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是李以安长子李明朗的洗三礼。
李元娘和吕嬷嬷又将昨备下的添盆和给孩子准备的东西仔细检查了一遍。
吕嬷嬷笑道:“都仔细检查了,整整齐齐的,姑娘放心。”
李元娘将一把金锁拿起来瞧:“这把锁的样式会不会不太喜庆?”
吕嬷嬷拿过瞧:“也是姑娘近备嫁事多,我瞧着就很好。”
李元娘失笑:“嬷嬷,你看我这两竟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这锁明明昨选了许久。”
吕嬷嬷安抚的拍拍她的背:“姑娘也是太紧张了,如今大和大少爷母子平安,姑娘放心就好,我瞧着姑娘给准备的添盆里还有一个金锞子。”
说起添盆李元娘眼睛亮晶晶的:“嗯,大嫂子不容易,我替她和朗哥讨彩头。”
“好,好,只要姑娘乐意,如今我们就是再添一个金锞子也使得的。”
“大姐,大姐,娘说你好了吗,我们去给朗哥洗三。”五娘跑了进来。
“五姑娘您慢点。”皎春急忙道,别再摔了,大太太又给姑娘甩脸子。
五娘顿住脚:“就你小心,我都多大了,会注意的。”
李元娘招手把五娘叫到跟前:“不是摔不摔的,只是今你穿得这样好看,头发梳得这样漂亮,若摔了就全毁了,到时候又该哭鼻子了吧!”
五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衣裳,又抬手摸了摸发苞:“也是,我今早起了许多时候穿衣梳妆。”
李元娘让皎春拿上东西,和五娘去了李以安处,五娘果真不再拎着裙摆乱跑。
皎春瞧了暗赞,还是姑娘的法子好,大太太都念叨到五姑娘耳朵起茧子了,也没见五娘改,姑娘今就说了这两句话,五姑娘就规规矩矩起来了。
曹叙兰穿了厚厚的棉衣,头上戴了抹额,李元娘进去时她躺着,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产婆用艾叶和槐枝熬了浴汤,用新盆装了,将朗哥放进去。
孩子刚开始有些害怕,紧紧攥着手,还哭了两声。
后来许是浴汤让他很舒服,洗着洗着竟然睡着了。
老太太瞧了大笑:“是个有福的!”
大家依次往盆里添了温热的清水后,就随着产婆的唱和开始往盆里添各自准备的金银。
见大家添了许多金银进去,产婆的吉祥话说了一篓又一篓。
曹叙兰的母亲曹太太最后还往盆里添了红枣和桂圆,寓意早生贵子,连中三元。
添过盆后,产婆用草药水为郎哥洗浴,并念诵祝词:“先洗头,做王侯,后洗腰,一辈更比一辈高……”
又用大葱轻轻拍打了朗哥,唱道:一打聪明,二打伶俐……
再用红鸡蛋滚了额头,滚灾滚难。
大家笑呵呵看着。
产婆最后蘸了黄连水在郎哥的嘴上摸了一点,郎哥用舌头舔了舔,苦的皱起一张小脸,想哭但又瞌睡的睡去了。
曹太太笑道:“瞧着是个省心的好孩子。”
老太太高兴道:“是了,是了,就是苦了也会忍,将来读书不怕苦,连中三元,光耀我李家门楣。”
大家笑起来,都附和着是。
曹叙兰的眼睛一直追着郎哥,见大家如此,也跟着笑起来。
产婆把郎哥从浴盆里抱出来包好,交给李以安,由李以安抱着去祠堂拜祖先上族谱。
孩子前脚刚被抱走,后脚郑国公府派了一个体面的嬷嬷来送洗三礼:“老奴姓卢,本来是世子夫人要亲自来给小少爷添盆,却被临时绊住了脚,才派老奴走一趟,所以耽误了时辰,老太太和大太太别见怪。”
老太太高兴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世子夫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有心意不在迟早。”
