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林尘,试药为生,因一株奇草卷入修仙纷争。
危难之际,得神秘老者相救,收为弟子,传以古老功法。
本以为仙途开启,谁知等待他的却是师门仇、同门算计。
昔师兄翻脸无情,授业恩师亦暗藏机。
神秘身世渐渐浮出水面,一场跨越千年的阴谋悄然展开。
仙道渺茫,人心难测,林尘能否踏破九重天,证得长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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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试药人逢尘外客
天边最后一抹残阳被山峦吞没时,林尘从药庐后门走了出来。
他肩上扛着一捆新砍的柴,粗布短褐被汗水浸透,贴在瘦削的脊背上。脚上的草鞋已经磨穿了底,每走一步,碎石便硌得脚心生疼。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木然地朝前走,眼睛盯着不远处那盏昏黄的灯笼——回春堂后院的角门。
药庐在城西的山脚下,专为城中几家大药铺供应新鲜药材。林尘每卯时上工,酉时下工,砍柴、挑水、翻晒药草,夜间还要替掌柜试新配的方子。三年了,他没离开过这条山路,也没见过城里的繁华。
“林尘!站住!”
身后传来一声断喝。
林尘脚步一顿,肩上柴禾晃了晃。他回过头,看见三个少年从药庐方向追来,为首的是掌柜的儿子周元宝,身后跟着两个药庐的伙计。
“周少爷。”林尘微微躬身。
周元宝不过十五六岁,生得肥头大耳,走起路来一身肥肉直颤。他几步抢到林尘面前,伸手一推。林尘没躲,被推得踉跄后退,柴禾散落一地。
“装什么傻?”周元宝啐了一口,“今让你试的方子,你吐了几回?”
林尘垂着眼:“三回。”
“三回?”周元宝怪笑起来,“我爹配的可是大补之方,旁人都说好,偏你吐了三回?莫不是偷偷倒了,在这里扯谎?”
“不敢。”林尘的声音平平淡淡,“那方子里有一味制川乌,炮制时火候过了,毒性未去尽。周掌柜用的是去年的陈货,药性比新货烈三分,两相叠加,寻常人受不住。”
周元宝脸上的笑容僵住。身后两个伙计面面相觑。
“你、你胡说什么?”周元宝涨红了脸,“我爹行医二十年,会不如你一个试药的贱奴?”
林尘没有争辩,弯腰去捡散落的柴禾。
周元宝恼羞成怒,抬脚踩住一柴,恶狠狠道:“捡什么捡?今把话说清楚——你那话传出去,我爹的脸往哪儿搁?”
林尘抬起头,昏暗中看不清表情,只是声音依旧平淡:“周少爷若不放心,可让周掌柜自己尝一尝那方子。”
“你——”
“元宝!”药庐门口传来一声喊,周掌柜提着灯笼匆匆走来,“还不回来?让你送的东西送了吗?”
周元宝恨恨地瞪了林尘一眼,松开脚,往地上啐了一口:“明再跟你算账!”说罢带着两个伙计扬长而去。
周掌柜走到近前,看了看地上的柴禾,又看了看林尘,叹口气:“小林啊,元宝年轻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林尘摇摇头,继续捡柴。
周掌柜蹲下身,帮着捡了几,压低声音道:“你方才说那方子的事……当真?”
