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堂的温度在三秒钟内降到了冰点。
玻璃窗上迅速结起了一层厚厚的白霜,连呼吸都能吐出清晰的白雾。
苏家主躺在椅子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他脸上的黑色纹路开始疯狂跳动,仿佛随时会撕裂皮肤钻出来。
“来了。”姬若雪握紧断剑,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她曾经是高高在上的化神期女帝,但此刻,面对这股跨越万古的魔威,她体内的灵力就像是被冻结了一样,连运转都变得无比滞涩。
“慌什么。”陆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出奇的平稳。
他手里拿着一沾满朱砂和精血的雷击木钉,走到医馆正中央的灵气节点上方。
“这破医馆的后门连着诸天万界,你以为这只是个通道?”陆明蹲下身,将木钉狠狠刺入地板的缝隙中,“这地方,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漏斗。”
“砰!!”
第一木钉入地,济世堂的地面猛地震颤了一下。
原本被冻结的空气似乎流动了一丝。
“你在什么?”姬若雪看不懂陆明的作。这本不是修仙界已知的任何一种防御阵法。
“布阵啊。”陆明走到第二个方位,再次砸下一木钉,“镇魔三才阵,结合九宫镇火的变种。老子医圣记忆里几万种禁术,挑个最便宜的用用。”
医圣的禁术,代价极大。
陆明现在穷得叮当响,只能靠这百年雷击木和朱砂原石凑合。
“砰!!”
“砰!!”
连续九雷击木钉被钉入济世堂的九个方位。
陆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红泥,走到桌前,一把掀开了那个烫出焦洞的紫檀木盒。
里面那块黑色的药王鼎碎片,此刻正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门外的兄弟,既然来了,就别在上面飘着了。”陆明拿起碎片,对着紧闭的医馆大门喊道,“大半夜的扰民,小心我报警抓你。”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街道的呜咽声。
“陆明,别激怒他!!”姬若雪压低声音警告,“这魔尊的神智显然还没完全恢复,他现在只是凭着本能来找这块碎片。你把碎片扔出去,咱们或许还能活命!!”
“扔出去?”陆明回头看了姬若雪一眼,像看个,“我许某人......不对,我陆明一生行事,从来只有从别人兜里掏钱的份,哪有把吃进嘴里的肉吐出来的道理?”
他走到大门前,将那块发烫的碎片直接按在了门板正中央。
“嗡——”
碎片接触门板的瞬间,整个济世堂的九雷击木钉同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红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医馆死死罩在其中。
就在阵法成型的下一秒。
“砰!!!”
一只长满黑色鳞片、指甲犹如剃刀般锋利的巨大爪子,狠狠拍在了济世堂的大门上。
木门剧烈摇晃,但阵法光芒一闪,硬生生将那只爪开了。
“吼——”
门外传来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带着无尽的暴虐和愤怒。
“力气挺大啊。”陆明靠在门框边,感受着门板传来的震动,“不过这准头差了点。看来脑子确实还没长全。”
“你到底哪来的底气?”姬若雪看着门外那恐怖的魔影,声音发。
“底气?”陆明指了指脚下,“济世堂地下有一条微型的灵脉节点,这事儿我之前就知道了。我刚才用九雷击木把节点的灵气全部抽了上来,灌进了药王鼎碎片里。”
陆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碎片是医圣的本命神器,虽然被魔气污染了,但骨子里的法则还在。外面那怪物想硬闯,就等于是在跟整个地球的灵气节点较劲。”
姬若雪愣住了。
她终于明白陆明为什么敢把坐标带回来了。
这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硬拼,他是在利用地形和规则,给那个怪物挖了一个巨大的坑。
“但是......灵气节点是会枯竭的。”姬若雪指出了致命的漏洞,“以那怪物的力量,最多半个时辰,阵法就会被耗。”
“半个时辰?足够了。”
陆明转身走向苏家主。
这老头现在已经翻了白眼,出气多进气少。
“苏老,借你点东西用用。”陆明双手结印,猛地拍在苏家主的口。
“造化吞天,吸!!”
