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天色微明。
林尘准时来到断崖前,沈青已经等在那里。他盘膝坐在那块大石上,闭目调息,周身隐隐有青光流转。林尘不敢打扰,静静站在一旁等候。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沈青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林尘身上,微微点头:“昨夜睡得如何?”
“睡不着。”林尘老实答道,“一直在想那阵法的事。”
沈青微微一笑,从石上起身:“想明白了吗?”
林尘点点头,又摇摇头:“想明白了一些,但更多的是不明白。前辈明明可以那三人,为何要放他们走?若他们回去报信,引来更多仇家怎么办?”
沈青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觉得修仙之人,最看重什么?”
林尘想了想:“长生?”
“那是最终目的。”沈青道,“在追求长生的路上,最看重的是因果。”
“因果?”
“种因得果,天道循环。”沈青缓步走到崖边,望着翻涌的云海,“人容易,但了人,便结下了因果。那三人虽然该死,但若我亲手了他们,他们的师门、亲友便会找上门来寻仇。届时因果缠身,麻烦不断。”
林尘若有所思:“所以前辈借他们的口传话,让秦墨主动来找您?”
沈青点点头:“秦墨与我的因果,本就该由我们二人了结。旁人牵扯进来,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他转过身,看着林尘:“你现在虽然修为尚浅,但也要记住这一点。修仙路上,能少结因果,便少结因果。除非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取人性命。”
林尘躬身一礼:“弟子记住了。”
沈青摆摆手:“不必多礼。我收你为徒,不过是一场交易。你替我秦墨,我传你功法。至于师徒名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随你吧。”
林尘沉默片刻,忽然跪了下去,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沈青怔住。
林尘抬起头,目光坦然:“弟子知道,师父收我为徒,确实是为了秦墨。但那夜师父救我性命,传我功法,又替我挡下玄真子三人,这份恩情,弟子记在心里。不管师父认不认,弟子认。”
沈青看着他,久久不语。
晨光照在二人身上,在山崖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许久,沈青忽然笑了一声,转过身去,声音有些沙哑:“起来吧。今教你《青木十三式》第二式。”
林尘站起身,拍拍膝上的土,从背后抽出乌檀木棍。
沈青背对着他,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第一式‘立木生’,你已经练得差不多了。今教你第二式‘盘错节’。这一式的要义,在于以静制动,以柔克刚。你看好了。”
他转过身,随手折下一树枝,手腕一抖,树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林尘凝神细看,只见那树枝在沈青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如藤蔓缠绕,时而如树盘结,一招一式绵密无比,却又暗藏机。
一套使完,沈青收势而立,树枝在他手中轻轻颤动,仿佛还在回味方才的招式。
“记住了多少?”
林尘闭上眼,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睁开眼道:“四成。”
沈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比昨多了一成。看来你的悟性确实不错。练吧。”
林尘点点头,握紧乌檀木棍,开始模仿沈青方才的动作。
一开始,他动作生涩,棍法僵硬,明明是“盘错节”,被他使得像是一死木头。沈青也不指点,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着。
一遍,两遍,三遍……
太阳渐渐升高,林尘汗如雨下,衣衫湿透,但他浑然不觉,依旧一遍又一遍地练习。不知从第几遍开始,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手中的乌檀木棍,似乎有了某种灵性,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重笨拙,而是开始随着他的心意轻轻颤动。
他心中一喜,手上动作更加流畅,一套“盘错节”使下来,竟隐隐有几分沈青的影子。
“停。”
沈青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尘收棍而立,喘着粗气,看向沈青。
沈青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乌檀木棍,微微闭目,片刻后睁开眼,眉头微皱:“你方才感觉到了什么?”
林尘想了想,如实道:“弟子觉得,这棍子好像……活了?”
沈青点点头,松开手,沉吟道:“你与乌檀木的契合度,比我想象的要高。这才练了两个时辰,便已触摸到‘器感’的门槛。”
“器感?”林尘不解。
“人与法器之间的感应。”沈青解释道,“寻常修士,需与法器朝夕相处数月乃至数年,才能培养出器感。你两个时辰便摸到了门槛,只有两种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盯着林尘:“一是你天生与木属性法器亲和。二是……”
“二是什么?”
