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凄厉的“妖孽啊”,在思过崖清冷的夜空中回荡,惊起了几只夜宿的飞鸟。
风清扬指着令狐冲,胡子抖得跟筛糠似的,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天才,也见过不少妖孽。
可像令狐冲这样的……怪物,他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一天入门,一夜通神!
自己穷其一生才堪堪触摸到的“破气式”门槛,这小子居然用一炷香的时间就给迈过去了,还问自己使得对不对?
这他妈的哪是使得对不对的问题!
这是要活活把他这个当太师叔的给气死啊!
令狐冲看着风清扬那副快要厥过去的样子,赶紧收起了树枝,一脸无辜地凑了上去。
“老爷子,您没事吧?怎么脸都白了?是不是这崖上风大,您老人家也着凉了?”
“滚!”
风清扬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气去,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那背影,带着一股被打击到体无完肤的仓惶。
他需要静静。
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自己收的到底是个徒孙,还是个披着人皮的剑道神明。
接下来的子,风清扬彻底放弃了“教”这个念头。
因为他发现,自己那点东西,在这小子面前本就不够看。
令狐冲的进步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认知范畴。
第一天,他将独孤九剑的九式剑法练得滚瓜烂熟。
第二天,他已经能将九式融会贯通,随心所欲,信手拈来,再无半分滞涩。
第三天,他开始尝试不用剑。
飞花摘叶,皆可伤人。一树枝,在他手中使得比神兵利器还要可怕。他对着山间的流云,崖边的顽石,演练着那无形的剑意,一举一动,皆暗合天地至理。
风清扬彻底麻了。
他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惊骇,再到现在的麻木,整个人就跟个木雕泥塑一样,每天晚上就呆呆地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年轻的身影在月下练剑。
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震撼?
已经不足以形容。
嫉妒?
面对这种非人的存在,你连嫉妒的情绪都生不起来,剩下的只有仰望。
他现在唯一的乐趣,就是想看看这个怪物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这天晚上,月色正好。
令狐冲没有练剑,只是静静地站在崖边,闭目凝神。
山风吹拂着他的长发,衣袂飘飘,整个人仿佛要乘风而去。
突然,他睁开了眼。
一道无形的剑气,从他眼中迸射而出,瞬间斩向十丈开外的一块人头大小的岩石!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
但那块坚硬的岩石,却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切过的豆腐一般,无声无息地分成了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以气御剑,不,这已经是“以神御剑”的雏形了!
“咕咚。”
风清扬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完了。
老夫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他的了。
独孤求败前辈若是泉下有知,看到有此等传人,恐怕也要从坟里跳出来,拉着这小子的手喊一声“知己”吧!
令狐冲缓缓收回目光,那股凌厉的剑意也随之消散,他又变回了那个吊儿郎当的少年郎。
他转过身,看向已经彻底石化的风清扬,嘿嘿一笑。
“老爷子,这几天多谢您老人家陪练了。独孤九剑,弟子已经练得差不多了。”
风清扬的嘴角疯狂抽搐。
什么叫练得差不多了?
你这叫登堂入室,一步到位,直接把祖师爷的房顶都给掀了好吗!
但他已经懒得吐槽了,只是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你小子……唉……”
令狐冲却像是没看到他那便秘一样的表情,反而一脸好奇地问道:“老爷子,当今天下,除了您老人家之外,可还有人的武功能与这独孤九剑相提并论的?”
他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风清扬闻言,神色总算恢复了一丝凝重。
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独孤九剑,讲究料敌先机,有进无退,以攻为守。单论剑法之精妙,天下间已无出其右者。”
“但……”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武学之道,博大精深。剑法,也并非唯一。有些人的武功,已经超脱了‘招式’的范畴,诡异莫测,防不胜防。”
“哦?”令狐冲来了兴趣,“比如说?”
风清扬的目光,不自觉地望向了东南方,那里,是黑木崖的方向。
“比如说,当今魔教教主,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令狐冲故作惊讶,心中却是猛地一跳。
终于来了。
“不错。”风清扬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此人是近百年来,江湖上出的一个不世枭雄。老夫虽未与他交过手,但听闻其武功路数,与中原武学截然不同。”
“他不用刀,不用剑,用的,只是一绣花针。”
“绣花针?”令狐冲皱起了眉头。
“对。”风清扬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凝重,“据传,他出手之时,漫天皆是针影,快到肉眼无法捕捉。那小小的绣花针,在他手中,比世上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可怕。”
“你的独孤九剑,虽然能破尽天下万般兵器,但那是在你能‘看清’对方招式的前提下。可若是快到你本看不清,又该如何去破?”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令狐冲那刚刚燃起的自满之火上。
是啊。
独孤九剑再强,也需要眼睛去捕捉破绽。
前世黑木崖上,东方不败那快到极致的身法和针法,自己、任我行、向问天、上官云四人联手都难以抵挡,若非任盈盈攻击杨莲亭乱其心神,落败的必然是自己一方。
那一战,是他心中永远的阴影。
但这一世,不同了!
一股滔天的战意,从令狐冲的眼中猛然爆发!
“快到看不清吗?”
他舔了舔嘴唇,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充满了兴奋与渴望。
“那才叫有意思!”
“老爷子,我明白了。多谢您老人家指点!”
看着令狐冲眼中那熊熊燃烧的战火,风清扬再次愣住了。
这小子……非但不怕,反而……很兴奋?
他忽然明白了。
这小子,天生就是为战而生的!
越是强大的对手,越能激起他的斗志!
风清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又有一丝落寞的笑容。
“罢了,罢了。看来老夫是真的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江湖,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小子,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风清扬的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再也没有出现。
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
因为他知道,这片小小的思过崖,已经困不住这条即将腾飞的巨龙了。
令狐冲站在崖边,感受着体内那澎湃的剑意和力量,目光望向了远方。
风清扬走了,但他留下的,是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东方不败……
等着我。
这一世,我令狐冲,定要堂堂正正地,以剑,破你的不败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