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车厢的门在秋易面前无声滑开。
与彗星其他截然不同，这里是一处高度功能化的空间。
银灰色的墙壁流动着细微的数据光纹，地面是某种带有微弱弹性的深色材质。
房间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形平台，周围环绕着数台悬浮的监测设备，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嗡鸣。
莫阳晨已经站在平台边缘，黑色风衣的衣摆在不知何处来的微风中轻轻拂动。
他双手在口袋里，看着秋易走进来，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点戏谑的笑容。
“欢迎来到训练室。”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在正式开始前，得先给你补补课——关于刚才那位‘老大。”
秋易走到平台边，等待下文。
“宁驱，北辰的创立者之一，也是目前的核心。”莫阳晨的语气难得地正经了几分，“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身，就连我们几个，也大多只见过刚才那样的虚影投影。
他的身体……据说是早年一次事故导致的，具体情况他没细说。但别因此小看他——在这个月曜世界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震慑。”
秋易想起那道深邃的虚影，点了点头。
“对了，”秋易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的‘基地’总是在列车上？上次来也是，这次也是。”
莫阳晨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些许狡黠：“好问题。答案很简单——因为我们需要移动。”
他走到车厢窗边，虽然窗外此刻只是训练空间的虚拟界面，但他还是做了个向外的手势：
“这里不是固定的服务器节点，而是一段在月曜主网络里不断穿行的加密协议。列车只是个形象化的载体，实际上我们每秒都在变换坐标、跳转路由。
只有这样，才不会被彗星教会、环市工业，或者其他什么势力的追踪程序锁定。”
“而且，”他转身，背靠着虚拟的窗沿，“移动意味着自由。月曜世界太大了，各大势力都有自己的私域，
巨枫学院有‘枫叶网’，环市工业有‘顶环市网’，教会也有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节点。
这辆‘列车’能穿过大多数常规屏障，只要目标区域接入了月曜的基础协议，我们就能抵达——当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秋易若有所思：“所以很多势力的秘密行动，其实是在月曜里完成的？”
“至少一半以上。”莫阳晨竖起食指，“现实世界的物资调动、人员部署太显眼了。
但在月曜里，数据流的交换、情报的传递、甚至某些‘意识层面’的较量……要隐蔽得多。”
莫阳晨走回平台边，拍了拍秋易的肩膀：“好了，背景课到此为止。
现在说说你——对我们这个到处晃悠的组织，还有什么想问的？”
秋易沉吟片刻：“北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莫阳晨歪了歪头，似乎在斟酌措辞：“这么说吧，北辰就像这辆列车——没有固定的站台，但有自己的轨道。
组织里的每个人，加入的原因各不相同。有的是为了对抗教会那些反人类的实验，有的是想解开彗星碎片的真相，有的只是不想看到世界被某些势力垄断……”
他顿了顿，看向秋易：“至于共同的目标……你以后会知道的。
现在告诉你，你也不会真正理解。有些事，需要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才能明白为什么要去做。”
“好了，闲聊结束。”莫阳晨拍拍手，
“现在，让我们看看‘摘星’在你手上能发挥出几成威力。月鲤，准备记录。”
莫月鲤已经坐在一侧的控制台前，银色义眼正对着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的数据。她没有回头，简洁地说：
“站到平台中央，保持自然站立。第一次基准测试，需要记录你无意识状态下的星力逸散水平。”
秋易依言走上平台。脚下的材质触感奇特，既柔软又带着某种反馈力，仿佛活物。
“放松，就像平时站着一样。”莫阳晨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别刻意控制，也别刻意放松——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矛盾，但你就当自己是在等公交车。”
秋易尝试照做。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思绪慢慢沉淀。几秒钟后，
