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时辰后，天已大亮。
木屋内的空气粘稠，弥漫着一股甜腻到发昏的靡靡之气，仿佛将所有的疯狂与失控都凝固在了这方寸之间。
陈长生睁着眼，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的横梁，脑子像一团被暴力搅浑的浆糊，嗡嗡作响。
身旁的被褥轻微地动了动，窸窣声在死寂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黄蓉早就醒了，只是将自己裹成一只密不透风的蚕蛹，侧身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像一尊精致却碎裂、毫无生气的玉雕。
陈长生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奔涌的力量，经脉中灵力充盈浩荡，仿佛举手投足间就能撼动山岳。
【叮！恭喜宿主修为突破至：筑基初期五层！】
系统的提示音姗姗来迟，像是在宣告一场荒唐的胜利。
陈长生内视丹田，灵力确实比之前浑厚了数倍不止。可他半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这系统……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这种靠着近乎掠夺的方式提升修为，与魔道功法何异？他甚至不敢深想，昨夜自己那被欲望吞噬理智的模样，与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有何区别。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身旁那个曲线起伏的“蚕蛹”，心里七上八下，像是揣了十几只受惊的兔子，疯狂冲撞着他的腔。
不能再这么僵着了。
这沉默比刀子还磨人。等她彻底缓过神来，怕是真要不顾一切地拔剑砍了自己。
必须抢占先机，哪怕只是说点什么。
“黄帮主。”陈长生清了清嗓子，声音得像被烈下的砂纸磨过，“昨晚那井水……真不是我动的手脚，我发誓，我就是想打桶水洗个澡，洗掉突破后的污垢……”
“我知道。”
黄蓉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沙哑又疲惫，没有一丝情感波澜，像一片枯叶飘落在冰面上，直接截断了他的话。
陈长生愣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散了心头的忐忑。她信了！她竟然信了！不愧是智计无双的丐帮之主，果然明辨是非，知道我陈长生是正人君子！
他正想顺势表白一下自己高尚的人品，黄蓉却有了动作。
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把自己裹得更紧，那柔软的锦被仿佛是她抵御这个世界的最后一道甲胄。
那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是从牙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带着浓重到化不开的羞愤与懊恼。
“那井……是我以前倒药渣的地方。”
“啊？”
陈长生脑子宕机了，像个傻子一样，一时没反应过来。
黄蓉的声音更低了，细若蚊鸣，字里行间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那是属于一个女人的、最深的绝望。
“我爹不许我乱碰药理……我……我偷偷练手配的那些废药，没地方处理，都倒进了那口废井里。”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会耗尽她全身的力气，让她彻底崩塌。
“其中……倒得最多的一味，是我当初闲着无聊，想给岛上母猪催情增产用的药……”
嗡——！
陈长生感觉天灵盖被人用攻城巨锤狠狠来了一下，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世界都褪去了颜色，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的铁器，发出“咯咯”的声响，一寸一寸地转过去，看着那个恨不得把自己活埋进被子里的女人，喉咙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母猪……
催情……
增产……
这三个词像三把淬毒的尖刀，反复捅进他的脑子里。闹了半天，自己是中了猪用的药？还把黄蓉也……
这叫什么事？！
这要是传出去，他陈长生这张脸还要不要了？他还有什么面目去见郭靖？
屋子里陷入了能把人疯的死寂。窗外清脆的鸟鸣，此刻听来却像是在肆无忌惮地嘲笑屋内这两个可悲又可笑的人。
沉默，是今晚的桃花岛。
许久，陈长生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再次咳一声，试图用一种解决问题的冷静态度，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我们这事儿……”
“没有我们！”
黄蓉猛地翻身，掀开被子一角，露出一张布满血丝、苍白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俏脸，那双灵动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恨意，死死地盯着他。
“今天的事，谁也不准再提！你忘了，我也忘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要把人生吞活剥的决绝。
陈长生被她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顶得心口一闷，一股混杂着委屈、羞恼的邪火也跟着窜了上来。
什么叫当没发生过？
这话说的，怎么搞得自己好像被白嫖了还被嫌弃了一样？自己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少年的自尊心，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没发生过就没发生过！谁稀罕！”
他恶声恶气地回了一句，赌气似的猛地翻过身，拿后背对着黄蓉，心里又憋屈又烦躁。
看着陈长生那副幼稚赌气的背影，黄蓉心里竟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还……挺可爱的？
呸！
她狠狠甩了甩头，用尽全力把这个要命的想法从脑子里驱逐出去。随即，无穷无尽的愧疚感如决堤的水般将她淹没，心脏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密密麻麻地疼。
靖哥哥……
她默默地转过身去，重新把自己缩回了被子里，眼角滑下一滴滚烫的泪，无声地浸入枕中。
一张床，两个人，背对背，各怀心事。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又冷又硬，一碰就碎。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陈长生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电光。
等等！
好像忘了件顶重要的事！
他猛地一拍床板，也顾不上赌气。
“对了！你不是说……昨晚有要紧事找我商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