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朱立坐在破旧的床沿上。
他的眼神有些发直，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就在刚才，那个在他脑海里沉寂了整整十年的东西，终于响了。
“叮——”
那声音清脆得有些不真实。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稳定，环境匹配完成。”
“全能百科系统，正式觉醒。”
朱立愣了好半晌。
他穿越到这个大明朝已经整整十年了。
从一个流落街头的乞儿，靠着吃百家饭、苦力，最后做点小生意，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这个能遮风挡雨的小院子。
十年啊。
他无数次在梦里呼唤过金手指，可回应他的只有漏风的屋顶和咕咕叫的肚子。
如今，子刚安稳些，它却来了。
朱立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
“系统，你有什么功能？”
他在心里默念。
眼前瞬间浮现出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
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无数个选项：【农业种植】、【制造】、【玻璃烧制】、【治国策略】、【冷兵器精通】……
简直就是一部活着的中华上下五千年百科全书。
朱立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有了这些，哪怕是在这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他也足可以富甲一方，甚至当个逍遥侯爷。
然而，下一秒，系统发布的任务让他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
“发布终极主线任务：登基称帝。”
“任务期限：洪武朝结束之前。”
“任务奖励：未知。”
朱立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大，带翻了旁边的长条凳，“哐当”一声巨响。
“你疯了吧？”
他忍不住低声咒骂。
“这可是洪武朝！皇帝是朱元璋！”
那个开局一个碗，结局坐江山的狠人。
那个伐果断，为了给子孙铺路，把功臣屠戮殆尽的洪武大帝。
在他眼皮子底下造反？
这跟提着灯笼进茅房——找死有什么区别？
朱立重新坐回床上，双手抱着脑袋，烦闷的揉搓着头发。
“坑爹啊……”
朱立长叹一声。
他虽然想当皇帝，想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但他也得有命享才行。
现在的大明，国力强盛，军权高度集中在朱元璋手里。
别说造反了，就是私藏一副铠甲，都要被株连九族。
“怎么办？”
朱立在狭窄的屋子里来回踱步。
借力？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
那个昨天刚认下的“老爹”。
那个自称是跟随洪武爷打天下的老兵，那个虽然穿着布衣却气度不凡的老头。
“不行。”
朱立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老爹虽然有些门路，还能看奏折，但也只是个有点资历的老兵罢了。
若是把他卷进造反这种诛九族的大罪里，那是害了他。
那老头看着孤苦伶仃的，昨天喝碗粥都感动得眼泪汪汪，自己怎么能恩将仇报？
“或者是……”
朱立的脑洞开始发散。
“找个深山老林？忽悠一帮野人，自立为王？然后算作完成任务？”
这个方法也不现实。
算了。
朱立直接放弃，反正这个主线任务又没有失败惩罚。
大不了就不做呗？
能拿我怎么样？
就算他不当皇帝，凭借着系统吧百科也可以在这大明朝只手遮天！
这样想着，朱立就念头通达了。
……
次清晨。
薄雾笼罩着京城的街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那是早起的百姓在生火做饭。
“笃笃笃。”
一阵轻缓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朱立打了个哈欠，披着外衣走出房门。
打开院门，那张熟悉的苍老面孔映入眼帘。
朱元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手里提着两捆还沾着露水的青菜。
他看着朱立睡眼惺忪的模样，老脸上露出了一丝慈祥的笑意。
“咋了？昨晚去做贼了？这么大黑眼圈。”
朱立揉了揉眼睛，侧身让开路。
“老爹，您这也太早了。宫……咳，那边的差事不用点卯吗？”
他本来想说宫里，但想到老爹只是个老兵，便改了口。
朱元璋走进院子，熟练地将青菜放在井边的石台上。
他一边挽起袖子准备打水洗菜，一边随口应道。
“上了年纪，觉少。再说了，皇爷体恤咱这些老骨头，不用天天去盯着。”
其实，他是刚下了早朝，连龙袍都没来得及换，就在马车里匆匆套上了这身布衣。
为了这一口热乎的早饭，也为了看一眼这个让他感到温暖的小儿子。
朱立看着老头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既然系统任务做不了，那就先过好眼下的子吧。
至于老爹……能护着就护着，绝不能连累他。
想到这里，朱立转身走进屋内，在抽屉里翻找了一阵。
