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身上的衣裳都是湿的,男人将她拉坐了起来,她浑身软绵,顺势歪倒在他前。
他稳了稳呼吸,一手环住她肩背,另一手去解她外衫的系带。
外衫褪下,湿透的衣衫紧贴前肌肤。
他不得不单手扶稳她下滑的身子,另一手去解系带。
湿衣从她肩头滑落。
男人眸光一滞。
莹白如初雪的背脊上,交错着数十道叠加的新旧伤痕。
他呼吸微窒,指腹不受控地轻触上去。
昏迷中的苏软糖瑟缩了一下,发出淡淡呜咽。
男人心口猝然收紧,某种陌生的钝痛漫上来。
他从未有过这种揪心之痛的感觉,不知为何,看见她身上的伤怎么会这么的不舒服。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这不合时宜的情绪,转身拧铜盆中的棉帕。
温热的帕子先拭过她脖颈,水滴沿着凹陷的锁骨汇成细流,没入更隐秘的沟壑。
轻轻的帮她擦着……
他动作极轻。
轻微触碰,她便痛的:“啊~啊~好痛…好痛……”
男人手一顿。
高热不退,怕是与这涨脱不了系。
他沉默盯着她痛苦蹙紧的眉。
片刻,他将帕子丢回盆中,水花轻溅。
随后俯身将她揽抱至腿上。
一手托稳她腰肢,另一手迟疑着,终究拨开她散乱的鬓发……
苏软糖无意识地抬手抵住他肩膀,指尖掐进衣料。
他闭上眼……
时间被拉得绵长。
待皆缓解,他已额头沁汗,竟已过去一刻多钟。
取来净帕子重新为她擦拭净。
他取过燥的绒毯将她裹紧。
男人又一次退出了房间,这一次出去的时间比较久,不知是做什么去了。
果然经过这一番的折腾,没了胀疼感,苏软糖的眉头也舒展了开来。
男子再次回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乌木托盘上放着一方瓷碗。
她仍在昏睡。
扶她靠坐怀中,一勺勺喂药。
喂完药,他侧放她于榻上,从多宝格最下方的抽屉取出一只青玉小瓶。
这是宫中御赐的雪肌膏,疗伤祛疤有奇效,他从未用过。
旋开瓶塞,清凉药香散出。
他以指腹蘸取白膏体,轻轻涂抹于她后背伤痕。
药膏触肤即化,她无意识颤了颤,喉间溢出模糊的哼唧。
他手下动作更柔,一点点推开,直至所有伤处都覆上薄薄一层。
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那俯身的姿态近乎虔诚。
涂抹完毕,他再次探她额温,热已退了大半。
取来净衣裳为她穿上。
夜色渐深。
他吹灭多余的烛火,只留榻边一盏,和衣躺在外侧。
倦意袭来,眼皮渐沉。
半梦半醒间,身侧人忽然翻身,手臂横过来搭在他前,腿也压上他膝头。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侧,带着药味的微苦与女子特有的甜香。
男子蹙眉,嘴角抽了抽。
这女人看着温婉柔弱可爱,怎的这睡觉的姿势如此不雅,到底是小门小户出生,没有礼仪体统。
“憨憨……”她含糊呢喃,嘴唇蹭过他脸颊,“你今天好香……”
柔软温润的触感炸开在颊边。
男人倏地睁眼,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冲上头顶。
他僵着身子,感受那一点湿暖在皮肤上蔓延,心跳如野马脱缰。
方才那啥的记忆涌上心头……
他猛地推开她的手腿,几乎是跌下榻去。
快速的离她远远的,他也不明白为何这女人,总能如此快的撩起他身体里的那一团火气。
烛火摇曳,映着她酣睡的脸。
唇瓣微张,颊边还残留着高热的浅粉,无害得像个婴孩。
不能再让她留在这里。
他将她横抱而起,将她送回了她住的小屋内。
她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侧脸贴着他膛,又沉沉睡去。
他将她轻放于床铺,扯过薄被盖好,转身欲走。
床内侧忽然响起咿呀声。
小柿子醒了,黑葡萄似的眼睛在昏暗里望着他。
男人脚步一滞,却未停留,闪身而出。
“哇呜——哇呜——”
婴儿的啼哭骤然爆发,洪亮急切,在寂静雨夜里格外刺耳。
苏软糖被哭声从深沉的昏睡中拖拽上来。
她费力掀开眼皮,视线模糊良久才渐渐清晰。
入目是熟悉的屋顶。
她怔了怔,迟缓地转动脖颈。
她什么时候躺在床上的,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这一天天的,过的浑浑噩噩的。
浑身酸软无力,口却没了之前的胀痛。
她撑坐起身。
小柿子的哭声越发嘹亮。
她掀被下床。
刚俯身解开尿布,一道温热的水线迎面而来——
“臭小子!”她抹了把脸,哭笑不得地轻拍两下婴儿肉乎乎的屁股。
“连妈妈都欺负?”
小柿子止了哭,眨巴着眼看她,忽然咧开无齿的嘴,咯咯笑起来。
她低头看看自己净的衣裳,抬手摸了摸额头。
高热已退,连后背伤痕处的灼痛也减轻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舒缓感。
谁来过?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小柿子挥舞的小手打断。
她摇摇头,弯腰抱起儿子,哼起儿歌。
廊外远处,玄色衣角在转角一闪而逝。
男人背靠冷墙,仰头闭眼,听着隐约飘来的、沙哑轻柔的哼唱声,许久未动。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的触感。