。
“混账东西！”
他抬手就要打。
“你说的是什么浑话！爹是那种人吗？”
这也太不像话了！
堂堂洪武大帝，去逛窑子？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掉大牙？
朱立早就预料到老爹会发火，哈哈一笑，像条泥鳅一样滑开。
“开玩笑！开玩笑嘛！老爹您别当真！”
说完，他脚底抹油，一溜烟跑出了院子，只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朱元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举在半空的手缓缓放下。
他摇了摇头，脸上原本的一丝怒意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无奈和宠溺。
“这泼皮猴子……”
他又好气又好笑。
“敢跟咱开这种玩笑的，这天下也就只有你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才是寻常父子间的乐趣吧？
没有君臣之礼的束缚，没有皇权的威压，只有最真实的嬉笑怒骂。
“罢了，随你去折腾吧。”
朱元璋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出小院，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心情竟然出奇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