沈青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抛给林尘:“这是《长青诀》第二层的功法。你下午行功时,试着修炼一下。”
林尘接过玉简,心中疑惑,但见沈青不愿多说,便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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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林尘服下今的培元汤,盘膝坐在茅屋中,开始修炼《长青诀》第二层。
第一层的功法,是引导真元在体内特定的经脉中运转,滋养五脏六腑,修复受损的经脉。林尘修炼七,已经能将第一层功法运转得纯熟无比,那缕细弱的真元也壮大了一丝。
第二层的功法,比第一层复杂了数倍。真元不仅要运转原有的经脉,还要开辟新的经脉路线,最终汇聚到丹田之中,形成一个“气旋”。
按照玉简中的描述,气旋一成,便算踏入炼气二层。
林尘深吸一口气,按照功法指引,引导那缕真元缓缓离开熟悉的路线,朝一条从未涉足过的经脉探去。
刚一进入,一阵剧痛袭来。
林尘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涔涔而下。那条经脉从未被真元温养过,狭窄涸,强行通过,就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一点一点地推进真元。
不知过了多久,那缕真元终于通过了第一条新经脉,汇入丹田。林尘松了口气,正要继续,忽然间,丹田中传来一阵剧烈的颤动。
他低头一看,只见小腹处隐隐透出绿光,那绿光明灭不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林尘心中大惊,正要停止修炼,脑海中忽然响起沈青的声音:“不要停!继续!”
他来不及多想,强压住心中的惊恐,继续引导真元运转。
第二道经脉,第三道经脉,第四道……
每开辟一条新经脉,丹田中的颤动便剧烈一分。到第七道经脉时,那绿光已经亮得刺眼,丹田仿佛要炸开一般。
林尘浑身剧颤,七窍渗出鲜血,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他即将坚持不住时,忽然间,所有的痛苦同时消失。
丹田中,那缕原本细弱的真元,此刻已经壮大了十倍不止,缓缓旋转着,形成一个巴掌大小的气旋。气旋每转动一圈,便有一缕新的真元滋生出来,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林尘呆坐在原地,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真元,一时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恭喜你,炼气二层了。”
沈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尘抬头看去,只见他站在门边,面色平静,眼中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林尘挣扎着起身,这才发现自己浑身是血,衣衫破烂,狼狈不堪。但他顾不上这些,颤声问:“师父,方才那是……”
“那是你的体质在作怪。”沈青走进屋,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他,“擦擦吧。”
林尘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追问道:“弟子到底是什么体质?”
沈青沉默片刻,在瘸腿木凳上坐下,缓缓道:“若我没看错,你应该是……青木灵体。”
“青木灵体?”林尘从未听过这个名词。
“天地灵体的一种。”沈青道,“与纯阳之体、太阴之体齐名。拥有此体质者,天生与木属性灵气亲和,修炼木属性功法事半功倍。但同时……”
他顿了顿,目光凝重,“此体质也会引来无数觊觎。因为青木灵体修炼出的真元,对炼丹、炼药有奇效。若有修士能将你炼成丹药服下,可凭空增长百年修为。”
林尘心头剧震,半晌说不出话来。
沈青看着他,叹道:“我本想等你再修炼一段时间,才告诉你这件事。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突破了第二层,激发了体质的特性。”
林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师父,这体质可有破解之法?总不能一辈子被人惦记着。”
沈青摇摇头:“破解不了。灵体是与生俱来的,就像你的手脚一样,无法改变。”
林尘沉默。
“但你可以隐藏。”沈青道,“只要你修为足够高,或者有隐藏气息的法门,便没人能看出你的体质。”
林尘眼睛一亮:“师父有这种法门?”
沈青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早年得到的一门隐匿功法,名为《敛息诀》。修炼之后,可以将自身气息完全隐藏,便是修为高出你一个大境界的修士,也看你的虚实。”
林尘接过玉简,如获至宝。
沈青又道:“不过你要记住,这法门只能隐藏气息,隐藏不了体质。若有人用特殊手段探查,还是会露馅。所以归结底,还是要尽快提升修为。等你筑基之后,自保之力便强了许多。”
林尘郑重地点点头,将玉简贴身收好。
沈青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师父请讲。”
“你突破二层时,引发的异象不小。我虽然及时布下阵法遮掩,但难保没有被有心人察觉。”沈青道,“从今起,你修炼时都要小心些。若感应到有陌生人靠近,立刻停止修炼,躲进茅屋地窖里。”
林尘一怔:“茅屋有地窖?”