卢嬷嬷福了福:“老奴替夫人给亲家老太太、大太太、大贺喜,恭喜喜得麟儿。”
老太太和大太太都给卢嬷嬷打赏了荷包。
卢嬷嬷等着看了朗哥,将郑国公夫人和世子夫人送的赤金项圈和赤金镯子亲自给孩子戴上后才告辞离去。
曹太太见了直感叹:“这项圈不说重量,就这做工真真是没见过,好生精致。”
老太太也仔细瞧:“可不是,能做这个的匠人不多见,如意楼都甚少能见到这样的好东西。”
李明朗的洗三礼热热闹闹结束了,李家又重新忙起来,只因李元娘的婚事将近。
李元娘只觉得子飞快,她还没有在春棠树下躺够,还没有和姐妹兄弟玩闹够,没有听够老太太唤她猴儿,也没有和大嫂二嫂相处够,一转眼就到了添妆的子。
早起皎春几人帮李元娘沐了浴,换上新衣,由老太太和大太太领着祭拜了先祖,告知了她的婚事,祈求先祖庇护。
祭拜完先祖才回了崇光院,二娘就带着三娘、四娘、七娘来了,几人围着李元娘说说笑笑。
各家亲友也陆续赶来,李元娘见到了已经嫁做人妇的孙寿娥,也见到了高昌的新妇谢蕴初。
谢蕴初个子高挑,鹅蛋脸,肤色莹润,眉弯似新月,行动极恪守礼节,跟在高家二太太身边一板一眼。
李元娘觉得单是样貌,谢蕴初和高昌很相配。
高二太太给李元娘添了五十两银子的压箱。
她看着摆了满院子贴喜字的嫁妆,心里五味杂陈,想起一夜间生了白发的儿子,高二太太眼眶发酸。
李元娘就这样好吗?她的儿子越发沉默寡言,和媳妇瞧着相敬如宾,实则两人生疏的很。
而李元娘就要嫁进郑国公府,成了二品大员的嫡妻,未来的皇后母家,是她们见了都要行礼的人。
孙寿娥倒比以前知世故人情了,她自己做了六块帕子和两件被面给李元娘添妆:“大表妹别嫌弃,都是我自己做的。”
李元娘仔细看了,针脚细密,花色喜庆,很适合成婚用:“谢谢表嫂,我很喜欢。”
第二早起李元娘沐了浴,由全福夫人开了脸。
全福夫人是李家一个远房,论辈分李元娘叫她婶娘,人不但和气,一张巧嘴更是能说会道。
给李元娘梳头戴冠时,她的吉祥话就没停过:
一梳举案齐眉,二梳比翼双飞,
三梳富贵常在,四梳百岁无忧,
五梳五子登科,六梳六六大顺,
七梳七星高照,八梳八面来财,
九梳九九同心,十梳十全十美。
陪着李元娘的几位太太连说好,全福夫人又接着吟唱起来:
一梳头,夫妻情深心连心,
二梳头,夫妻恩爱敬如宾,
三梳头,早生贵子步青云,
梳到头,福寿安康代代春。
梳起头发,李元娘望着镜中的自己,真的就要嫁人了。
穿好嫁衣,李元娘被全福夫人扶着端坐于床头。
外面响起震耳欲聋的炮竹声,院子里有人高喊:“郑国公府接亲的人来了,还带了一位探花做催妆诗。”
郑国公府的人被堵在外面,常钰一身喜服站在前面,他左侧是卫国公世子邓亨,右侧是常琪常四爷,后面跟着一群年轻的文武官员,个个气宇轩昂。
三太太拉了二太太和几家亲友的太太隔着门缝往外瞧,越瞧越欢喜:“啧啧,真是个个俊秀不凡,气度了得!”
一个太太也笑道:“哎吆吆,可不是,瞧着多俊,一个个跟天神下凡似的。”
另一个太太大笑:“你二位如今就是瞧着他们再好,外面那些个见了二位都要喊声婶子了,这春心是动不得了。”
三太太捋了捋鬓发:“哎吆,人家还年轻,哪里就是婶子了。”
那太太调侃道:“快请了她家李三爷来,她李三太太看见俊郎君都不知道姓谁了。”
大家听了笑作一团。
李家做催妆诗的是李以实和李以定,还有李以实国子监的两位同窗好友。
炮竹声停了后,李以实隔着门大声问:“外面是何人喧哗?”