林尘点点头。
周掌柜沉默片刻,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袋,塞进林尘手里:“拿着。明你别来了。”
林尘怔住。
“我不是赶你走,”周掌柜站起身,拍拍膝上的土,“我有个远房亲戚在沧澜城开医馆,缺个抓药的伙计。你拿着这袋铜钱做盘缠,去那边谋个活路。你在这试药三年,身子底子亏了,再试下去……唉。”
林尘握紧布袋,喉结动了动,半晌才道:“多谢周掌柜。”
“谢什么?是我该谢你。”周掌柜苦笑,“我那方子要是真卖出去了,吃坏了人,我这招牌就砸了。你救了我一回。”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对了,今山上采药的胡老头送来一株怪草,说是从悬崖上摘的,我认不出是什么,扔在柴房角落。你若不嫌累赘,拿去路上换几个钱也好。”
林尘望着周掌柜消失在角门后的身影,在原地站了很久。
月亮升起来了。
他把柴禾重新捆好,没有进城,而是转身走回药庐。柴房的门虚掩着,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在堆满杂物的角落。林尘走过去,拨开几捆草,看见了那株草。
草约一尺来高,通体青碧,叶片细长如剑,叶脉间隐隐有银丝流动。须完好,带着一团黑泥。林尘蹲下身,凑近了细看,忽觉一股清凉之意顺着鼻息直入肺腑,连来试药留下的恶心眩晕竟消散了大半。
他心中一惊,连忙退开两步。
这草……不对劲。
他见过无数药材,寻常的灵芝人参、罕见的雪莲首乌,从未有一株能单凭气息便让人神清气爽。便是传说中百年以上的老参,也得煎服之后才能见效。
林尘犹豫片刻,还是伸手将草连拔起,用一块粗布包好,塞进怀里。
月光如水,照着他独自走在山道上的身影。
回春堂给试药人住的屋子在城北贫民窟,一间土房,四面漏风。林尘推门进去,点起油灯,将怀中的草取出,借着灯光细看。
这一看,他愣住了。
那草的叶片上,银丝竟在缓缓游动,像是活的一般。更奇的是,随着银丝的游动,叶片边缘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金光越来越亮,照得整间屋子都染上了一层暖色。
林尘的心砰砰直跳,手都有些发抖。他虽然见识浅薄,却也听说过——但凡能自行发光之物,必非凡品。这草若拿去城中大药铺,少说能换几十两银子。有了这些银子,他便不必去沧澜城做伙计,可以找个安稳地方,做点小买卖,再也不用试药……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林尘警觉地抬头,还没来得及动作,房门便被人一脚踹开。
三个黑衣人冲了进来,当先一人目光如电,死死盯住林尘手中的草,眼中闪过狂喜之色:“果然在此!”
林尘还没来得及开口,那黑衣人已经一步跨到他面前,伸手便夺。林尘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上土墙,再无路可退。黑衣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另一只手去抢那株草。
“慢着。”门外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黑衣人动作一顿,松开手,林尘跌落在地。
一个人影从门外踱了进来。来人一身青衫,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瞧着像个教书先生。他走到林尘面前,低头看了看那株草,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恢复平静,和声问道:“小哥,这草从何处得来?”
林尘攥紧手中的草,没有说话。
青衫人微微一笑,也不恼怒,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足有十两,放在桌上:“小哥莫怕,在下只是见这草生得奇特,想买回去做个盆栽。十两银子,够你买几间这样的屋子了。”
林尘看了看那锭银子,又看了看青衫人的脸,忽然开口:“这草不卖。”
青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先前那黑衣人怒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伸手又要来抓。
“退下。”青衫人挥了挥手,黑衣人悻悻退后。青衫人盯着林尘,目光渐渐变得幽深,“小哥可知这是何物?”
林尘摇头。
“此乃凝露草,”青衫人缓缓道,“百年生,百年发芽,百年抽叶,三百年方成一株。服之可固本培元,延寿一纪。对凡人来说,是无价之宝。但对修仙之人来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此草更是炼制筑基丹的一味主药。一株成型的凝露草,在坊市中可换一件上品法器。”
林尘听得云里雾里,但“修仙之人”四个字还是让他心头一震。
青衫人看出他的茫然,笑道:“小哥听不懂也无妨。你只需知道,此物留在你手中,不但无用,反会招来身之祸。不如卖与我,拿着银子远走高飞,岂不两全其美?”
林尘沉默片刻,忽然问:“阁下是修仙之人?”