“在你床铺下面。”沈青道,“是我当年隐居时挖的,里面布有隐匿阵法,可以隔绝一切探查。”
林尘点点头,心中对这位师父的敬畏又多了几分。这位看起来随性而为的前辈,其实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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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子,林尘过得无比充实。
每卯时,他准时到断崖前练习《青木十三式》。沈青教得极慢,有时一式要练七八,直到林尘使得滚瓜烂熟,才教下一式。
每午时,他服下培元汤,修炼《长青诀》。第二层的功法比第一层复杂得多,但有了气旋之后,真元运转顺畅了许多,修炼速度也快了不少。
每戌时,他练习《敛息诀》。这门功法看似简单,实则极为精妙。要将自身气息完全收敛,需要对自己身体的每一处都了如指掌。林尘练了整整一个月,才勉强做到在静止状态下隐匿气息。若要行动时也保持隐匿,还需时。
除此之外,沈青还教他辨认各种药材、灵草,讲解修仙界的常识。林尘这才知道,原来修仙一途,境界划分极为森严——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每一境界又有九层之分。炼气期,不过是修仙之路的起点,连真正的“仙”都算不上。只有筑基之后,才算真正踏入修仙之门。
而金丹修士,寿元可达五百岁;元婴修士,寿元千载;传说中的化神修士,据说可活三千年之久。
林尘听得心驰神往,问沈青:“师父,您当年金丹后期,寿元多少?”
沈青淡淡道:“四百八十岁。”
林尘一怔:“那您今年……”
“四百七十八。”沈青道,“若没有受伤,我还有两年可活。”
林尘沉默。
沈青看了他一眼,笑道:“怎么?替师父难过?”
林尘摇摇头:“弟子在想,若弟子能早修炼到金丹,或许有办法替师父续命。”
沈青怔了怔,随即失笑:“你有这份心,便足够了。不过金丹哪有那么容易?我当年天资卓绝,又得名师指点,也花了两百年才结丹。你就算有青木灵体,没有三五百年,也休想。”
林尘没有争辩,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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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断崖前,林尘手持乌檀木棍,身形如风,将一套《青木十三式》使得虎虎生风。三个月苦练,他已经将十三式全部学会,虽然还达不到沈青那种行云流水的境界,但也算登堂入室。
一套使完,他收棍而立,气定神闲,看向一旁观看的沈青。
沈青点点头,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不错。三个月练成十三式,比我预想的快了半个月。”
林尘心中欢喜,却听沈青又道:“不过,光会招式还不够。从今起,我要教你真正的伐之术。”
他从腰间抽出那柄短剑,走到林尘面前:“你用尽全力攻我。”
林尘一怔:“师父,这……”
“放心,我不会伤你。”沈青道,“来吧。”
林尘咬咬牙,握紧乌檀木棍,深吸一口气,忽然暴起发难。一棍横扫,直取沈青腰肋。
沈青身形不动,只是微微侧身,便避开了这一棍。林尘早有预料,第二棍紧随而至,正是“盘错节”中的缠字诀,棍身如藤蔓般缠绕而上,企图锁住沈青的短剑。
沈青手腕一翻,短剑轻轻一挑,便将林尘的棍势化解于无形。他脚步一错,欺身而近,短剑贴着乌檀木棍滑下,直刺林尘手腕。
林尘大惊,慌忙撤棍后退,却已来不及。剑尖堪堪触及他手腕皮肤时,忽然停住。
“你死了。”沈青收回短剑。
林尘冷汗涔涔,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师父,这……”
“你的招式虽然熟练,但全是套路。”沈青道,“与人争斗时,对方不会按照你的套路来。你要学会的,是在千变万化中,找到那唯一的机会。”
他将短剑抛给林尘:“从今起,你用短剑,我用木棍。什么时候你能碰到我的衣角,便算你过关。”
林尘接过短剑,心中一凛。
接下来的子,他吃尽了苦头。
每上午,他与沈青对练。无论他如何进攻,沈青总能用一木棍轻松化解,然后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红印。有时是手腕,有时是肩膀,有时是后背。每一道红印都不致命,却恰到好处地告诉他——若这是生死之战,他已经死了无数次。
一开始,林尘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有时一天下来,身上能挨上百下。但他没有气馁,每次被击中后,都会仔细回想那一瞬间的破绽,然后在下一次对练中改进。
半个月后,他终于第一次碰到了沈青的衣角。
那是一次突袭,他故意卖个破绽,引诱沈青进攻,然后忽然变招,短剑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出。沈青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身形微动,虽然避开了这一剑,但衣角还是被剑尖扫到。
“不错。”沈青收棍而立,“这一剑有几分意思了。”
林尘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却满是笑容。
沈青走到他身边,也坐了下来,望着远方的云海,忽然道:“林尘,你知道我为何要这样教你吗?”
