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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棠玉生香》 · 半蓑烟雨

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2:57

天气炎热,曹叙兰和李以安在院里安了桌子吃晚饭。

才挑了一筷子鱼肉喂进嘴里,她便将鱼肉吐了出来,又吐了许多其它东西出来。

李以安大惊,忙去看,曹叙兰还在吐,脸色也变得惨白起来。

他忙让丫鬟打了水来替曹叙兰擦洗清理。

李元娘也正在春棠树下吃晚饭。

因着大太太不爱热闹,所以让她们各吃各的。

听见李以安院里闹哄哄的,李元娘忙打发了皎春去瞧。

皎春神色焦急的回来:“姑娘,大吐了,这会子看着极不好。”

“莫不是中暑了?这几热的太厉害,快把咱们湃在水缸里的果子拣一盘子出来,我去瞧瞧大嫂子,吃那个最消暑。”李元娘说着就走。

“大爷可有派人去告知母亲,让母亲请大夫来诊治?”

“已经去了。”

李元娘进来时曹叙兰正躺着休息,李以安手里端了一盅水坐在床边看着,神情焦急。

“大哥,嫂嫂可有好些?”

“大妹妹,瞧着不好,突然喝口水都吐。”

“大哥别急,等母亲请大夫来。”

曹叙兰听见是李元娘的声音便睁开了眼,那眼水润润的,人也懒懒的开口:“大妹妹坐,惊扰你了。”

李以安让李元娘坐到了床边,李元娘顺手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毛巾替曹叙兰擦额头:“嫂嫂莫怕,母亲已经派人去请大夫来了。”

大太太听说曹叙兰吐了,心里就有了数,也没推辞,让人去请大夫,又打发了丫鬟芍药来看过。

大夫看过后说曹叙兰是喜脉。

李元娘听了替他们高兴,也不好多留,就出来了。

才出了门,屋里就传来李以安高兴的声音和曹叙兰低低的啜泣。

李元娘叹气,大嫂这是放下心了吧,她已经嫁进来半年了,虽然老太太没说过什么,大太太懒得管,但终究子嗣是大事。

第二李以安亲自去告知了老太太,老太太找了一套头面出来,又让人备下许多药材和吃食去看了曹叙兰。

二太太和三太太也都亲自送了东西去看曹叙兰,李元娘帮着招待,让曹叙兰很是感激。

大太太也就老太太来时跟着过来看过一回,带了些吃食和一盒人参。

岁喜听曹叙兰的丫鬟说那参都是些须,李以安嫌不好给了大福,又拿二太太给的让人炖了鸡汤给曹叙兰喝。

岁喜就一五一十学给李元娘听。

李元娘正在和吕嬷嬷还有皎春找花样子,准备给李以安和曹叙兰的孩儿做衣服斗篷。

听了岁喜的话,李元娘也只是一笑而过,毕竟大太太一向如此。

常钰正在提笔写信,公孙文坐在下手的椅子:“我们迟了一步,杜荣的千金已定了人家。”

常钰没有停:“定了人家?”

“是,定给了太常寺典薄李家,不过这李典薄是大房,定的是二房的长子李以实,今年中了举人。”

常钰停笔看公孙文:“李家?”

公孙文答话:“正是的,李典薄的长子娶了曹家的姑娘。”

常钰又低头写了几个字,将笔搁下:“原来是他家。”

“正是他家,我们若周旋,还是……”

“算了!”

常钰将信装好递给杨风,杨风即刻出了门。

公孙文叹气,爷这是替蒋参将考虑,想着有个做郎中的泰山好不着痕迹的进了兵部,如今又得另想它法了。

常钰回京不久,晚餐是到正院去用的。

待吃了晚饭,郑国公留了世子常珏和常钰,还有四爷常琪说话。

郑国公夫人道:“太子妃传出话来,明让我入宫。”

常珏道:“传话的人可有说是什么事?”