青衫人微微颔首。
“那阁下为何不直接抢?”林尘抬头看他,“方才那人一伸手,我便护不住这草。阁下何必费这些口舌?”
青衫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哈哈大笑:“有趣,有趣。一个凡人,能想到这一层,倒是不简单。”他收敛笑容,淡淡道,“也罢,告诉你也无妨——凝露草采摘之后,需在三个时辰内以玉盒保存,否则灵气消散,与杂草无异。你看这草,如今可还在发光?”
林尘低头一看,果然,那叶片上的金光已经黯淡了大半,银丝也不再游动。
“强行抢夺,损了灵气,得不偿失。”青衫人道,“所以我要你亲手交给我,还得是心甘情愿地交。你若心中有怨,意念不纯,这草便废了。”
林尘听完,忽然笑了一下。
青衫人皱眉:“你笑什么?”
“我笑阁下说了半天,还是没说实话。”林尘道,“阁下说此草需三个时辰内以玉盒保存,可我从山上带回来,已过了两个多时辰,若真如阁下所言,这草早就废了,阁下还巴巴地追来做什么?”
青衫人脸色一变。
林尘继续说:“方才我独自在屋中时,这草忽然发光,那时我便觉得奇怪——若真会自行消散,发光做什么?显摆自己快死了吗?”
青衫人眼中机一闪。
“小子,”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真不怕死?”
林尘没有回答,只是攥紧了手中的草。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堂堂炼气九层的修士,欺负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还用这等下作手段。青某,你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青衫人霍然转身,厉声道:“什么人?”
月光下,一个白衣人缓缓走进屋子。
来人看不出年纪,面容清俊,眉宇间却有一股沧桑之意。他穿着最寻常的白布长衫,脚下是一双草鞋,可偏偏这么一身打扮,硬是被他穿出了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青衫人瞳孔骤缩:“你、你是……”
白衣人没理他,只看着林尘手中的凝露草,微微点头:“须完好,泥团未散,这草还有救。”他抬起头,对林尘道,“小子,这草给我,我救你一命,如何?”
林尘看着他,又看看脸色铁青的青衫人,忽然问:“前辈也是来抢草的?”
白衣人愣了愣,随即失笑:“我若要抢,你此刻已经死了。”
“那前辈要这草何用?”
“救一个人。”白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林尘沉默片刻,将草递了过去。
白衣人接过,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盒,小心翼翼地将草放入,又取出一张符箓贴在盒上。那符箓一闪,玉盒便消失不见。
青衫人脸色大变:“储物符?你、你是筑基修士?”
白衣人依旧没理他,只对林尘道:“你跟我来。”
“站住!”青衫人厉喝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剑,剑身青光流转,“前辈想走可以,把这小子留下!”
白衣人终于转头看他,目光平静如水:“青某,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转身离开,我不你。”
青衫人脸色青白交加,咬了咬牙,忽然掐诀念咒,短剑化作一道青光,直刺白衣人后心。
白衣人头也不回,只是袖袍轻轻一挥。
那道气势汹汹的青光停在半空,寸寸碎裂。青衫人惨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了土墙,摔进外面的巷道里。
白衣人收回手,对林尘道:“走吧。”
林尘看着墙上那个大洞,又看看躺在外头呻吟的青衫人,半晌说不出话来。
“怎么?”白衣人问。
林尘回过神来,忽然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头:“求前辈收我为徒!”
白衣人低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可知我是谁?”
“不知。”
“你可知修仙意味着什么?”
“不知。”
“你可知踏上此路,九死一生,魂飞魄散者十之八九?”