林尘想了想,道:“师父想让弟子学会真正的伐之术。”
沈青点点头,又摇摇头:“这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我要你学会‘应变’二字。”
他转头看着林尘,目光幽深:“修仙路上,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遇到什么。可能是仇家突袭,可能是同门背叛,可能是秘境中的凶兽。你若只会按部就班地施展招式,必死无疑。只有学会随机应变,才能活下来。”
林尘若有所思。
沈青又道:“我当年收过七个徒弟,个个天资卓绝,悟性过人。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毛病——太依赖套路了。与人争斗时,总是按照平时练习的招式出手,一旦对方不按常理出牌,便乱了阵脚。结果……”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尘知道那七个徒弟的下场。
“弟子记住了。”林尘郑重道。
沈青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好了,休息够了。再来。”
林尘也站起身来,握紧短剑,目光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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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个月过去。
这一天,林尘正在茅屋中修炼《长青诀》第三层,忽然感应到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从山脚传来。
他心中一惊,立刻停止修炼,运转《敛息诀》将自身气息完全隐藏,然后悄悄摸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山道上,两个灰袍人正缓缓走来。为首一人是个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手持一木杖。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子,面色阴鸷,目光四处扫视。
两人走到茅屋前不远处,停了下来。
老者环顾四周,皱眉道:“奇怪,明明感应到这里有灵力波动,怎么到了跟前反而没了?”
中年男子道:“师叔,会不会是那小子已经跑了?”
老者摇摇头:“不像。你看这茅屋,虽然破旧,但明显有人居住的痕迹。”他顿了顿,忽然目光一凝,看向茅屋的方向。
林尘心头一紧,握紧了手中的短剑。
老者盯着茅屋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小友,出来吧。这点藏匿功夫,瞒得过谁?”
林尘心中一沉,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推门而出,忽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玄真老道,百年未见,你还是这般不长进。”
沈青的身影从树林中缓缓走出,面色平静,目光淡然。
老者脸色一变:“沈青?你、你还活着?”
沈青微微一笑:“怎么?秦墨没告诉你?”
老者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身旁的中年男子更是吓得后退两步,颤声道:“师、师叔,这……”
“慌什么?”老者厉喝一声,强自镇定下来,“沈青,当年你与我师兄一战,经脉尽毁,修为大跌。如今不过筑基初期,贫道何惧之有?”
沈青点点头:“你说得不错。我如今确实只是筑基初期。但你可知,当年我金丹后期时,你这样的筑基中期,需要几招?”
老者脸色一白。
沈青伸出三手指:“三招。最多三招,你必死无疑。”
他顿了顿,又收回一手指:“如今我修为大跌,你这样的,大概需要……十招吧。”
老者脸色青白交加,咬牙道:“沈青,你休要猖狂!贫道今不是来与你动手的。”
“哦?”沈青眉头一挑,“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老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道:“贫道奉师兄之命,来给你带句话。”
“说。”
老者道:“师兄说,三年之期将至。三年后的今,他会亲自来取你性命。你若识相,现在自裁,还可留个全尸。否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否则他会将你挫骨扬灰,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沈青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回去告诉秦墨,”他淡淡道,“三年后的今,我在此恭候。到时候,让他把当年偷走的那半卷功法也带来。我正好缺个练手的靶子。”
老者脸色铁青,冷哼一声,带着中年男子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目光阴冷地扫了茅屋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沈青,你收的这个徒弟,资质不错。可惜……活不长了。”
说罢,二人身形一闪,消失在山林中。
林尘从茅屋中走出,看向沈青。沈青依旧站在原地,面色平静,仿佛方才只是赶走了两只苍蝇。
“师父,他们……”
“是秦墨的人。”沈青道,“那个老道叫玄真,是秦墨的师弟,筑基中期修为。他身边那个,应该是他的徒弟。”
林尘皱眉道:“他说弟子活不长了,是什么意思?”
沈青沉默片刻,叹道:“他们在你身上做了标记。”
林尘一怔:“标记?”
沈青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手指,点在他眉心。片刻后,他收回手指,面色凝重:“果然。是一种极为隐蔽的追踪术,若非方才我离得近,也察觉不到。”
林尘心头一紧:“能去除吗?”