老夫人道:“只说是要紧的事。”

郑国公道:“明见了就知道了,昨收到宫里传来的信,皇上近一直宿在秦贵妃处,三皇子都去秦贵妃处问安,总能和皇上碰上。”

常琪道:“太子虽然是嫡出,但先皇后故去多年,枕头风吹多了,也灵验的很。”

郑国公道:“秦贵妃虽然得宠,但徐皇后所出的六皇子,如今也十二了。”

常珏点头:“爹说得对,且徐家牢牢掌着兵部和五城兵马司,进去个人比进去个针还难,徐家这两年行事更加低调,把族人约束的水泄不通,所谋自然不小。”

郑国公道:“我们行事要更加小心谨慎,明由老大和老四先送了你娘入宫再说。”

几人应是,便各自回去了。

郑国公夫人在宫门快落钥时才出了宫。

郑国公府灯火通明,下人们有序的准备着晚饭,正院的屋里除了守在门口的人,再无外人。

郑国公夫人道:“太子妃召我进宫不为别的,是为钰儿的婚事。”

常钰表情未变,像在说别人的事,看得常珏和常琪摇头。

郑国公问:“可是太子妃有了人选。”

“秦家想把他家嫡幼女嫁给钰儿,太子妃说趁着他们还没有动作,赶紧给钰儿物色一个姑娘,不拘家世样貌,钰儿喜欢就好,最好家世低些。”

郑国公道:“秦家真是手越伸越长,如今把主意都打到我郑国公府来了,皇上最是疑心重,若钰儿娶了秦家姑娘,怕是……不过也好,郑国公府不需要再锦上添花了,如今外人瞧着已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了。”

常珏道:“秦家和秦贵妃果真好算计,两头的好都想占了去,若太子顺利登基,我们家和秦家是姻亲,自然不会太过为难秦家,若三皇子登基,又因着这秦家姑娘和郑国公府在军中的功绩威望,好牢牢把控住五军都督府。”

郑琪道:“一个姑娘而已,只要进了郑国公府的门,就有的是办法料理,管她姓秦还是姓张。”

郑国公道:“一个姑娘确实不打紧,可皇上和徐家就不这么想了。”

常钰淡淡道:“就按太子妃的意思办吧。”

郑国公夫人看着常钰:“就是委屈了钰儿你。”

见常钰淡然如是,郑国公夫人叹气,这孩子还是同小时候一样。

郑国公夫人一点点划过常钰眉梢直入鬓发的疤,那疤像长在眉梢的一把利刃,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她的钰儿一去福建就是十年,婚事被耽误了不说,如今又是这样的结果。

罢了,娶个普通人家的姑娘也好,只要人品相貌好,到了郑国公府她再慢慢教,总能配得上钰儿。

第二,郑国公夫人就请了官媒上门。

王媒婆和宋媒婆先后喜滋滋的进了郑国公府。

李元娘挑好了花样子和衣料,正和皎春、皎冬裁剪。

几人不知道刚出生的小娃娃究竟穿多大的衣裳,在哪里比划讨论。

大太太屋里的丫鬟芍药来请,说高家二舅太太来了。

李元娘收拾妥当去了上房。

高二太太正和大太太说着什么,李元娘进去的时候停了下来。

李元娘见了礼。

高二太太就拉着李元娘说了些话,跟往没有不同,不亲近也不疏远。

李元娘帮着大太太招呼高二太太,直到送了高二太太回去,李元娘才回崇光院。

过了几,高二太太又来了一次,大太太并没有打发人叫李元娘去正院。

岁喜说不知道高二太太和大太太说了什么,只说大太太给了高二太太一个小盒子。

李元娘暗想,难不成高昌真说动了高二爷和高二太太同意了这门婚事,但高二太太的表现却又不像。

高二太太回去的路上盯着盒子看,想起高昌求她和高二爷要聘李元娘的事:“爹,娘,如今庶吉士选拔在即,孩儿定会不负众望,只是孩儿有一事相求,孩儿想聘了小姑母家的元娘表妹,还求爹娘成全。”

高二太太咬牙,高昌当时还说:“如若不能,孩儿便外放到贵州去。”

她不知道昌哥是什么时候生出的心思,但她就这么一个儿子,眼看着前程似锦,李元娘就是再好,谁让她有个不争气的八品官爹,不说帮衬昌哥,不拖昌哥的后腿就不错了。

再说小姑子家那些个哥儿,目前看来就没个有出息的,将来还要昌哥拉扯,她儿子岂不被带累了。

高二太太出了李家,又去了一趟鸿胪寺卿陆家,陆怀仁正是高二爷的顶头上司。

高二太太带的礼极重。

高昌的小厮把高二太太的行踪报给高昌,高昌的眼角就泛起笑意,打发了小厮,他小心的拿出画,仔细把一处褶皱捋平。

二娘撑了把碧色的油纸伞,后头跟着翠眉提了一篮子新鲜的桃,和一盒采芳斋的绿豆糕去了崇光院。

李元娘见二娘的伞好看,接了过去仔细瞧:“这伞真精致,颜色好,上头的画更好。”

二娘大方道:“既然姐姐喜欢,就给你了。”

“那我却之不恭了,这上头的画是二妹妹亲手作的吧!你这手丹青看着快出师了。”

“难得有人赏识,也是这把伞的福气。”

李元娘笑道:“是我的福气,我喜欢着呢。”

李元娘让皎春洗了桃子大家吃,二娘凑近了道:“高家表哥入选庶吉士了。”

二娘口里的高家表哥再没别人,就是高昌。

李元娘咬了一口桃,脆爽清甜,她细细品味,觉得这消息没有嘴里的桃香甜。

二娘见李元娘神色淡淡的,一时也不知道她是如何想的,索性问道:“姐姐不高兴?”

