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刚迈进会展中心后台的休息室,后背的汗毛“唰”的一下全立了起来。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且长满倒刺的手死死攥住,连跳动都漏了半拍。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前几天那个半步金仙老头隔着门放狠话的时候,就是这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但这次不同,这次的压迫感不是冲着某个人来的,而是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直接把整个海城都罩了进去。
脑海里姬若雪的声音还在回荡,带着掩饰不住的颤音。
黑石棺的主人醒了。
陆明搓了搓有些发僵的脸颊。
比半步金仙还强?
老子才练气五层,刚才救李凯那孙子还浪费了一点灵力。现在跑回去跟这种级别的怪物硬刚?
脑子有坑才去送死。
那黑石棺在城郊工地,离这里少说也有二十公里。就算那怪物醒了,第一时间也不可能直接锁定我一个小诊所的医生。
除非......
陆明猛的转过头,看向紧跟在自己身后走进休息室的苏家主。
“陆神医,您这手段,今天算是彻底把海城的规矩给踩碎了。”苏家主满脸红光,显然对刚才外面的打脸环节极其满意,“李家这次算是栽了个大跟头,赵无极那老狐狸估计现在正琢磨怎么跟您套近乎呢。”
陆明没接茬,他的视线死死盯在苏家主的脖子后面。
那里,原本已经净净的皮肤上,不知什么时候浮现出了一条细细的黑色纹路。就像是某种活着的虫子,正顺着颈椎一点点往上爬。
苏家主被陆明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
“神医,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吗?”
陆明走上前,手指在距离那条黑纹半寸的地方停住。
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直经脉。
没错了。
魔怨的源。
这老头当初在工地挖出那口黑石棺,虽然被自己用生机散拔除了体内的魔怨,但某种更高维度的“标记”本没有被抹除。
现在正主醒了,这标记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正源源不断的给对方发送定位。
“苏老。”陆明把手回白大褂的兜里,顺便摸到了那个装有药王鼎碎片的紫檀木盒。
木盒此刻烫的吓人。
“你当初把这块碎片从棺材上抠下来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苏家主愣了一下,仔细回想。
“没有啊,当时就是觉得这黑石头挺特别,顺手就拿了。神医,到底出什么事了?”
陆明正要开口,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赵无极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身后连个保镖都没带。
“陆明。”赵无极反手把门锁上,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嚣张,反而透着一股子忌惮,“明人不说暗话。你今天露的这一手,武道协会认栽。李家那边我会去压着,孙平这老东西回京城也不敢乱嚼舌。”
陆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赵会长这是来求和的?”
“是交易。”赵无极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海城的医疗市场,以后有你济世堂一份。但你得给我交个底,你手里那种能让人断肢重生的药,还有多少?武道协会愿意高价收购。”
陆明看着赵无极那张写满算计的脸,心里冷笑。
这老东西的算盘打的,我在三里外都听见了。
现在外面有个随时能把海城夷为平地的怪物正在赶过来,你居然还在这里跟我谈生意?
“赵无极,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口有点闷,像是压了块石头?”陆明突然抛出一个毫不相的问题。
赵无极眉头一皱。
“你怎么知道?”
他确实从刚才开始就觉得气血不畅,原本以为是被陆明气的,但作为武道高手的直觉告诉他,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有些粘稠。
“因为有个要命的玩意儿,正在往这边赶。”陆明指了指旁边的苏家主,“苏老身上的魔怨只是个开胃菜。现在,做菜的厨子醒了,正顺着味儿找他丢失的菜刀呢。”
赵无极脸色骤变。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明站起身,走到赵无极面前,“苏老当初碰了城郊那口黑石棺,身上被留了印记。现在那石棺里的主子醒了,这印记就是个活靶子。”
陆明拍了拍赵无极的肩膀。
“赵会长,你不是海城武道协会的定海神针吗?保护市民财产安全,应该是你们的职责吧?”
赵无极猛的后退一步,眼神惊恐的看向苏家主。
作为武者,他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陆明这么一提醒,他立刻察觉到苏家主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让人作呕的阴冷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增强。
“你......你想什么?”赵无极的声音有些变调。
“不什么。”陆明伸出一只手,“给我两千万。”
“什么?!”赵无极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讲道理,所以我现在决定不讲了。”陆明语气平淡,但字字如刀,“两千万,买你一条命。我现在带苏老回济世堂,把那个怪物引走。如果我把他留在这里......”
陆明看了一眼门外。
“外面可是有几百个海城的权贵,还有你赵会长。你猜,那怪物为了拿回自己的东西,会不会顺手把这会展中心给平了?”
