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塘村,宁晨的老家。
腊月的傍晚,夜幕刚擦着天边落下来,堂屋里暖黄的台灯就先一步亮了。
宁晨的父亲宁大山坐在磨得光滑的木椅上,后背微微弓着,手里攥着一支笔杆磨得发亮的旧钢笔。
那是宁晨当年考上重点高中,他咬着牙给儿子买的礼物。
后来儿子去了省城,这支笔就被他宝贝似的留了下来。
他正用略显笨拙的字体,一笔一划在泛黄的稿纸上列着年货清单。
“大红春联,一副。
大号福字,五张。
小红灯笼,十八个。
金吉树,六盆……”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宁大山起初脸上还带着点对年节的期盼。
可越往下写,眉头就拧得越紧,最后打成了个解不开的死结。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上扎手的胡茬,端起桌边豁了个小口的粗瓷茶杯,狠狠抿了一口。
凉透的茶水带着涩意滑过喉咙,也压不住他心头那点沉甸甸的发愁。
“这看着没几样东西,怎么算下来,大几百就出去了?”
他咂咂嘴,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苦恼。
“也不知道小晨是不是真像电话里说的,领了不少年终奖。
今年啊,真想让一家子过个肥年。”
话虽这么说,宁大山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儿子随他,打小就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在外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电话里永远只有一句 “都挺好的”。
那所谓的 “不少年终奖”,到底有多少,他其实半点底都没有。
可转念一想,儿子在千里之外的省城打拼,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一次。
聚少离多的子里,心里头的思念,早就盖过了对钱财的那点期盼。
“罢了,” 他把钢笔搁在桌上,喃喃自语,“一家子人,不求大富大贵,能团团圆圆坐在一起吃顿热乎饭,就够了。”
说着,他又伸手去端茶杯。
指尖刚碰到杯壁,就见窗外两道锃亮的车灯骤然刺破沉沉的暮色,直直照进院坝里,晃得他下意识眯起了眼。
“哟,保时捷卡宴!” 宁大山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他平时在村里刷短视频见过这车,知道这玩意儿得百十来万,是顶顶贵的好车。
“这谁家的车啊?怎么停咱家门口了?是来问路的?”
他素来是个热心肠,当即就起身推开堂屋门,踩着院坝里的碎石子快步迎了上去。
刚要开口搭话,保时捷的副驾驶车门 “啪” 地一声被推开。
一道脆生生、像沾了糖的黄雀鸣叫似的嗓音,先一步飘了过来。
“爸!我们回来啦!”
话音未落,宁乐乐就蹦蹦跳跳地从车上跳下来,几步就扑到宁大山怀里,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哎哟,是我们乐乐!”
宁大山愣了一瞬,随即就笑开了,粗糙的大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你们怎么回来这么早?我还以为得半夜才到呢!”
“那可不!”
宁乐乐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盛了夜空中的星星,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我哥买了新车,一路开回来可快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宁大山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目光猛地落在眼前锃亮的车身上,瞳孔微微收缩,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等等…… 这车,是小晨的?”
这时,车后座的门也被推开,陈世英扶着车门下来,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连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喜气。
她扬了扬手里攥着的两部崭新的智能手机,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可不是嘛孩子他爸!咱小晨在大城市挣着大钱了,真的发达了!
你看,这是他特意给我买的新手机!
刚才在村口,直接就给我转了十万块呢!”
她说着,转头就朝驾驶座喊。
“小晨,还愣在车里啥?
快给你爸也转个十万八万的,让他也跟着高兴高兴!”
宁晨笑着推开车门下来,身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挺拔朝气,和一身洗不掉的意气风发。
他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点动屏幕,笑着应道。
“放心吧妈,哪能忘了我爸。”
下一秒,宁大山揣在兜里的旧手机,突然 “叮” 地一声,发出了清脆的到账提示音。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眯着眼凑到灯光下一看。
屏幕上赫然是 “转账成功,收款 100000 元” 的字样。
那串零,晃得他眼睛都有些发花。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站得笔直、眉眼间满是笃定的儿子。
膛不自觉地就挺得笔直,一股滚烫的自豪感,从脚底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这是他宁大山的儿子!
是他宁家的种!
宁大山上前一步,伸出那双了一辈子农活、粗糙有力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宁晨的肩头。
那力道里,带着半辈子的欣慰,也带着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小晨啊,你真的出息了。今后咱们宁家这一大家子,就靠你了。”
看着昔里为家里遮风挡雨、扛了一辈子重担的父亲,说出这样一番话。
宁晨心头一热,重重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爸,您放心。
以前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您一个人扛。
现在,轮到儿子给你们顶起这片天了。”
宁大山笑得眼角都眯成了一条缝,那是他这辈子,都少有的舒心畅快。
“好好好!
真不愧是我宁大山的儿子!”
陈世英见状,连忙笑着打断了父子俩的温情。
抬手看了看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
“天都黑透了,别在院坝里站着煽情了!
快都过来搭把手,把后备箱的年货搬进去,不然今晚这顿团圆饭,可就没时间做了!”
她说着,就拉着宁乐乐往车后走。
宁晨和宁大山对视一眼,都无奈地笑了笑,也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后备箱一打开,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各色年货堆得冒了尖,连一点缝隙都没剩下。
惊呼声此起彼伏,在安静的小院里响了起来。
宁大山拿起一盒包装精致的白酒,看清上面的字,眼睛一下子就直了,手都跟着抖了抖。
“马年生肖茅台?这一盒不得三千多?
小晨,你居然一下子买了六盒!”
他小心翼翼地掂量着酒盒,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这么好的酒,今年过年,咱爷俩可有得喝了!”
宁乐乐捧着一整套 SK-II 和雅诗兰黛的护肤品,嘴巴张成了圆圆的 O 型,声音都拔高了好几个度。
“哥!这是全套的大牌护肤品?
以前我看班里同学用,可羡慕坏了,没想到我也能有!”
她转头看向宁晨,小脸上写满了崇拜。
“哥!以后我就是你的忠实小跟班,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陈世英拿起燕之屋的燕窝和同仁堂的阿胶糕,指尖又摸到了一旁包装完好的 SKG 颈椎按摩仪,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孩子他爸,我这脖子落了两年的毛病,跟你念叨过好几次,我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小晨都记在心里……
这礼物,真是送到我心坎里去了!”
宁晨站在一旁,看着父母妹妹因为这些年货,一个个眉开眼笑、满脸欢喜的模样。
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向上扬起,露出了一抹无比舒心的笑容。
这些年货,全都是他用 “赌神强运” 抽中特等奖换来的。
可就算是实打实花钱买,以他现在银行卡里三千多万的存款,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钱多少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能让劳了半辈子的父母安心,
让活泼可爱的妹妹开心,
让这一家子人都能踏踏实实过个好年,
这一切,就都值了。
院坝里的暖灯,映着一张张满是笑意的脸。
腊月的晚风里,混着远处传来的鞭炮声和满屋子团圆的暖意。
这个年,
注定会和以往的每一年,
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