陆明体内的《造化吞天诀》疯狂运转。
他居然在主动吸收苏家主体内的魔怨印记!!
“陆明!!你不要命了?!”姬若雪大惊失色。那可是上古魔尊留下的印记,练气期修士沾上一丝都会爆体而亡。
黑色的魔气顺着陆明的手臂疯狂涌入他的经脉。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陆明感觉自己的血管里像是被灌满了碎玻璃渣,每一寸肌肉都在被撕裂。
但他没有停。
他死死咬着牙,将这些吸入体内的魔气,顺着经脉强行向指尖。
“医者,能救人,自然也能人。”陆明的额头青筋暴起,汗水大滴大滴的砸在地板上,“这魔气既然是他的本源,那我就用他的本源,给他扎一针好的。”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狂暴。
“咔嚓——”
木门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阵法的红光开始明灭不定。
“门要破了!!”姬若雪举起断剑,准备拼死一搏。
“破不了。”
陆明猛地睁开眼,他的双眼此刻完全变成了漆黑色,透着一股连门外那怪物都感到心悸的死寂。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着一滴纯黑色的血珠。
那是苏家主体内所有魔怨印记的体,被陆明用造化吞天诀强行压缩成了一点。
“太乙分光,九针合一。”
陆明没有用银针,而是直接以指代针,隔空对着那扇布满裂纹的木门点出。
“给我,断!!”
那滴黑色的血珠化作一道乌光,直接穿透了木门,精准的没入门外那个魔影的眉心。
门外突然安静了。
撞击声停止了。
连那股让人窒息的威压都停滞了一瞬。
姬若雪不可思议的看着陆明。
“你......你做了什么?”
“截脉。”陆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的白大褂已经完全湿透,“我把他的魔气运行路线,用他自己的本源印记给堵死了。”
这就好比一个人正在全力冲刺,突然有人在他的膝盖神经上打了一针麻药。
力量再大,使不出来也是白搭。
“连让我拔针的资格都没有,你也配谈魔道?”陆明看着木门,冷笑了一声。
门外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声。
那个魔影显然没想到,在这方被遗弃的世界里,居然有人能看穿他上古魔躯的经脉图,甚至还能用如此诡异的手段截断他的魔气。
“砰。”
重物倒地的声音。
危机解除了?
姬若雪刚想松一口气,却发现陆明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他死死盯着那扇木门,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陆明?”
“没死。”陆明的声音很低,“我刚才截断的,只是一具傀儡的经脉。正主......本就没来。”
话音刚落。
门外那具倒下的傀儡体内,突然传出一个极其沙哑、仿佛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
这个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陆明和姬若雪的脑海中炸开。
“诸天医圣......”
“十万年了......你果然藏在这方囚笼里......”
“你以为这区区一个灵气节点,就能挡住本尊的脚步?”
“洗净脖子等着......本尊的药王鼎,还有你的命......我都会亲自来取......”
声音渐渐消散。
门外的魔气也随之退去。
海城的天空重新露出了几颗稀疏的星星。
医馆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家主已经昏死过去,但脸上的黑纹已经彻底消失。
姬若雪看着陆明,眼神极其复杂。
“你到底是谁?”姬若雪的声音有些发涩,“诸天医圣......十万年前就已经陨落的传奇,为什么这个魔尊会说你藏在这里?”
陆明撑着地板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没有回答姬若雪的问题,而是走到大门前,把那块嵌在门板里的药王鼎碎片抠了下来。
碎片上的红光已经暗淡,重新变回了一块不起眼的黑石头。
“我陆明开门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陆明看着手里的碎片,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个未知的存在宣战。
“但谁要是想砸我的场子,管你是魔尊还是仙帝,都得给我把命留下当诊费!!”
陆明转过头,看向姬若雪。
“姬小姐,看来咱们俩现在是同一绳上的蚂蚱了。你那师父想炼你,这魔尊想我。”
陆明把碎片扔进紫檀木盒,盖上盖子。
“所以,为了咱们都能活下去,你得帮我一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