片刻后，他拿着一把铜钥匙走了出来。
“老爹。”
朱立走到朱元璋身后，将钥匙递了过去。
“拿着。”
朱元璋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诧异地看着那把钥匙。
那是这小院大门的钥匙。
“这是做啥？”
朱元璋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却没有立刻去接。
朱立直接抓过那双满是褶皱的大手，将钥匙塞进了他的手心。
“您既然认了我当儿子，这就是您家。”
少年的声音清朗，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真诚。
“往后您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别总在大门口敲门，跟个外人似的。我有的时候睡得死，怕听不见。”
朱元璋握着那把带着体温的铜钥匙，心头猛地一颤。
一股酸涩而又温热的感觉，瞬间冲上了鼻腔。
他是富有四海的皇帝。
这天下的城池、宫殿，哪一处不是他的？
哪一扇门，敢挡他的驾？
可唯独手里这把小小的铜钥匙，分量重得让他有些手抖。
这是信任。
是家人的接纳。
在这个小院里，他不是高高在上的洪武大帝，只是一个有家可归的老头。
“好……好。”
朱元璋低下头，借着打水的动作，掩饰住眼角的微红。
“那爹就不客气了。”
“这就对了嘛。”
朱立咧嘴一笑，转身走向简易的厨房。
“今儿不做油腻的了。我看您昨天消化不太好，今早咱喝小米粥，还有我自己腌的小咸菜，再给您煮两个鸡蛋。”
不一会儿，饭菜上桌。
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熬得金黄浓稠，上面漂着一层厚厚的米油。
白白胖胖的肉包子，皮薄馅大。
还有两个剥得光溜溜的白煮蛋。
朱元璋确实饿了。
他在朝堂上发了一通火，又训斥了几个不开眼的言官，这会儿早就饥肠辘辘。
他端起碗，也不怕烫，呼噜呼噜地大口喝着。
一口粥，一口包子，吃得毫无形象，甚至有些狼吞虎咽。
腮帮子鼓得高高的，像个囤食的老松鼠。
朱立坐在一旁，细嚼慢咽地吃着，眼神里却透着一丝心疼。
“老爹，您慢点吃。又没人和您抢。”
他递过去一块净的手帕。
“这粥烫，伤胃。”
朱元璋咽下嘴里的食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
“习惯了，改不了喽。”
老人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
“当年跟着皇爷打仗的时候，哪有这么安稳的子？”
“行军打仗，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有时候埋锅造饭，饭刚熟，敌人的骑兵就冲过来了。”
朱元璋用筷子敲了敲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时候，能抓起一把热饭塞进嘴里，就算没白活。吃得慢了，那是真会饿死的，甚至做个饱死鬼都难。”
朱立听得入神。
他虽然有系统的历史知识，但那些冷冰冰的文字，哪里比得上眼前这活生生的叙述来得震撼。
这老头，看来是真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您辛苦了。”
朱立轻声说道，又给朱元璋剥了一个鸡蛋，放进他的碗里。
“现在太平了，往后您想吃多少，都有。”
朱元璋看着碗里的鸡蛋，心中更是慰藉。
这孩子，心善，孝顺。
若是允炆那孩子能有这一半的真心，他又何必那般心？
想到朝堂上的烦心事，朱元璋的眼神又变得深邃起来。
他这次出宫，除了想来看看朱立，其实还有考校的心思。
昨天这孩子对朱允炆的评价一针见血，让他惊为天人。
今，他想再试试这孩子的深浅。
朱元璋放下筷子，假装漫不经心地从怀里掏出一本折子。
那折子并非明黄色的正式奏章，而是誊抄的副本，但也足够真。
“立儿啊，你脑子活。”
朱元璋将折子推到朱立面前，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聊家常。
“皇爷最近为这事儿有些头疼，也问了我们这些老兄弟的意见。爹是大老粗，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你帮爹瞅瞅，这上面说的，是个啥章程？”
朱立一愣。
“奏折？老爹，这可是朝廷机密，您随便带出宫……”
“没事！”
朱元璋摆了摆手，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这是皇爷信得过咱，特意让咱带回来琢磨的。再说了，这屋里就咱爷俩，谁知道？”
朱立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老爹，心也是真大。
不过既然是系统的任务是要当皇帝，那接触朝政是迟早的事。
这或许是个机会，能通过老爹，了解一下朝廷的风向。
朱立擦了擦手，拿起那份折子。
刚一翻开，几个刺眼的大字便映入眼帘。
《御史萧逸弹劾凉国公蓝玉疏》。
朱立的瞳孔猛地一缩。
蓝玉？
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将军？
他快速浏览着折子上的内容，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最后拧成了一个“川”字。
小院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