他感觉到戴着手套的右手传来细微的温热感，仿佛手套内部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控制台上的数据流骤然加速。
“星力逸散水平，基准值B级。”莫月鲤平静地报出数据，“波动系数0.37，稳定性良好。手套适配度正在爬升……87%……92%……稳定在95%。不错的基础匹配率。”
莫阳晨吹了声口哨：“哟，比我想象的好。看来‘摘星’挺喜欢你这小子。好了，现在睁开眼睛。”
秋易睁开眼，发现平台上空浮现出数个淡蓝色的全息标靶，排列成简单的环形。
“第一个练习：基础感知与定位。”莫阳晨走到平台边，指了指那些标靶，“‘摘星’不是单纯的能量放大器，
它更像是你手臂的延伸，你意识的触角。现在，试着不用眼睛看，而是‘感觉’它们的位置。手套会帮你。”
秋易集中精神。起初他只能模糊地感知到标靶的存在，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
但当他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右手时，那种奇异的连通感再次涌现——仿佛手套的每一纤维都变成了他神经末梢的延伸。
他“看”到了。
不是通过视觉，而是通过某种更直接的感知方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个标靶在空间中的精确位置，它们的距离、角度、甚至表面微弱的能量波动。
“七个标靶，方位角分别是15度、60度、105度……”他下意识地报出感知到的数据。
“很好。”莫阳晨的声音里带着赞许，“现在，尝试用最微弱的星力去‘触碰’它们。
记住，不是攻击，是触碰。就像用手指轻轻点一下水面。”
秋易深吸一口气，意念微动。
手套表面的银色丝线亮起柔和的光芒。七缕几乎看不见的银色丝线从手套指尖延伸而出，细如发丝，精准地连接上了每一个标靶。标靶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星力输出精度，B-级。”莫月鲤汇报道，“能量损耗率低于预期值12%。可以进行下一阶段。”
莫阳晨打了个响指，标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十二个高速移动的光点。
“动态追踪。这次目标会动，速度会逐渐加快。你需要同时维持对至少八个目标的持续感应，不能断线。”
训练开始了。
起初秋易手忙脚乱。光点的运动轨迹毫无规律，忽快忽慢，经常在他即将锁定时突然变向。
他试图同时锁定所有目标，结果星力分散，顾此失彼。有两次因为追踪目标过多，星力输出突然失控，手套爆出几缕杂散的电弧，打在平台边缘溅起细碎的火花。
“别贪多。”莫阳晨的声音适时响起，“先稳住五个，找到节奏再慢慢增加。记住，控制不是蛮力，是精妙的平衡。
就像同时抛接好几个球——你得让它们在空中形成自己的韵律，而不是被你硬拽着走。”
秋易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放弃了同时追踪所有目标的企图，而是先锁定其中五个，建立起稳定的连接。
等这五个光点的运动轨迹在他感知中变得像慢动作一样清晰、甚至能预判它们的下一步动向时，他才谨慎地加入第六个，然后是第七个……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当他不再试图“控制”每一个光点，而是让感知成为一种柔性的“场”，那些光点反而开始在他的星力网络中自主地形成某种协调的运动模式。
仿佛不是他在追踪光点，而是光点在他的感知场中自然地舞蹈。
手套的光芒稳定下来，不再有杂散的电弧。银色丝线在空中织成一张精妙的网，随着光点的移动而优雅地调整着形态，竟有几分艺术的美感。
“持续时间：三分钟。目标维持数：九个。失锁次数：零。”莫月鲤停顿了一下，“评价：合格。感知模式从‘主动追踪’向‘场域感应’过渡，效率提升23%。”
汗水从秋易额角滑落。虽然是在虚拟空间，但精神的高度集中带来的疲惫感无比真实。
“休息三分钟。”莫阳晨说，“然后我们进入实战模拟环节——那才是真正考验你的时候。”
趁这空隙，莫阳晨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关于在北辰的代号。北斗七星的代号已经满了——顺带一提，‘开阳’是双星，所以我和月鲤共用这个代号。
你需要从其他星辰里选一个作为你的代号。不用急着现在决定，想好了告诉我就行。”
他随手在空气中虚划一下，调出一面光幕，上面是一片旋转的星空图景，无数星辰的名字和简介如瀑布般滚动：天狼、北落师门、织女、天津四、参宿七……
“慢慢看，有的是时间。”莫阳晨说，“也不是说一定要代号，只是有代号，必要的时候就不会暴露身份。”
秋易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古老而璀璨的名字，没有立即做出选择。
三分钟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