“不知。”
林尘抬起头,目光灼灼:“我只知道,方才前辈那一挥袖,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畅快的事。我也想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白衣人沉默地看着他,许久之后,忽然笑了一声:“有意思。”
他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林尘跪在原地,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白衣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跟上来。走慢了,我便改主意了。”
林尘一愣,随即狂喜,跳起来就往外跑。
月光下,白衣人的身影飘然前行。林尘拼命追赶,却怎么也追不上,只能看见那个白影始终在前面不远不近的地方,像是特意等着他。
也不知跑了多久,林尘累得气喘吁吁,一抬头,才发现自己竟已出了城,来到一座荒山脚下。
白衣人站在一块大石上,背对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林尘。双木林,尘埃的尘。”
“林尘……”白衣人喃喃念了一遍,忽然问,“你方才说,不知修仙意味着什么。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修仙,是与天争命,与地争灵,与人争机缘。一路上,你会遇见无数人,有的想你,有的想害你,有的曾是你最信任的人,最后却在你背后捅刀。你准备好了吗?”
林尘沉默片刻,问:“前辈经历过?”
白衣人没有回答。
林尘又道:“前辈救了我,又带我到这里,想来不是只为了说这些话吓唬我。前辈想问什么,不妨直说。”
白衣人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幽深如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传你一套功法,”他说,“你练成之后,替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一个人。”
林尘心头一跳:“什么人?”
“我师兄。”
夜风吹过,林尘浑身冰凉。
白衣人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回答。
许久,林尘开口:“前辈为何不自己动手?”
“我不了他。”白衣人道,“当年一战,我与他两败俱伤,各自逃遁。如今他伤势将愈,我也只剩三年寿元。三年之内,若无人替我他,待他伤势尽复,便会来找我。”
“前辈不是说,我练成功法之后再去?”
“是。”
“那前辈可等不到那一天了。”林尘道,“三年时间,我能练成什么?”
白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倒是清醒。”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抛给林尘,“此功法名为《长青诀》,与寻常功法不同。寻常功法循序渐进,三年只能堪堪入门。但这套功法,前三层专为固本培元、延年益寿所设。你若能练成第一层,便可活到一百五十岁;练成第二层,三百岁;第三层,五百岁。”
林尘怔怔地接过玉简。
“三年时间,你确实不了他。”白衣人道,“但你若能活五百年,总有他的一天。我只要你一个承诺——将来你若真有那个本事,替我了他。”
林尘握着玉简,手心渗出汗来。
“前辈就不怕我将来反悔?”
白衣人淡淡一笑:“你若反悔,便当我瞎了眼。”
他转身朝山上走去,声音远远传来:“山腰有座茅屋,是我当年隐居之所。你且在那里住下,明卯时,我来教你入门。”
林尘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白影,忽然大声问:“前辈!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夜风中,传来一声轻笑。
“我叫沈青。至于其他,等你活过明天再说。”
林尘站在山脚,直到那白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简。
玉简温润,隐隐有光流动。他将玉简贴在额头,忽然间,无数信息涌入脑海——
“长青诀,养生第一。万物有生,必有长。长而不已,是为道……”
功法口诀如流水般淌过,林尘只觉得头痛欲裂,却又舍不得放开。不知过了多久,信息终于停止,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月亮已升到中天。
林尘抬起头,望着那座黑沉沉的山,忽然笑了。
三年来,他在回春堂试药,每与毒物为伍,不知哪一便会死在某个方子上。周掌柜可怜他,给他一条生路,可他心里明白,去了沧澜城,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
他是孤儿,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未来。
可今夜,有人给了他一个承诺,一个可能永远也无法实现的承诺。
五百年。
林尘握紧玉简,站起身来,朝山上走去。
山腰处果然有一座茅屋,破旧不堪,四面透风,比他在城北的土房还不如。但林尘不在乎,他推门进去,在角落里找了个净些的地方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按照脑海中的口诀吐纳。
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也不知道明天沈青会不会来。
但他想试试。
夜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冰凉。林尘浑不在意,一遍一遍地调整呼吸,感受着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感。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觉得小腹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跳动了一下。
林尘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破洞里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愣住了。
手背上那些试药留下的针孔和疤痕,竟淡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