沈青点点头:“能。但需要时间。”他看着林尘,“接下来这段子,你恐怕要受些苦了。”
林尘深吸一口气,道:“弟子不怕吃苦。”
沈青微微一笑:“那就好。走吧,回茅屋。我教你如何破解这追踪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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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后。
茅屋中,林尘盘膝而坐,面色苍白如纸,浑身汗透。
七来,他不眠不休,按照沈青传授的法门,一点一点地消磨那道追踪标记。那标记极为顽固,附着在他的神魂之上,稍一触碰便剧烈反抗,痛得他几次险些昏厥过去。
但林尘咬牙坚持着,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终于,在第七的黄昏,那道标记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无形。
林尘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沈青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不错。比我预想的快了三天。”
林尘挣扎着起身,只觉浑身酸软,仿佛大病一场。但他顾不上休息,问道:“师父,这追踪术是谁下的?那玄真老道本没有靠近我,如何能下这种标记?”
沈青沉默片刻,道:“不是他下的。是秦墨。”
林尘一怔:“秦墨?”
“这种追踪术,名为‘牵魂引’,需要施术者与被追踪者有过接触。”沈青看着他,目光幽深,“你好好想想,从出生到现在,可曾见过一个断臂的道人?”
林尘皱眉思索,良久之后,摇了摇头:“弟子从未见过什么断臂道人。”
沈青沉吟不语。
林尘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师父,会不会是……弟子出生时?”
沈青摇摇头:“‘牵魂引’必须在被追踪者有一定修为后才能施术。你三个月前才踏入炼气期,这标记最多是那时候下的。”
林尘心中一凛:“三个月前……那不就是弟子刚突破二层的时候?”
沈青点点头:“那你突破时,虽然我用阵法遮掩了异象,但若有心人潜伏在附近,还是能感应到。秦墨的人,应该就是那时候混进来的。”
林尘沉默。若真如此,那秦墨的人这三个月来一直在暗中监视他,而他竟然毫无所觉。
沈青看出他的心思,淡淡道:“不必自责。筑基修士要隐匿气息,你一个炼气二层察觉不到,再正常不过。”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经此一事,你也该明白,修仙之路,处处凶险。今只是一个标记,明可能就是一柄飞剑。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
林尘郑重地点点头。
沈青走到门口,望着外面的夜色,忽然道:“还有两年半。”
林尘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两年半后,秦墨就会来。
“师父,”他忽然开口,“弟子有个问题想请教。”
“说。”
“秦墨到底是什么境界?金丹后期吗?”
沈青摇摇头:“当年他与我一战,断了一臂,修为大跌。如今百年过去,应该恢复到金丹中期左右。”
“金丹中期……”林尘喃喃道。
沈青回过头,看着他:“怎么?怕了?”
林尘摇摇头,忽然跪了下去,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师父,弟子有一事相求。”
沈青眉头一皱:“什么事?”
林尘抬起头,目光灼灼:“求师父让弟子下山历练。”
沈青怔住。
“弟子如今炼气三层,《青木十三式》已经练成,《敛息诀》也已入门。留在山上,就算再修炼两年半,最多到炼气六层。这点修为,对上金丹修士,依旧是送死。”
林尘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下山历练,或许能寻到机缘,更快提升修为。”
沈青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好。”他说,“好得很。”
他走到林尘面前,伸手将他扶起:“你能想到这一层,便不枉我教你这大半年。”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林尘:“这是修仙界的地图,标注了一些险地秘境的位置。你若想寻机缘,可以去这些地方碰碰运气。但记住,量力而行,不要贪心。”
林尘接过玉简,贴身收好。
沈青又从腰间解下那柄短剑,递给林尘:“这剑名‘青霜’,是中品法器,跟了我两百年。今送你,权当饯行之礼。”
林尘双手接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沈青看着他,目光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柔和:“去吧。记住,两年后的今,必须回来。若到时候你没回来……”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
“若你没回来,我便当没你这个徒弟了。”
林尘眼眶一热,重重磕了三个头,转身走出茅屋。
月光下,他的身影渐渐远去。
沈青站在门口,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不语。
许久之后,他从怀中取出那只玉盒,打开盖子。
盒中,那株凝露草安静地躺着,叶片上的银丝早已停止了流动,但依旧泛着淡淡的绿光。
“阿芷,”他轻声说,“这孩子,比我想象的要好。”
夜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沈青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明月,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两年后,他能回来吗?”
没有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