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星的目光扫过姿态各异的四人——平躺在地的王寻明，以及盘坐调息的陆夜、李清尘和江明，缓缓开口：
“此行，我会在暗处跟随。除非你们遭遇三阶以上的敌人或者有性命之危，否则我不会出手。”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王寻明身上，“王寻明，此次的目的地是平国王都。你们需在九月之前抵达。”
“什么？！”王寻明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地上弹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如果我没记错，这里是南州三不管地带吧？离平国起码上千公里！用腿走？九月前到？！”
“没错。”李文星看着他夸张的反应，眼中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此地正是南州，罪恶滋生的温床，无法无天的乐园。所以，你要好好‘保护’他们三个。”
他特意在“保护”二字上稍稍加重，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毕竟，先不说别的，单是那老道士和老秃驴要是想揍你，我可拦不住。”
王寻明眼珠一转，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容，一个滑步上前，竟毫无形象地抱住了李文星的大腿：
“师傅！我亲爱的师傅！您老人家神通广大，慈悲为怀！这一路上牛鬼蛇神那么多，万一……万一徒儿我力有未逮，碰上硬茬子打不过怎么办？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您最亲爱的徒弟被人打死吧？好歹……给点的家伙事儿啊！”
李文星眉头微蹙，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周身气劲微微一震，便将这块“狗皮膏药”震开。
他手腕一翻，将之前牛头使者给予的那串古朴念珠和朱红葫芦丢了过去。
“拿好。这两件物事上各有禁制，全力催动下，即便面对五阶存在，至少也能抵挡几招，足够你们逃命或等我赶来。”
王寻明手忙脚乱地接住这两件看似普通却重若千钧的宝物，还未来得及细看，再一抬头，眼前哪还有李文星的身影？
他望着空荡荡的前方，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念珠与葫芦，最终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对着另外三人说道：
“行了，大佬跑路了……咱们这几个菜鸟，也该出发了。”
“那么，我们该往何处去？”李清尘率先开口，他深邃眼眸中的闲适收敛了几分，染上一丝凝重。
他清楚地知道，在这片法外之地，他们这支由三个零阶和一个二阶组成的队伍，实力实在算不上出众。
江明双手合十，语调依旧平和如古井无波：“当务之急，是寻一处城镇补充物资。我们三人无法辟谷，食物和水是重中之重。”
“还需确定我们当下的具体方位，以及平国王都的方向。”陆夜从地上站起，声音冷静地加入讨论，提出了关键的地理问题。
“所以，当前目标就是找到一个最近的城镇。”王寻明总结道，随即抛出核心问题，“你们几个，谁有侦察的手段？总不能像无头苍蝇乱撞。”
李清尘闻言，有些无奈地拍了拍腰间的葫芦：“小道可卜算城镇方位，但……学艺不精，卦象时准时不准，仅供参考。”
“小僧并无此类法门。”江明坦然摇头。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陆夜。
只见他双眼之中暗红微芒流转，正凝视着远方——李文星之前盘坐的方向。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语气确定：“那个方向有聚集地。但罪业熏染天空，里面恐怕并非良善之辈。”在他的断罪之眼中，那片天空已被稀薄却范围庞大的灰黑色罪业笼罩。
王寻明立刻追问关键：“能判断出最强的大概什么阶位吗？别我们一头撞进土匪窝，还是那种有高手坐镇的。”
陆夜略微感知了一下那罪业之云的凝实程度，回答道：“能量反应并不凝聚，应该没有比你更强的存在。”
“那就好办了！”王寻明似乎松了口气，精神一振，率先迈步朝着陆夜所指的方向行去，“目标已定，出发！”
四人一踏入这边境小镇，便如同清水滴入油锅，瞬间吸引了无数道黏腻而贪婪的目光。
在陆夜的断罪之视中，周遭几乎每一个人身上都缠绕着浓淡不等的罪业黑气，如同附骨之疽，甚至连少数几个在街角窥探的孩子，身上也带着一抹不应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刺目的血色罪业。
正当陆夜不动声色地观察时，一个约莫七八岁、衣衫褴褛的男孩，径直走到看似最“和气”的王寻明面前，摊开了脏兮兮的小手，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丝熟练的狡黠。
王寻明眉梢微挑，也不多言，抽出随身那支暗铜色钢笔与皮质笔记本，笔尖如飞般在纸面划过。
灵光微闪，一盒包装精美的糖果竟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他随手将糖果放入男孩手中。
然而，那男孩看都未看糖果一眼，贪婪的目光死死盯住王寻明手中的纸笔，下一瞬，竟猛地探手去抢！
王寻明身形微侧，轻松避开。男孩用力过猛，扑倒在地。
随即，刺耳的嚎哭声瞬间爆发，如同一个信号。
原本只是围观的人群立刻动起来，迅速合拢，将四人层层围在中央，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一个身材粗壮的中年妇女哭嚎着冲出来抱住男孩，随即指着四人的鼻子污言秽语地叫骂起来，并试图上前抢夺纸笔。
周围数人也面露凶光，蠢蠢欲动地近。
就在几只肮脏的手即将触碰到他们衣角的刹那——
“嗤！”
四人的身影竟如同被火焰舔舐的纸张，边缘卷曲、焦黑，瞬间化作四张熊熊燃烧的书页！
火焰跳跃着，迅速将书页吞没，化为几缕青烟飘散。
人群顿时一愣，叫骂声戛然而止。
而在十几米外的一条窄巷巷口，灵光微闪，四人探着头看着远处那场闹剧。
王寻明漫不经心地合上手中的笔记本，嗤笑一声：“一群蠢货。真以为小爷我的东西，是那么好拿的？”
“但是这种情况下和平交易恐怕是没戏了。”陆夜在旁边低声说道。
“那就抢！”
李清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中闪烁着危险而兴奋的光芒，手已按在了腰间剑柄之上。
“反正，是他们先动的手，对吧？我们这叫正当防卫。”他转头，带着戏谑看向身旁的僧人，“江明，你该不会要说，你要感化他们吧？”
“阿弥陀佛。”江明双手合十，那空无的眼白“望”向李清尘，语气依旧平和。“小僧的职责，是‘度化’恶人前往彼岸。至于感化向善……那是的职责，非小僧所能及。”
他微微偏头，面向众人，提出了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小僧只是想问，我们之中，可有人通晓此地语言？若言语不通，我们即便想‘问路’，也如同对牛弹琴，又如何得知平国方位？”
“我懂。”
陆夜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在他的脑海中，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翻涌着。
有在此地交易的画面，更有……一些模糊却血腥的、与血神祭祀相关的场景。这些来自被处决者的记忆，此刻成了沟通的钥匙。
“我能听懂，也会说。”
“很好！”王寻明打了个响指，目光锐利地扫过远处那些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搜寻他们踪影的镇民，嘴角泛起一丝冷冽的笑意。
“既然如此，计划很简单：‘请’两位‘热心群众’，问出方位，顺便‘补充’我们所需的物资。得手之后，立刻远遁，不留痕迹。”
这一刻，四人小队的目标空前一致——在这片法外之地，他们要用自己的方式，开辟出一条通往目的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