“说不上高不高兴,你看,那把碧色的伞,我说握就能握到手里,这桃我说吃就能吃到嘴里,这些都让我高兴,但那些好似是我能拥有的东西,离得太远,摸不准抓不住,就无从谈起高不高兴了。”

二娘点头,高家表哥虽然对大姐姐真诚,这点她瞧得真切,但婚姻之事,谁说的准呢?

如今看来,高家表哥已经是进士,且入了庶吉士选拔,大姐姐只是八品小官家的女儿,二人身份悬殊,谁又知道将来会什么样子呢?

尽管她的大姐姐很好,但有几家不讲究门当户对的,更何况高家二舅母她也见过两回,精明强悍,并不是能被随意摆布的人。

她和二哥能帮着传话,完全是为着大姐姐,但绝不做任何让她蒙羞,让李家姑娘清誉扫地的事。

如今大姐姐看得开,更没有一丝非要嫁高家表哥的心思,二娘索性也丢开了手,高高兴兴说起别的事来。

“大爷除了读书会友,也不去别处,最近更是用功到半夜三更。”高昌的小厮王林给高二太太回话。

“三少爷也没让你给别人送过什么?”

“没有,三少爷从来没有打发我去送过东西给别人。”

“也没打发别人?”

王林被高二太太问地手足无措:“回太太,没有,三少爷跟前除了我和陈平,也没别人,我们两个都跟着三少爷,和他寸步不离,形影不分。”

高二太太满意的点头:“拿着。”

高二太太身边的丫鬟将两个荷包给了王林:“你们好好跟着昌哥,劝他专心准备入翰林院的事宜,若有不妥即刻来报,无论大小事宜。”

高林接过荷包:“谢太太赏赐,我们会的。”

打发了王林,高二太太盘算起相看的事来,陆太太提议到灵泉寺,她得合计合计。

高昌已经到翰林报到了,赶上休沐,吃晚饭时,高二太太让高昌陪自己去灵泉寺上香还愿,高昌答应了。

母亲近为他的婚事奔走,他的夙愿也要达成了,不好拂了她的意。

待回来后就要下聘了,为着元娘考虑,他不敢逾矩,也不曾有只言片语互通,但他会亲自去猎一对大雁回来,让她风风光光的,过不了多久,他和她便会长伴,长相随。

第二一早,高太太特意让人送了新做的衣裳来,高昌失笑,母亲也太隆重了些。

灵泉寺离得近,不过一个时辰就到了。

高昌替高二太太捻了三炷香,自己也捻了三炷香。

望着大殿上慈悲的菩萨,高昌虔诚的拜下去,这一刻他所愿只有一个,愿李元娘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谢蕴初进了大殿,一眼便看到蒲团上挺直的背影,一身靛青色宽袖长袍,虔诚的在给菩萨磕头。

待他起身香,衣摆处的竹子暗纹仿佛活过来一样。

高太太回头,见谢夫人带着女儿和婆子丫鬟进了大殿,便热情的打起招呼来。

谢蕴初戴着帷帽,上前给高二太太见礼,高二太太仔细打量了两眼,满意的笑了,她又招呼高昌上前。

高昌见都是女眷,微低着头,远远站着,见高二太太叫他,才上前见礼。

谢太太不着痕迹的打量高昌,真如她家老爷所说,果然一表人才。

谢蕴初握了握有些发湿的手,跟在谢太太身后。

谢太太上了香,和高二太太一路聊着去了寺里的许愿池放生。

高昌远远跟着一行女眷,颇有兴致的欣赏着一路风景。

谢蕴初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见高昌只是远远跟着赏景,倒高看了他一眼,真如她爹所说,这高昌有君子之风。

高二太太今很是高兴,高昌问起她:“母亲何时认识的谢太太,我怎么从前未见过。”

高太太收敛了笑容,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又整去上学读书,怎会知道我的事。”

高昌了然,他确实不清楚内院女眷的事。

这些年唯有她李元娘,才会牵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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