赵无极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毫不怀疑陆明的话。因为就在刚才这一分钟里,那种压迫感已经清晰到让他体内的真气都停止了运转。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我凭什么信你?!”赵无极咬着牙,死死盯着陆明。
“就凭你现在连拔拳的勇气都没有。”陆明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给钱,我走。不给钱,我现在就开门,大家一起等死。”
赵无极的口剧烈起伏。
他混迹江湖几十年,从来都是他拿捏别人,今天居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按在案板上摩擦。
但他没得选。
“好!!”赵无极哆嗦着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协会财务的电话,“两千万,马上转到济世堂的账上!!”
一分钟后,陆明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到账提示。
“赵会长是个痛快人。”陆明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一把抓住苏家主的胳膊,“苏老,走吧。再晚点,咱们就真的只能下辈子再了。”
苏家主早就被两人的一问一答吓傻了,任由陆明拽着往后门走。
“等等!!”赵无极突然喊住陆明,“你到底是什么境界?那怪物......你对付得了?”
陆明脚步没停,头也不回的推开后门。
“我就是个看病的。至于对付不对付得了......”
陆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原本晴朗的夜空,此刻已经完全被厚重的黑云遮蔽。连一丝星光都透不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于铁锈和腐肉混合的味道。
“只要他不讲道德,我就休想绑架他。打不过大不了把医馆卖了跑路。”
话音落下,陆明拽着苏家主直接钻进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开车!!回济世堂!!闯红灯算我的!!”陆明对着驾驶座上的苏家司机吼道。
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了浓重的夜色中。
赵无极站在休息室的后门,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就在刚才陆明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清楚的看到,会展中心上空的云层里,有一只巨大的、由黑气凝聚而成的眼睛,正冷冷的注视着下方。
那一眼,差点直接把他的神魂震碎。
车厢里。
陆明把紫檀木盒死死按在腿上,木盒表面的温度已经高到能把皮肤烫出水泡,但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神......神医......我脖子......好疼......”
苏家主蜷缩在后排的角落里,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
那条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侧脸,像是一张蜘蛛网,正试图钻进他的七窍。
“忍着。”陆明从兜里摸出三银针,快如闪电般的扎进苏家主头顶的百会、神庭和风池。
“九针定魂。”
金色的灵力顺着银针灌入苏家主的体内,勉强将那股暴走的魔气压制在了脖子以下。
“这东西是在拿你的命力当燃料,给它主子发信号。”陆明看着苏家主痛苦扭曲的脸,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苏老,你这次可是给我找了个天大的麻烦。”
苏家主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的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前面路口右转!!直接开进济世堂的后巷!!”陆明冲着司机大喊。
越野车一个急刹加甩尾,硬生生砸进了那条破旧的巷子里。
济世堂那扇破旧的木门就在眼前。
陆明一脚踹开车门,单手拎起一百多斤的苏家主,像拎小鸡一样冲进了医馆。
“砰!!”
大门被重重关上。
医馆后院里,姬若雪正盘腿坐在那个灵气节点上。她那身大红色的长裙无风自动,手里握着那柄断剑,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看到陆明进来,姬若雪猛的睁开眼。
“你疯了?!你把坐标带回来了?!”姬若雪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陆明把苏家主扔在躺椅上,顺手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大包朱砂。
“我不带他回来,整个海城的人都得给他陪葬。”陆明撕开朱砂的包装,“再说了,人家是冲着这玩意儿来的。”
陆明把那个烫手的紫檀木盒扔在桌上。
木盒接触到桌面的瞬间,直接把实木桌面烫出了一个焦黑的印子。
姬若雪死死盯着那个木盒,瞳孔剧烈收缩。
“这......这是上古魔尊的本命魔核?!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魔核?你管这叫魔核?”陆明冷笑一声,“这明明是诸天医圣的药王鼎碎片。只不过是被那口破棺材里的魔气给污染了。”
陆明一把扯下白大褂,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衬衫。
“姬小姐,别光看着了。这单生意要是黄了,你欠我的一千万极品灵石可就全打水漂了。”
陆明抓起一块百年雷击木,指尖灵力吞吐,直接将坚硬的木头削成了九木钉。
“你想什么?”姬若雪看着陆明的动作,心底涌起一股极其荒谬的感觉,“你该不会是想用这区区练气五层的修为,去布阵挡住一个上古魔尊的残躯吧?”
“恐惧源于火力不足。”陆明咬破手指,将精血混入朱砂中,开始在医馆的地面上快速绘制阵纹,“而我现在的火力,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陆明抬起头,冲着姬若雪呲牙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但是,我这人有个毛病。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只要没挂号,就休想进我这济世堂的门!!”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在济世堂上空炸响。
整个医馆的灯光瞬间熄灭。
黑暗中,一股连姬若雪都感到绝望的恐怖威压,犹如实质般的砸在了济世堂的屋顶上。
木质的房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正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