门外答道:“今有郑国公府五子常氏韫石,来迎娶李氏贤女。”
李以宥大声喊:“快做催妆诗来。”
“玉漏涓涓银汉清,鹊桥新架路初成。催妆须要蟾光满,莫待星沉晓镜明。”
李以实道:“宝奁未启镜初磨,云鬓轻梳待月过。自是仙娥迟凤驾,非关银汉阻金波。”
门外又催道:“何人巧思制云鬟,暂驻妆台掩翠鬟。今不须檀郎画,且放峨眉出远山。”
李以实的好友道:“诗题红叶本无心,须作蓝田种玉吟。解得连环双璧意,方迎彩凤入琼林。”
门外又道:“蓝田暖玉生烟,红叶为媒证夙缘。连环已解同心结,凤箫声引下琼筵。”
李以实道:“锦帐香浓对夕薰,菱花镜里已春分。瑶台自有行云驻,一曲鸾歌迎使君。”
岁喜跑来道:“最后一首催妆诗是姑爷亲自作的。”
待催妆诗完,开了大门迎新姑爷,李以宽和李以宥拿了棍子冲出来。
李以宽大喊:“听说大姐夫是总兵,了不少倭寇,武功盖世,我们两个特来领教。”
邓亨咧着嘴大笑,看戏不怕台子高,他看了一眼始终都淡漠的常钰:“新姑爷赶紧赐教。”
三老爷李锦堂见了忙上前拦住二人,收了二人的棍子,拧着二人的耳朵拎去了旁边。
李元娘由李以安背着到了正院上房。
上首坐了老太太,大老爷,大太太。
在赞礼的唱喝声中李元娘给三人磕了头拜别。
大太太只简单的训诫了几句话。
大老爷只说了孝顺公婆,夫妻和睦。
老太太只是一个劲的说好,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李元娘也湿了眼眶,全福夫人忙制止了她,让李以安将她背到了内室。
众人拥着常钰到了上房,举行了奠雁礼。
而后随着赞礼一声:“时辰到!”
院里院外鞭炮齐鸣,李元娘又由李以安背着送上花轿。
花轿外二太太泼水,三太太撒米。
郑国公府一行人骑马的骑马,坐轿的坐轿,拥着八抬大轿,锣鼓喧天的往郑国公府去了。
李家送亲的有二老爷并二太太,三老爷并三太太,李以安兄弟八人,还有几家极亲近的亲友。
到郑国公府后,跨了马鞍,跨了火盆,祭拜了天地祖先,拜了堂,李元娘被送入洞房时,天已经黑透了。
在全福夫人的诵唱中,二人喝了合卺酒,吃了饺子。
全福夫人又取了二人各自一小股发剪了绑在一起收入盒内,所有的礼才成。
郑国公府张灯结彩,满府热闹。
外院的男人们不好对淡漠的新郎官下手灌酒,却把个卫国公府世子爷邓亨和常四爷灌的满脸红。
内院女眷们也是热闹不已,新房里挤了好些人。
李元娘大大方方坐着,遇上看着年长的夫人太太进来,也不知如何称呼,只笑着起身。
待全福夫人和常四夫人介绍过,据辈分长幼见礼唤人。
宴席直到子时才散。
常钰回来时全福夫人给二人安了床,洞房里才剩下二人。
常钰见李元娘还顶着冠,就冲外面喊了一句:“来人。”
皎春和皎秋,还有两个极美貌的丫鬟也跟了进来。
常钰交待道:“给夫人卸了冠。”
说完便去了盥洗室,两个美貌的丫鬟也跟着进去,不一会室内传出水流声。
皎春和皎冬互望一眼,又去瞧李元娘。
李元娘动了动僵直的脖子和快散架的身子:“快来取了它。”
二人忙上前给李元娘卸了冠。
李元娘一下觉得神清气爽。
待脱了嫁衣,李元娘觉得自己口的气才舒缓。
皎冬和皎秋替李元娘收拾冠服。
李元娘从桌上挑了清淡的点心吃。
常钰出来时见她在吃点心,吩咐道:“送吃的进来。”
两个丫鬟应声而去。
李元娘站起来问:“你要吃吗?”
“嗯。”只简单的一个字。
常钰坐到了桌前,拿了一块离他最近的点心吃。
李元娘坐了回去,倒了一杯茶给他。
二人默默吃着点心。
才一杯茶的功夫,丫鬟提了食盒进来,两碗什锦面并十样菜便摆上了桌。
待常钰先拿了筷子,李元娘才拿起来吃。
李元娘觉得今这面格外好吃,不知道是饿的,还是郑国公府的厨子厨艺好。
常钰见她吃得香:“我们院里有小厨房,以后想吃什么吩咐一声就是了。”
李元娘答应道:“好。”
二人吃了面,李元娘便去梳洗。
待她出来时,常钰坐在床边,瞧着一床的红枣花生。
李元娘换了净的大红色里衣。
皎春和皎冬低着头出了门,轻轻关上了门。
婴儿手臂粗的龙凤烛照得屋里极亮。
李元娘走过去:“我把这些东西收收。”
她总觉得应该有点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